宁王殿下一口血梗着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恨恨地磨牙道:“本王知道了!”安插几个探子怎么了?谁军中没有几个探子?他总要知道这两个混账拿他的泰宁卫干什么去了吧?
卫君陌看看他一阵青一阵紫的脸,淡定地道:“你不用安插细作,直接问我会告诉你的。”
“嗯?”宁王一脸的不信,这些日子已经足够让他了解这个面瘫外甥有多么的狡诈了。这么多年卫鸿飞那一家子居然没被他整死,真是太不科学了。
卫公子表示,宁王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打辰州,一起么?”
“……”宁王沉默良久,方才面无表情地道:“多谢,不必。”
宁王府这边谈妥了之后收了钱的宁王也是个爽快人,半点也没有之前的散漫,直接将隰州南边距离辰州最近的一个两个军营共计十五万兵马划给了卫君陌。看了那十五万精兵强将之后,卫公子心情大悦,十分大方的直接又甩了一百万两给宁王殿下,表示先借半年再说。捧着两百万两银票,宁王殿下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一个没有爵位的臭小子,居然敢比他还出手阔绰,真想烧死土豪!
搞定了兵马,蔺长风等人来得也很快。他们虽然不知道卫君陌叫他们跑来隰州干什么,但是既然卫公子召见当然是必须立马赶到了。等到赶到军中看着眼前杀气腾腾正在操练的大军,长风公子惊得险些掉了下巴。
“这…这、这…墨姑娘,你们真的搞定宁王了?”燕王世子都快把宁王妖魔化了,原来宁王殿下在卫公子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么?
南宫墨爽快地打断了他的妄想,“宁王搞不定,这些兵马是咱们花钱借来的。两百万。”
“……”本公子真是想给跪了。长风公子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俩知道这要花多少钱么?”士兵的衣服,兵器全部要换,军饷给的还不能比在隰州低了。打仗还要死人啊!如果能说服宁王多好,不用他们花一分钱,这俩怎么就不知道努力一把呢?至于努力到底能不能成功长风公子不管,在长风公子看来没成功就是这两人消极怠工导致的。
旁边的曲怜星将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每个士兵一月大约需要一两左右的军饷,还有十五万的大军的军需粮饷和需要准备的兵器等等。保守估计,一个月需要三十万两左右。”这真的是最保守的估计了,自古以来打仗和养兵就是最烧钱的活儿。
南宫墨挥挥手道:“长风公子稍安勿躁,事情不能这么算。如果由宁王出兵,赢得的利益自然是要跟他分的,更不用说泰宁卫是他的人,如果咱们跟他一起,你觉得…在军中咱们能有多少话语权?最后还不是他说怎么办就只能怎么办?”
长风公子翻了个白眼,“燕王府给钱了么?”他可是知道,南宫墨刚刚让人调集了大批银两,很显然,这些钱都是要他们自己出的。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看着他,长风公子只能抚额,“我就知道……”
“别这样,只要打下了辰州和瑾州,银子还会回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辰州现在在闹旱灾么?”打下了辰州银子只会像水一样哗啦啦的流的更快。
“高投资,才会有高回报么。”
329、宫阁主的愤怒
幽州燕王府书房
燕王看完手中刚刚收到的信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坐在书房里的念远和萧千炽萧千炜兄弟俩都不由惊诧地看向主位上的人。燕王气势雍容端凝,在军中也是极为豪迈的性子,不像是南方人倒像是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但是毕竟是身居高位,绝大多数时候燕王的脾气还是相对内敛的。即使是打了胜仗,也极少这样放声开怀大笑。
萧千炽看看他手里的信函,心中一动连忙问道:“父王,难道是表哥他们那边成了?”如果表哥能够说动宁王叔相助幽州,那么父王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他觉得宁王叔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但是表哥不是连瓦剌部落的首领都能说的倒戈相向么?
念远和萧千炜也看向燕王,念远微微蹙眉。他对宁王有些了解,就算卫君陌二人巧舌如簧,想要说动宁王现在就出兵也是难上加难。
燕王摇头道:“不,老十七的性子本王了解。看着什么都浑不在意,心里有成算着呢。这个时候局势未明,他做他的宁王逍遥自在好过跟着咱们趟这滩浑水。”宁王跟他又不是一个亲娘生的,年龄相差了十来岁更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兄弟情,怎么可能只听几句话就不管不顾的跟着他玩造反。别的不说,就算是燕王自己也不会干这件事儿的。
“那是……”
燕王道:“君儿跟无瑕,说动十七弟从他手里借了十五万精兵。”
“借兵?”萧千炽兄弟俩忍不住齐声惊道。萧千炽犹豫了一下道:“父王,问十七叔借兵肯定不是白借的,十五万兵马能有多大的用处?”兵马他们幽州现在虽然比不上朝廷多,但是也并不缺兵少将。跟宁王借兵想要不出血即使是萧千炯那么天真的人也不会幻想。那么,这些兵马借来又能有什么用?这个交易划算么?
念远也是怔了一下,不过他显然比萧千炽兄弟俩想得更明白。见燕王看向自己,不由得摇头笑道:“卫公子高招,小僧佩服得紧。”
“还请大师赐教。”听念远这么说,萧千炽也明白大约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连忙请教。念远合十还礼,微笑道:“若是小僧所料不错,卫公子借了隰州十五万精兵,应该是打算南下直取瑾州辰州,然后以这几个地方为基础往东直逼金陵与幽州卫包抄夹击朝廷大军。如此一来,既可以加快战事进度还可以帮幽州卫分担一部分压力。”更重要但是,就算一败涂地输的一个不剩了,那也是宁王的兵马,幽州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失。除了银子,但是银子现在也是卫君陌出的。
燕王赞许的点点头,看向两个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严厉,“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还要多学学。”
“是,父王。”两人连忙道。
念远开口道:“王爷,卫公子此计虽妙。但是有一点却…辰州连续两年大旱,民不聊生。卫公子夺下辰州容易,只怕夺下之后不能成为公子的助力反倒会成为负累啊。”燕王笑道:“此事君儿跟本王商量过,他心中有数。想必不会让本王失望的。就算真不成,也没什么。他和无瑕还年轻,多得是机会,就当是练练手了。”念远点头,“既然王爷心里有数,小僧就不再多言了。”
燕王笑道:“君儿那边咱们不用理会他,看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倒是幽州这边还要劳烦大师才是。”
念远恭谦的笑道:“分内之事,王爷言重了。”
萧千炽和萧千炜闻言都有些惊讶,萧千炜道:“父王的意思是…表哥那边由表哥全权负责,咱们难道不派人去相助表哥么?”
燕王淡然道:“本王给了他一百万两,现在幽州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了。别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他既然决定这么做了自然有心里准备,幽州现在哪里还抽得出人手来?”
一百万看似很多,但是对于十几万大军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特别是,这十几万大军还不是自己的,必须每个月付雇佣费的时候。萧千炽和萧千炜沉思了许久,无论怎么想还是觉得别说一百万,就算给自己两百万他们也是撑不起来这支大军的。他们倒没有怀疑燕王暗中多给了卫君陌钱,自己的父王是什么脾气他们还是了解的,别说是一百万两,就算是三五百万两他要给也没人敢说不行。更何况,如今幽州的财政状况两兄弟也是清楚的,能抽出一百万两已经不容易了。毕竟还有几十万幽州卫也同样等着吃饭呢。
虽然对于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有些心酸,但是换位想想自己若是易地而处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碰!”
一身黑衣的男子沉默的垂首看着砸落在跟前的酒杯,耳边响起阴郁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卫、君、陌!”
“阁主息怒。”
宫驭宸一身黑衣,即便是隐藏在狰狞的面具后面也让人无法忽视他此时一身的戾气,“息怒?!宫筱蝶那个废物!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竟然让卫君陌在眼皮子底下跑到隰州去借了十五万大军。嘿嘿…好算计,好心机!本座竟然一直都小看了卫君陌了。”
卫君陌为什么不要燕王的兵马?他没本事折服燕王的部下?当然不是。不过是卫君陌看得比旁人远,不想插手将来可能会发生的燕王府几个兄弟之间的争斗罢了。更不想将自己也卷入这些之中,燕王的绝对信任很可能会让他同时面对萧家三兄弟的敌视。现在卫君陌跳出了幽州这个圈子,自己借了十五万兵马来。而这其中,跟幽州有关系的不过是那区区一百万两而已。别人不知道,当初被卫君陌坑了大半的汉王宝藏的宫驭宸怎么会不知道?一百万两卫君陌根本不用看在眼里,只怕收了燕王的钱也不过是给燕王个面子,顺便安安自己舅舅的心罢了。
一旦卫君陌在辰州站稳了脚跟…以后的局势,还真是不好说了。
黑衣人无奈,宫筱蝶一开始出现在燕王面前就是柔弱无依的模样,燕王怎么可能会跟她说这些事情。宫筱蝶现在身边即便是有高手教导辅佐,也不可能进步的那么快可以不着痕迹的打探事情不被燕王发现。面对燕王这样的人,想要不被他发现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什么也别做。而且,这件事不是连燕王世子和燕王妃都不知道么?
宫驭宸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迁怒,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继续了。
书房里沉默了良久方才问道:“宁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黑衣男子道:“宁王看来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过早介入战事,不过,他肯借兵给卫君陌,显然是对燕王府比较有信心。”宁王似乎对皇位没什么兴趣,所以他没有必要急着参战。现在无论是燕王还是萧千夜,都不会得罪他。他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宫驭宸面具下的剑眉微微皱起,这些藩王没有一个是蠢得,真有那蠢得又根本没法用。他不是没有派人接近过宁王,可惜宁王属于典型的油水不进,一句话不对就可能翻脸杀人。派去的几个细作,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没死没伤的也根本接近不了宁王。还有蜀州那位康王,看起来女色方面拎不清,后院乱成一团。但是就是一口咬死了要世子继位,哪个庶子妾室敢抢敢争,立刻弃如敝履。偏偏那位世子…不但跟卫君陌关系不错,而且还很怕卫君陌。听说要跟卫君陌作对,立马翻脸赶人。
深吸了一口气,“北元那边怎么样了?”
“北元王庭暂时安定下来了。不过去年一战损伤太严重了。无论是北元王还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贵族都不肯再进军幽州。反倒是…打算将北元王庭再向西北转移。”
“废物!”宫驭宸冷声道,“若不是他不听本座的劝告,何以会一败涂地?”
黑衣男子道:“北元王想请阁主尽快回去。”
宫驭宸冷笑道:“回去干什么?跟着他们一块去苦寒之地喝风么?派人回去告诉他,再不听本座的话随便乱来,就去死吧。本座不在乎谁当北元王。”
“是,阁主。”
宫驭宸仿佛怒气稍歇,慢慢靠回椅子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暂时无论是隰州还是幽州都没空找北元的麻烦,瓦剌那些人也暂时不要管。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等到…中原的战事打完了…”
黑衣男子点头,“属下明白。阁主觉得…燕王和萧千夜,谁的胜算更大?”
宫驭宸挑眉冷笑,“萧千夜?若不是他命好,早不知道被人弄死几次了。至于燕王…本座自然有法子对付他。不用担心。”
“是,阁主。”
隰州军营中,南宫墨坐在房顶看着不远处校场的方向。卫君陌一身青衣,并没有如身边的将士一般穿着厚重的铠甲,但是站在数万披甲持械的将士前面却依然不弱半分气势。
卫君陌身边,站着蔺长风简秋阳等一干之前在幽州军中就跟着他的将士和侍卫。就连原本已经准备跟着大军出发打仗的薛斌等几个也被自家老爹给扔了过来。美其名曰:从一开始就跟着卫公子,也只有卫公子能够收拾得了这群小子。薛斌几个虽然面上不愿意,心中却是十分高兴地。毕竟卫公子虽然人冷了一些,心狠手辣了一点,但是跟着他打仗立功的机会也大得多。
南宫墨身后,曲怜星和柳寒也一左一右的坐在房顶上。曲怜星的武功依然还拿不出手,但是上个房顶却不成问题了。唯一比较有问题的秦大公子,自己找了个梯子也跟着爬上来了。
秦梓煦看着远处的校场,眼底也尽是赞叹,“之前在下还一直有些担心,倒是没有想到卫公子竟然能够另辟蹊径。”虽然看好卫君陌,但是担忧也是有的。毕竟卫君陌只是燕王的外甥,没有实权在手再多的信任和喜欢都是虚的。现在卫君陌能够跳出幽州另起炉灶,即便是刚开始辛苦一些,将来的成就却是可期的。
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倒是有些惊讶,秦公子也会来。”原本他们并没有打算让秦梓煦一起来,毕竟还有个秦惜在幽州需要人照顾,秦惜的身体也绝不可能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却没想到秦梓煦居然果断的将秦惜托付给了长平公主,直接跟着过来了。
秦梓煦笑得和煦自在,“在下原本就是来投靠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两位都离开幽州了,在下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南宫墨看着他,“跟着我们可没有在幽州方便。”
秦梓煦耸耸肩淡笑不语,显然对南宫墨所说的并不在意。
“郡主,过几天大军就要开拔了。辰州的情况……”曲怜星有些欲言又止,秦梓煦也跟着点头笑道:“曲姑娘说得不错,郡主。如今…辰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辰州那块地方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诅咒,之前刚刚因为张定方起兵乱了一场还没安定下来又是连续两年的旱灾。萧千夜刚刚登基就忙着跟自己的叔叔们较劲,自然也没空理会这些地方的人。于是,如今辰州的乱状倒是比当初的灵州还要更胜一筹。只不过,刚打完一次仗,百姓们暂时没有能力再来第二次了罢。但是如果再怎么下去,就说不定了。
南宫墨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些天辰州等地的消息自然是源源不断的传到了他们的案头。可惜看到的消息却没有一个是值得高兴的,去年百姓颗粒无收,近年的情况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朝廷虽然也下令赈灾,但是又要征讨幽州,还有底下的层层盘剥克扣,到了百姓手中的也没剩下多少了。大军一旦进入了辰州,想要解决的不是如何向西推进,而是如何安抚当地的百姓。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曲怜星神色肃然,“自从幽州和朝廷开战,各地的铺子都在暗中筹集粮草。这些日子依照郡主和公子的吩咐,已经将大批粮草暗中运送到瑾州附近。只要郡主一声令下,就能够进入灾区。但是…即使各地的人都在全力运作,我们筹集的粮草也才不到一百五十万石,依然是杯水车薪。”无论是谁,想要靠着一己之力供养几个州府的灾民都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最富有的豪门世家也可能被拖垮。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朝廷和官府的事情,绝对不是私人能够完成的。
南宫墨并不怎么在意,淡淡笑道:“不用担心,能支撑一段日子就够了。我就不信…这些地方就真的一颗粮食都没有了!”
秦梓煦挑眉,“唉?郡主你这是要劫富济贫啊?”言语中完全没有对那些即将被劫的富人的担忧,仿佛全然忘记了秦家也是属于富家豪门之列。南宫墨回头一笑道:“秦公子见笑了,若是为富不仁…自然是要劫的。不过,你忘了,还有比那些富人粮食更多的地方。”
富贵人家有钱是真的,但是谁家也不会真的存上几十万石粮食在家里吧?
秦梓煦眼眸微闪,“官府粮仓。”
南宫墨淡笑不语,曲怜星却是眼睛一亮,“郡主,属下立刻让人去查明各地的粮仓位置和储量。”
南宫墨淡笑道:“小心一点,别露了行迹可就功亏一篑了。”
“是,郡主!”
三人说话间,卫君陌那边显然已经说完了正转身朝着这边走来。柳寒立刻起身,一闪身消失在了房顶上,曲怜星掩唇一笑,也跟着跃下了房顶。被两个姑娘抛下,秦大公子也只得叹了口气,朝南宫墨拱了拱手慢慢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无瑕。”卫公子一跃而上,无声地落在南宫墨身边坐下。
南宫墨抬头笑道:“没事了?宁王的泰宁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