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博沉声道:“父王,为了商戎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只会让商戎的奸计得逞罢了。父王,不管商戎如何,终究您才是陛下亲自委派的军中主帅。至于那些将士的反应,那不过是因为我们初来乍到罢了,只要我们打下几个胜仗,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卫鸿飞冷哼一声,“息怒?本王要怎么息怒?这个商戎竟敢…竟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混账!”大帐里,卫鸿飞挥手将桌案上的卷宗折子扫落了一地。站在旁边的卫家三兄弟面面相觑,卫鸿飞暴怒的时候他们也不敢随意的开口。三兄弟眼神交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最弱势的卫君奕被推了出来,“父…父王,息怒。”
越是如此,卫鸿飞也越加痛恨起商戎来了。远离战场二十多年,再次执掌兵权卫鸿飞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顺利。二十多年前,他是忠臣之后,是未来的公主驸马,是先皇看好的年轻将领,从来都不缺人捧着他让着他。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即将没落的王府的郡王,一个二十多年没打过仗的将领,怎么可能得到士兵的拥戴和信服?
商戎赏罚分明却又爱护士兵,无论是在将领中还是在普通士兵中名声都不错。但是就这样一位将军,却在卫鸿飞被排挤到后方每天数蚂蚁不说,还被打了军棍。堂堂一军副帅本当中打军棍,这种事情听起来就觉得卫鸿飞在刻意羞辱商戎。对于这样一个将领,将士们哪里能够爱戴得起来?
其实,已经发过一通脾气了,卫鸿飞若是趁机下台就这么算了,也还能落得个宽宏大量的名声。毕竟商戎都已经自认了是自己不对了。但是卫鸿飞却憋着一股劲硬是真的将商戎打了三十军棍。看着被侍卫扶回大帐的商戎,军中的将士们议论纷纷,但是毫无疑问的确实卫鸿飞在军中的名声更差了。
“下去!”商戎沉声道。那年轻将领无奈,只得退回了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卫鸿飞心中更是恨极了商戎。明明他才是一军主帅,但是在这些人眼中心里,只怕他还比不上商戎一根手指头吧?可恶!
“可是,商将军……”
卫鸿飞和商戎的声音齐声响起,商戎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黑的卫鸿飞,对那小将道:“不得对靖江郡王无礼。此时是本将军不对,你们不必再说。”
“住口!”
“放肆!”
一个年轻的将领有些受不了,道:“就算王爷是主帅,也不能公报私仇吧?现在咸宁那边叛军虎视眈眈,王爷把商将军打废了到时候你亲自冲锋陷阵啊?”
卫鸿飞仿佛明白这些将领心中在想些什么。也正是因此他才显得更加的愤怒,“闭嘴!本王才是主帅!”
说到底,萧千夜空降了卫鸿飞来统领鄂州卫,下面的将领也是不服气的。哪怕就是再调一个跟商将军平级甚至稍微低一点的将领过来呢,也比一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的将领强吧?
“郡王,三思!”商戎没有话说,跟着卫鸿飞一起进来的几个将领却坐不住了。原本卫鸿飞怒气匆匆地来找商戎他们就有些不赞同,他们跟商戎交情不浅,有的甚至跟着商戎许多年了。商戎是什么人他们自然了解。只是想着找商将军说清楚也好,免得事情闹大了更添波折。谁知道卫鸿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知道是哪儿听来的谣言还来了之后是他自己凭空想象的。看起来倒是更像是要找商将军的麻烦,现在还因为什么对主帅不敬就要打商戎板子。现在可是战时,一军副帅被打板子卧病不起会是多大的影响卫鸿飞不知道么?更何况…商将军哪里对他不敬了?这年头,准你闯人家的大帐信口污蔑,还不许人说实话了?
商戎冷笑不语,对于要挨上三十大板这种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匪类当道。他就不信卫鸿飞敢把他给打死。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商戎这样抢白嘲讽。卫鸿飞要是什么都不做当成没发生过只怕手底下的人也会瞧不起他,更何况卫鸿飞显然也不是如此胸怀广阔之瞪着从商戎看了良久,卫鸿飞方才咬牙道:“对主帅不敬,拉下去重则三十大板!”
这一次是他也是靖江郡王府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出现什么散失。卫鸿飞在心中暗暗咬牙道。
即便是他奉了陛下的旨意接管鄂州卫,但是如果不是商戎自己退让他也别想这么顺利的掌控住鄂州卫。如果他只凭几句谣言就要对商戎做什么,底下的将领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如果将商戎逼急了,商戎真的反了的话,只怕军中有不少将士都会追随商戎而去,到时候他可就危险了。
卫鸿飞气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真的动不了商戎。商戎虽然才来鄂州也每两年,但是商戎在大夏军中的威望却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他这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的郡王强得多。
商戎征战沙场几十年岂会被他吓住?冷笑一声道:“本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岂是你信口胡言几句就可以改变的?之前是看在你是陛下派来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以为自己是谁?”
“放肆!”卫鸿飞大怒,他如今最恨的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长平公主和卫君陌。仿佛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提起这两个人就昭示着他人生的失败一般。
卫鸿飞道:“本帅现在怀疑你和南宫晖已经暗中投靠了卫君陌和燕王,你有什么话要说?我可记得…你那女婿南宫晖不正是南宫墨的嫡亲二哥么?”商戎也不示弱,傲然道:“老夫还记得,靖江郡王和卫公子是父子呢。”
“你是什么意思?”商戎咬牙。
商戎垂眸,冷声道:“靖江郡王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和晖儿已经…郡王这么问未免有些过分了!”卫鸿飞冷哼一声,“过分?遭遇山贼身亡?但是本将军得到的消息为什么说有人在辰州看见他们?”
卫鸿飞冷笑一声,道:“你不用装模作样,我问你,南宫晖和商念儿去哪儿了?”
商戎心中微沉,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沉声道:“哦?不知本将军做了什么让靖江郡王如此无礼的强闯我的大帐?”
卫鸿飞也不含糊,先声夺人厉声道:“商戎,你好大的胆子!”
商戎脸色不由得一沉,“靖江郡王!”即便是卫鸿飞是郡王,现在又是主帅。但是论军中的品级他商戎也没比卫鸿飞低多少。这样连通报也没有一声就直接带人闯进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帐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商戎抬头来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卫鸿飞带着人送了进来。
另一方面,商戎也为咸宁那边的安静感到有些不安。他对卫公子的行事作风有几分了解,这样的平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但是被扔到后方无法接触到第一手信息的商戎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卫君陌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鄂州军营中,商戎正坐在大帐里的书案后面看着手中的兵书。只是他望着兵书的眼神却有些空洞无神,显然,心思也并不是真的在手中的书上。之前他关于一线峡的布防的提议有两次都被卫鸿飞给拒绝了。不仅如此,卫鸿飞还将他之前的布防给改了许多,并且禁止商戎亲自前往一线峡,以至于现在,商戎也只能从属下的一些消息来判断一线峡的布防到底如何了。就算一线峡真的是天险,也抵不住守将自己作死啊。卫鸿飞虽然算不上作死,但是以商戎的眼观看他的布防并不十分高明。也就是仗着有一线峡这个天险在,若是换成别的地方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平静真是不好说了。
349、为人臣,止于忠
“没关系,我不嫌弃。”南宫大公子道。
“老夫也是初到青阳,只怕寒舍简陋……”
南宫绪淡定地道:“没什么意思,在下闲来无事不知可否到将军府上盘桓几日?”
“既然如此,公子是什么意思?”
南宫绪摇头,“既然将军默认了晖儿和弟妹的去向,自然也是相信卫公子和墨儿的人品定然不会拿此事威胁将军的不是么?”说真的,卫君陌还真的没有什么人品可言。如果没有墨儿的话,只怕他真的不介意用南宫晖和商念儿威胁商戎一把。
商戎冷笑道:“南宫公子这是在威胁老夫么?”
南宫绪道:“在下对什么忠孝节义不感兴趣,这世上最重要的永远都只有最亲近的人
凡人寻仙路。为了他们,就算让天下人都去死,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将军,若是为了弟妹,您也依然如此坚持么?”
“哦?请指教。”商戎冷声道。
“卫公子麾下,好灵通的消息。”商戎沉声道:“先帝对老夫有知遇之恩,为人臣止于忠。老夫跟卫公子和燕王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南宫公子请回吧。”南宫绪摇头道:“在下跟将军的看法却不一样。”
南宫绪摇摇头道:“商将军如此固执又有何益处?皇帝陛下那里,您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闻言,商戎冷笑一声在南宫绪对面坐了下来,“南宫大公子如果是为了卫公子来做说课的,那就请回吧。”
南宫绪轻声叹了口气,“商将军是晖儿的岳父,岂是交情两个字可以言明的?在下不希望让二弟难过,同样也不想让弟妹有丧父之痛。”
商戎站在门口,脚下顿了一下很快便回复了平常。举步踏入茶棚中微微点头,“南宫公子,南宫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南宫绪也不含糊,“自然是在这里等着商将军的。”商戎眼眸一凝,沉声道:“在下可不知道与南宫大公子有如此好的交情。”
“商将军。”南宫绪举杯淡笑道。
商戎果然只带了数十骑兵前往青阳县,所以,在靠近青阳还有数十里的地方的路边茶棚里看到坐在里面喝茶的南宫绪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商戎跟南宫绪并不熟悉,即便他是自己女婿的大哥。但是南宫绪的事情他听说的却不少,这位南宫家大公子十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无闻,却在最后一鸣惊人直接将整个楚国公府都给葬送了。而且在这之前还将自己的一弟一妹嫁的嫁分家的分家,刚开始或许还认为他是想要跟弟弟争家产爵位,但是等到后来南宫怀事败才明白过来,南宫绪显然是早有打算的。不管他是个什么人,至少单轮心计就是自己那个女婿拍马也赶不上的。
“是。”
南宫绪冷笑一声道:“商戎那种人,若不是他心甘情愿跟你走的,你这一刻绑了他,下一刻他就能死给你看。咱们走吧。”
南宫绪道:“去不去青阳无所谓,能够遇到商将军好好聊聊就可以了。就算是一时半刻说服不了商将军,至少也要让他无法回去帮卫鸿飞的忙。”侍卫道:“咱们何不直接将人绑回去?之前在军中不容易,但是这次商戎被贬到青阳定然不会带多少兵马的。”
“南宫公子也要去青阳?”
南宫绪点点头,思索了片刻道:“那我们也去吧。”
侍卫低声道:“商戎被卫鸿飞贬去了青阳。现在应该已经上路了。”
“商戎现在哪儿?”南宫绪问道。
南宫绪低声道:“倒是个难得的忠臣。”只可惜…萧千夜显然并没有那么多的信任给这位忠臣,不然商戎也不会被逼得只能给鄂国公写信了。可惜,这封信鄂国公是注定看不到了。
“是,南宫公子。”
过了片刻,方才将信函塞了回去,转手递给身边的人道:“送回去交给卫君陌吧。”
两个黑衣男子过去随手将人砍晕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一人将信函呈给南宫绪,另一人却提着人消失在了树林里。南宫绪拿着信函,没有丝毫犹豫的撕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一个信使带着迷信飞快地离开了军中朝中金陵的方向而去,却在距离鄂州百里之外的地方被人给拦了下来。南宫绪一身墨色衣衫,神色冷峻地看着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上的信使,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吧。”
侍卫点点头,无声地去了
商戎坐在桌案后面思索了良久方才提起笔来重新写信。这一次,他并不是写信给萧千夜了,而是写给早已经在颐养天年的鄂国公元春,只希望能够来得及,只希望老国公能够收到他的书信,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为大夏做的事情了。
商戎垂眸道:“皇命难违,军令如山。罢了,去准备吧。”
“难道咱们就真如卫鸿飞所言,去收…青阳县?”侍卫一脸踩到屎的表情,青阳县那种地方有什么好收的?就算泰宁卫打过来了也可能根本不会派兵去驻守青阳县好吗?大概,青阳县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距离鄂州城和一线峡足够远吧?将军真到了那边,就再也管不着鄂州的事情了。
商戎叹了口气,“君王本就多疑,有晖儿这层关系,陛下确实是很难相信我。只是我们想到,陛下竟然连我的进言都不肯听。”商戎写那封折子并没有告卫鸿飞的状,也没有指望凭一封折子参倒了卫鸿飞自己就能够重新执掌鄂州卫。折子里只是客观的对一线峡如今的局势和布局的分析罢了,原本以为陛下看了之后能够另外派一位主将过来,哪怕是敲打卫鸿飞几句呢?可惜…什么也没有。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身边,侍卫低声问道,同时也有些不平地道:“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
看着卫鸿飞得意地离去,商戎坐在椅子里良久不语。
商戎脸色冷峻,并没有让卫鸿飞看到丝毫的失落和挫败。也让卫鸿飞愉快之余有了一点点遗憾。不过能够将商戎从军中赶出去总归是一件大好事,只要没有商戎从中作梗,他想要收服军中那些将领自然会容易许多。
商戎抬手取过桌上的折子翻看,心中却是一凉。他上书皇帝的折子,皇帝一个字没有批原封送了回来却送到了卫鸿飞手里,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卫鸿飞眼底闪过一丝愉悦,道:“陛下旨意,商戎不遵军令,妄测上意,贬为参将。”
卫鸿飞不等他说话,抽出一本折子扔到了商戎跟前的桌上,“这是陛下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你看看吧。”
“王爷!”商戎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气,青阳县只是鄂州境内的一个小县城。既不是什么军事要塞也不是什么经济重镇,更没有什么险关根本没有驻守的必要。就算驻军最多也不过是几百人罢了。卫鸿飞这样说分明是要将他完全排除出鄂州卫。
“那又如何?”卫鸿飞斜眼扫了商戎一眼,道:“既然商将军不想驻守鄂城,就带兵去守青阳县吧。”
“……”问题是,你现在有这个能力消灭反贼收复河山么?商戎在心中暗暗道,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王爷应该明白,现在我军的主力和重点都在北方。”
“什么叫多此一举?”卫鸿飞厉声道:“咸宁难道不是大夏的国土?越州辰州难道不是大夏的国土?消灭反贼收复河山什么时候成为多此一举的事情了?商将军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卫鸿飞有想要给他扣上大帽子,商戎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王爷所说的罪名,末将不敢认。不过,王爷既然问了,末将也就说说自己的意见。王爷那所谓的计策和布防,恕末将无法同意。我军占据一线峡天险,叛军虽然暂居咸宁,但是身后却又三个在闹饥荒的州府拖累。只要假以时日,对方撑不住了自然不战而退。我们只要守住了一线峡,就算是赢了。王爷何必如此冒险多此一举?”
“本王不想听你狡辩。”卫鸿飞冷然道:“你不仅违抗军令,还探听军中机密,商戎,你到底居心何在?”
商戎兵不着急,只是道:“王爷想多了,鄂州在一线峡以北,一线峡不破鄂州稳如泰山。末将让士兵准备着,也不过是因为比起鄂州一线峡更可能需要他们罢了。更何况,如今是战时,枕戈待旦本就是军中将士分内之事,王爷所谓的违抗军令从何说起?”
卫鸿飞冷笑,“不明白?本王让你驻守鄂州,你时时派人探听一线峡的消息是什么意思?还让士兵随时准备急行军?商戎,你也是军中的老将了,违抗军令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商戎,你什么意思?大小姐的贴身武医!”时隔数日之后,卫鸿飞再一次气急败坏的冲进了商戎的大帐。此时商戎已经不在卧床不起了,只是依然还不能剧烈活动,只在自己的帐中养着。商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定地道:“恕末将不明白王爷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