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睛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越吹越凉,她把窗户合上,窗帘拉到最敞,夜晚风光一片开阔,最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回到酒店冲个澡便倒头大睡,手机后台消息不知攒了多少条了。
她首先把自己的购物车给结了,看到那些失效的宝贝悔不当初,双手抱着床头,做了几下撞头样,然后打开微信。
一大波未读小红点。
其中一条特别不显眼,但是很奇怪,她第一眼就看到了。
“你已经添加单饶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了。”
时间是七天前,二十二点五十三分。
一种不矜持的喜悦涌上心头,赵睛把手机撒手一放,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啊啊地叫了两声:“他居然没有拒绝、没有无视。”又滚了两圈,自言自语道,“看来姑娘我身上一定有一些不太自知的美丽,被他发现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赵睛把姿势收了收,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点开和单饶的对话框。
首先看到的是他的头像,灰色背景,图案是一支黑色碳素笔的笔头,冷硬,简洁,笔尖可见其锋利,锐不可当。
就像他给人的感觉。
微信名更是简单了,就一个字母:大写的r。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让这对话框充盈起来,和他隔着屏幕聊天是什么感觉,如果她来开头,他会回复她么?如果回复了,又会回复什么呢?再通过他回复的话,脑补出他说话时的语气,又会怎样呢?
越想越多,越想越期待,这么想着想着,赵睛已经行动起来了。
说什么呢?
在吗?
你好,还记得我吗?
嗨,是我!
喂,在干嘛呢?
哟,智能时代,单老大你终于临幸微信了!
……
好像都不对。
余光扫到窗外宽阔的夜景,赵睛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窗边,心想这样开头貌似还不错。
于是她端起手机,跟拿着单反的劲儿似的,认认真真地找角度,构图,对焦,就这么跟手机较劲了七八分钟,咔嚓一声,终于满意了。
酒店楼层很高,半座城市的容貌,俯瞰可见。
天上月光,人间灯火。
把这样的美景送给你,作为开场礼,足够隆重吧?
赵睛打开微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单饶。
同样的夜晚,r世界的健身房里,单饶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出了一身汗,黑色背心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能挤出一滩水。
他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抬手就把背心给脱了,刚走出健身房没多久,一条纯白的狗呼哧呼哧地跑到他身边,用舌头顶他的裤腿,在他的脚脖子上糊得到处都是口水。
单饶停住脚步,由着它舔了一会儿,傻狗得寸进尺舔个不停,单饶低头眯眼看了它一眼,不耐烦了,蹲下身来,双手握住它的两条腿,用力往上一抬,大白狗猝不及防地被迫站直了身子。
单饶伸手挠了挠它的头发,语气凌厉,动作却十分温柔:“傻哈,胆又肥了?”这条哈士奇又呆又蠢,块头还大,从它出生到现在,已经四个多年头了,算是只中年犬,依旧蠢得像未成年。
他记忆中,这条狗是一个委托人送的,当时还是只雏,毛都没有。他不是喜欢狗的人,对养狗并不感兴趣。
这条傻狗能在他身边待这么多年,总感觉记忆拐了一个弯,与他该走的轨道格格不入。
每当想到这点,他就觉得不可思议。不爱狗的人,很欣慰地收下了委托人送的狗,一养就是这么多年,不排斥,无聊的时候逗一逗,还能有神经被挑动的感觉。
有一次蹲着身子逗狗的时候,傻哈跳起来舔了一下他的脸,与此同时,他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小哈还知道看脸呢,我凑过去给它亲,它都不为所动。”
一晃,转瞬即逝。
他那时想,应该是什么电视剧电影里的大众台词吧。
单饶总觉得这狗特傻,拉低了r世界成员的总体智商,除了吃喝睡、舔人、交/配外,每天就摇着个尾巴,到处晃来晃去,走路像个大爷,停下来又像个智障。
还不能冲它大声说话,稍微提高点音量,就给吓蹿了。
好比现在,单饶把它的腿提在半空中,佯装怒气地对它吼了一句,它立马认怂,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耷拉着,无辜地望着单饶。
“再舔就把你扔出去。”
傻哈弱弱地叫了两声表示求饶。
单饶弯唇笑了笑,松手把它放下,又挠了挠它的头,起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单饶擦着头发往房间走,刚推开门,就听到手机微信进消息的声音。他把毛巾往衣架上一搭,走到床边,懒懒地往床上一靠,三两下摸到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看到对方的头像时,他眼睛眯了眯,没什么笑意。
他没有给她备注。
微信名是——大圣的火眼金睛。
他想起很多天前,她咧着嘴朝他伸出手:“单饶你好,我叫赵睛,比晴多一横,是眼睛的意思。”
现在他想,她是火眼金睛,那谁,是大圣?
他勾了勾唇,点开消息。
是张图片。
夜景图。
星空,万家灯火,漆黑又明亮。
他揉了揉半湿的头发,微微抬头,朝窗外一看,夜色漆黑如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灯火。
很明显,她那里,他这里,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低头敲了几个字:“干什么?”发夜景给我看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
大圣的火眼金睛一直都处于“对方正在输入”。
他发过去一个问号。
“把我的景色送给你啊。”这回大圣的火眼金睛回复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