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感觉身上的重量瞬间减轻,银发兽人似乎已然毫无知觉,在水流的冲击下松开挂在非兽人身上的手臂,顺水流而去。阿六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秒他拉着塞德里克的手猛然用力将后者一把扯回自己怀中,探头吻住了兽人正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缓缓将空气渡过去。
两道身影刚刚跃进水中,下一秒,暴龙巨大的脚掌便落在两人刚刚站的位置,发出令人震颤的一声巨响。半慧种纷纷隐藏在森林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水面。水流同时隔绝了身形和气味,残留的血迹也被迅速冲散,暴龙在岸边不甘地嘶吼几声,最后无奈离开。
足足半小时后,水面上探出一个头颅。阿六甩了甩脸上的水,拉着塞德里克游到岸边。河水将两人身上的血迹冲了个干净,只是兽人有些失血过多。非兽人将两人身上的布料撕下来草草处理了兽人的伤口,随即抬头判断一下方向,转身钻入森林。
☆、隐约察觉
入夜,山洞里火光跳跃,带着温度的光驱散了原有的寒意。
约翰轻轻动了动身体,随后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百无聊赖拨弄着火堆的哈尔。他张了张嘴,还没出生,兽人却如有感应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你醒了!”哈尔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凑到约翰旁边。他的动作却压到了约翰的伤口,后者眉头一皱,抬手拍了兽人一巴掌,哈尔连忙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伴侣终于少见的恢复了些精神,哈尔惊喜地喂他稍稍吃了些东西,约翰费力地咽下食物,目光在洞穴里扫视一圈,有些疑惑地开口:“他们——”
“一会就回来。”哈尔安慰道,掩住心里的担忧。没想到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洞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转头,就见阿六背着银发兽人猛然穿过水流。落地时非兽人膝盖一软,顿时失去平衡向旁边栽去。哈尔立即冲过去,托住非兽人的肩膀避免他们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谢谢。”阿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气息,淡淡道。一路奔波,塞德里克流出的血又染了两人一身,阿六背着兽人走到山洞最里面的水潭,将外衣袖子撕掉,在水中浸湿,小心翼翼将塞德里克的伤口擦拭干净。他的手指擦过兽人的半边身体,兽人的肋骨几乎全断了,胳膊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阿六眉头轻轻一皱,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擦干净兽人的伤口,敷好草药,又细细洗掉银发上已经干涸的血。随后自己跳进水潭,把自己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顺便洗掉干涸的血迹。才处理好这些从水潭里爬上来,他的肚子却响亮地叫了一声。
阿六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一路只顾着逃命竟然忘了带些食物回来。
“我去打猎。”哈尔看了看非兽人说,他朝约翰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跳出洞穴。约翰看着伴侣的身影消失,回头看着阿六处理兽人的伤口,轻轻笑了一声,不想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死死捂着嘴,不让一滴鲜血落到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停止,重新平复了一下呼吸,约翰看着手上的血迹苦笑一声,仔细地把手擦干净。眼前忽然站了一双脚,兽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手里拿着水壶的阿六。
“谢谢。”约翰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问,“你喜欢他么?”
“……”阿六皱眉看着他,沉默。
约翰和他对视片刻,又轻轻一笑声,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喜欢就要抓紧哦,不然什么时候失去都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第十区呢!”兽人说着,将空荡荡的水壶重新递给非兽人。
阿六沉默地接过,正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兽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帮我个忙吧!”约翰又咳嗽两声,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说,“如果……我说是如果我不行了,让他活下去。”篝火明灭不定,显得兽人的神情竟然异样温柔。
“……好。”火光中,阿六静静看了他半晌,点头。
他走回塞德里克身边,将水壶重新灌满,撬开兽人的双唇将清水一点点喂进他口中。不知不觉间双手顺着柔顺的发丝滑到兽人苍白的脸颊,塞德里克此时闭着眼睛,失去那双深蓝眼眸的压迫,阿六才发觉他的面庞轮廓和塞西尔如此相像。他伸手抬起兽人的下颌使自己能平视那张脸,手指擦过对方因为疼痛紧抿着的薄唇,黑色的眸微微深沉,带着一丝迷惑和迟疑。
喜欢…么……
长久的凝视里,气氛似乎也染上了几许温柔。
约翰转头瞥见这一幕,顿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砰!”一只强壮的猎物被甩入洞穴,阿六目光一闪顿时松手,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篝火边。哈尔疑惑地看了洞穴里沉默的两人,结果收到自己伴侣莫名其妙地瞪视一个。哈尔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耸了耸肩开始处理猎物。
吃完了东西,劳累奔波了一天的四人靠在石壁上休息。一片安静中,时间流逝,不知何时全都昏昏睡去了。
半夜,阿六在一片温暖中睁开眼睛,确切地说,有点温暖得过了头。非兽人略带疲惫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中迷茫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往常的清明。篝火不知何时熄灭了,一片黑暗中,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他顿时皱眉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却动弹不得。阿六随即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塞德里克怀中,后者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让他从梦中醒来的强烈热量就来自那具身体。抬头,银发下,兽人脸颊红晕,除此之外却呈现一片灰白色。他心中一沉骤然起身,伸手探上兽人的额头,宛如火烧般的温度传上手心,显然烧得厉害。阿六不由皱眉,三下五除二拆开兽人伤口处的布条。伤口变得微微泛白,愈合缓慢,见没有发炎的迹象,阿六才松了口气。塞德里克受伤严重,在水中又泡了那么长时间,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才生病已经算他体质好。
非兽人挣开塞德里克的怀抱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醒不远处两个已经进入熟睡的兽人。他将两人身上除了某些特殊部位的布料外,其余的衣服全部撕掉,分解成小块在山洞微凉的水中浸湿后敷在兽人前额降温。又在兽人旁边升起篝火,尽量驱散寒冷和湿气。大概因为寒冷,塞德里克忍不住渐渐挪近篝火,眼看火苗就要燎着那头银发,阿六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拉回自己旁边。
似乎重新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塞德里克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身一把抱住阿六,将头深深埋在非兽人的胸口。后者身体瞬间一僵,却没推开兽人,几分钟之后,阿六慢慢地、迟疑地、伸手环住怀中的身体。塞德里克带着血腥的熟悉气味萦绕在鼻端,银发与黑发交织,阿六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
喜欢么?想到这个词,他眼睫毛微微颤动一下。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两人依偎着的影子投映在石壁上,仿佛已融为一体。
☆、归途
晨光洒入,阿六眼皮一动,若有所感般睁开眼睛。眼睛稍稍眯起以适应清晨明亮的光线,他在山洞里环视一圈,其余三人还在沉睡。洞口处隐约传来阵阵哀嚎,他跳出山洞,走近附近的陷阱,只见里面躺着一只个头不小、头上张着一对弯角的蛇类,粗壮的身体被夹在两块石头中间无法动弹。见阿六靠近,它警惕地仰起头,露出自己的毒牙。然而还不等它有下一步动作,刀锋带起的银光在它三角头部的下方闪过,蛇头远远飞出去,落在几米之外。
阿六一脚踹开岩石,蛇身在下面压得稍稍有些变形,他熟练得将它剖开,取出蛇胆扔掉内脏。又在附近采了一大把野果,和猎物一起拎进了山洞里。
塞德里克处于昏迷状态,从昨天至今都没吃过什么。阿六回到洞中先将猎物在篝火上架好,然后托起塞德里克的下颌,右手握住野果用力一捏,果肉顿时碎裂,粘稠的果汁顺着兽人干裂的嘴唇流进口腔。
或许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哈尔鼻子微微一动,张开眼睛。几秒钟的迷茫过后,他起身和阿六一起准备早餐。
“这里很安全,我们可以先停留几天。”一边翻转着篝火上的蛇肉,哈尔一边说道,视线迅速掠过银发兽人。对方受伤太重,短时间内根本不能苏醒,更别提行动,他和阿六身上又有深浅不一的伤,虽然并无大碍,但只凭他们两个人带着两个重伤员穿过森林走到正处于兽潮中心的第四区实在太过危险。如果让一个人当先离开回第十区找人帮忙,来回的时间又太长,无论是塞德里克还是约翰,都等不了太久。
“不必,我们直接去第十区。”阿六转头静静看了银发兽人一眼说,声音平静却坚决。
“可……”哈尔惊讶地看着他,语气迟疑,显然没想到非兽人竟然会做如此决定。
“耽误时间越久,越不利。”阿六淡淡道,他正眉头紧锁,动作熟练地帮塞德里克换药。兽人重伤不见好转,高烧亦不退,处于昏迷中更是连大多数食物都无法下咽,如此下去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糟。从这里到第十区虽然需要八天时间,但如果他们速度够快,四天就足够了;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赌一把。
哈尔低头盯着不断跃动的火焰,沉吟片刻,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慢慢点了点头。两人匆匆解决了早餐,出发前,非兽人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兽人扛到肩上,看着洞外的森林思索一瞬,用蔓藤在两人腰间缠了一圈,防止失去知觉的塞德里克从肩上滑落,他照例用左手按住刀柄,和早已做好准备的哈尔对视一眼,大步踏入危险的绿色之中。
第十区。
“嘿嘿!塞西尔!塞西尔?奥古斯丁!”
旁边红发兽人稍稍提高的声音让塞西尔回过神来,脸上立即露出温和的微笑,“对不起,埃罗,我走神了。”
诺尔克不答话,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分钟,斩钉截铁地开口:“我猜你有心事。”自从乔?德拉蒙德回来,他和霍尔?布莱文算是彻底失业,红发兽人无聊之极只好跑到塞西尔这里来聊聊天。至于霍尔,每天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盯着森林发呆,如果不是听过他开口,诺尔克甚至怀疑这个沉默的同伴其实是个哑巴。
“只是有些累。”塞西尔淡笑着说。
“看来美丽的自然雌性不愿意与我分享秘密。”诺尔克立即作出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说,“不过我明白,每一个自然雌性的心里都是一座花园,神秘莫测。”他又换上抒情诗人般的腔调和神情,这丝毫不适合兽人的气质,塞西尔忍不住笑出来。
“好吧,是有点心烦。”塞西尔摆了摆手承认。
“那我猜……是关于恋爱的烦恼吗?”诺尔克看了看少年的表情,猜道。
“算是吧。”塞西尔身体向后一仰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而且还是暗恋。”
“像你这么漂亮又身份高贵的的自然雌性竟然还需要暗恋别人。”诺尔克有些吃惊,至少他的表情是如此。他看着塞西尔,摸了摸下巴。“我猜……我还没有这个荣幸?”他开玩笑似的道。
“当然不是你。”塞西尔又笑了,坦率地说道,“很抱歉。”
“我的初次表白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了,好伤心。”红发兽人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说,语气并不是那么回事,“那么,至少告诉我是哪位勇士打败了我?”
塞西尔没有马上答话,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同样贴着几幅油画。他脑海里浮现出金发兽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诺尔克顺着少年的目光看了看天花板,了然地一笑:“如果这些画都是那名勇士送给你的话,那恭喜,你的暗恋成功了,他肯定喜欢你。”
“真的?”塞西尔眼神一亮,猛然坐起身来,那速度快得甚至吓了诺尔克一跳,不过随即少年又颓废下去:“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他对我很好很好,比对其他人都要温柔……但现在他却把我扔下了。”
“或许他不是故意的,或许他也以为自己只是暗恋,或许……他以为你喜欢别人。”聪明如诺尔克,已然知道少年的心上人是谁了,不过他并没有点明,仍然一脸随意地道。
塞西尔眨了眨眼睛,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光彩,莫非,安格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别人?他细想了想金发兽人进来的变化,嘴角泛起笑意。
“这么快就到晚上了。”红发兽人嘀咕一声,“我去龙特那里报个到,任务就算完成了。”说着,他跟塞西尔打了招呼,拉着布莱文走出房间。
“唉。”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诺尔克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感慨,充满了失落:“这年头,可爱的自然雌性都有主了啊……”
难得听到红发兽人用这种稍微正经的语气说话,霍尔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讶异。不过下一秒,诺尔克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盯着拖着托盘走近的绿发非兽人,又泛起平时花花公子般的轻浮笑容。
“嘛,仔细看,这个也不错。”诺尔克一边打量着绿发非兽人一边轻声嘀咕着,绿发非兽人在他的眼神下打了个冷战,不由远离他几步。霍尔忍不住冷哼一声,转身独自大步走远,似乎已经无法再忍受和诺尔克站在一起。
真是不好相处的同伴。红发兽人无奈耸耸肩,快走几步跟上霍尔的脚步。霍尔在前面走得飞快,浅蓝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衣领干净整洁,高高地竖起遮住颈部,只露出后颈发际线以下的一小部分皮肤。走动间,贴身的衣衫显出肩膀宽阔的线条,延伸到腰线却收紧,在禁欲的感觉中意外显出几分性感。诺尔克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若是……若是仔细看的话,这家伙好像也不错。
☆、获救与杀伐
第四区附近,小山洞里。
“老实点!”一个兽人扬手用树藤“啪”地抽了一下一个正试图悄悄解开手上绳子的非兽人,后者惨叫一声,胳膊上被藤条打到的地方立即浮现出一道红印。
旁边的两个兽人无暇理他,他们其中一个正死死按着一个银紫色长发的非兽人不让他挣扎,另一个则用浸透了迷药的手帕捂着非兽人的口鼻。两人身上,无数蔓藤缠绕着扎进他们的身体,最后却还是渐渐失去了力道。
非兽人终于昏了过去。
“好了,龙特氏族的雌性真难搞。”两个兽人松开手,其中一个扯着身上的蔓藤说道。
“呸。”角落里,一个全身伤痕的兽人目光凶狠地瞪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自然雌性,“区区一个非兽人而已,最后还不是乖乖躺着任人摆布的份!”要不是这该死的自然雌性的魔法,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感谢那些半慧种,要不凭我们四个,还真弄不到这么多的非兽人。可惜他们脑子不够用,藏到这里被我们捡了便宜。”另一个兽人说,他看着昏迷的银发自然雌性,抹了把嘴角的口水:“龙特氏族的自然雌性,真是个尤物……要不,我们几个也享受一把?”
“这可是能买大价钱的!”拿鞭子的兽人立即反对道。
“我倒觉得不错,这家伙魔力这么强,又是龙特氏族的人,估计没那个不怕死的敢收。”角落里的兽人阴森森地说,“不如就我们几个玩了,然后弄死随便一埋,就赖在那些半慧种身上。”
“有道理。”
四个兽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到躺在地上的银发雌性身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