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此情(gl)

此情(gl)_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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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认认真真地点头。

    先前和母亲说起玄明,关宁有好些日子没有她的消息了。上一次和她打电话时,还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点什么。是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事还是心理咨询有了好的开始?做玄明的咨询师,也是桩大挑战吧。关宁幸灾乐祸地笑着。快到博物馆时,她打电话给她,“晚上有博物馆夜游,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临时的邀约没有带来意料中的责怪,玄明的声音里是压抑着又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不去不去,我有事在忙。”

    带着狐疑才要挂电话,那边却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关宁,你觉得我算讨人喜欢么?”

    关宁笑开了,自恋的玄明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是要讨谁的喜欢?“玄明大师火力全开,谁能抵挡得住你的魅力?如果人家不喜欢你,你拿根红线做个法栓住对方,狠狠栓。”

    玄明说:“关宁,你当套牛啊,还狠狠栓,我认真问你呢。来句大实话。”

    大实话?实话通常都叫人发愁,就算是莫妮卡贝鲁奇也不是人见人爱呀。“我想喜欢你的人大概会喜欢你。”她想玄明大概会骂她说废话。

    玄明却是在电话那头嘤嘤笑了,“也是。你的答案是废话,我的问题也是废话。”

    关宁问:“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哈哈哈。”夸张的大笑三声,似叹息,似怅惘,似无可奈何,但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决心。

    “玄明……”

    “安啦,我可是堂堂命理师,定乾坤知生死。你就好好游你的博物馆,要开学了是不是?好好念书,无聊活动不想去就别去了,下次来给你看好玩的东西。”

    玄明的语气潇洒,但所说的话与关宁所知相悖。命理师确是要比旁人知晓更多,然而,限于所知,限于默认规则允许的所知。一行有一行的规则,命理师也不例外。甚至,有些命理师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刘半仙常说,各人自有因缘际会。

    过了博物馆安检,签了到,关宁特意看了几眼签到的名单,不晓得那好看的女人会否在今晚的名单上。如果是在学术报告厅里,她可以先进去看看,人不在她就躲在门口假装等朋友,然后守株待兔。可今天是夜游,找起来实在不方便。

    玄明常说,见到是缘分,见不到是缘分还没到。关宁摸摸下巴,独自走了进去。

    工作日的晚上,参加夜游的人并不多,好些都是熟面孔,几场主题相似的讲座后来来去去的基本都是同一拨人,因还是暑假的关系,学生占了大部分。关宁略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过青铜器馆,在玉器馆里忽悠,外头的夜色给馆内的玉色添了几分神秘的莹光。自然,这是心理作用。关宁正捉摸这算是哪种心理效应,目光就定在了一个鸟纹壁上。

    圆形玉璧,上有鸟站于祭坛的花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呼应了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而这鸟一般是良渚先民崇奉的神鸟,作为神的使者起沟通天和地的作用。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透过鸟纹壁的中孔,能看到一位带着浅笑,垂注于玉人的短发女性,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依旧是亚麻衬衫、长裤,颈上松松散散系着鸟纹丝巾,与这玉璧相映成趣。柔软带卷的发丝垂在额前,芊芊玉指将发丝拨在一边露出好看的额头来,眼神专注,偶尔流露出惊叹与赞美之色。和母亲云锦一贯娴雅的气质不同,这个女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由内而外的傲然风华,而这气场她只在婶婶的母亲身上看到过,但又没有那位大集团的ceo那么盛气凌人,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添了几分俏皮的风韵。

    一眼万年。

    身边陆续走过几个女学生,方从文难免就想起上一次讲座时坐在她边上的女孩,总盯着她看,傻子似的。今天不晓得那女孩子会不会来。不经意地抬头,橱窗反射出一个粉红色的人影,小小的个子,歪着脑袋,目光炯炯,而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是自己。错愕之后,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容,绕过几个展柜,来到假装没有看到她表情十分心虚的女孩子身边,轻声道:“诶,这尊青铜器表情真是有趣哦?”

    关宁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偷窥会被抓个正着,大脑卡壳之余忙连声应道:“是啊,是啊,可爱极了。”

    “可爱你个头,这是玉璧,那是玉人,那边是玉琮,你的视线还能穿墙透壁转几个弯看到楼下的青铜器?”

    “我……”关宁垂下头,十二万分的尴尬。

    无视她的窘迫,方从文笑问:“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难道要说你长得好看?不不不,太丢人了。老实的她也没有想要去否认,急中生智道:“就跟你盯着玉人看一样。”

    呵,这样理直气壮的语气。

    “这是博物馆,玉人是文物。”两者并没有可比性。

    “啊,有句话怎么说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看风景的人成了风景也是常事。你说是吗?”

    呵呵,居然还会念诗。方从文笑了,瞥了她一眼,道:“你说的是。”

    作为一个从没忤逆过家长,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不与人斗嘴吵架的乖孩子,这几句话用尽了她攒了二十年的勇气。缓过神来,关宁终嗫喏道:“我也知道这样看着你不礼貌,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对不起。”

    这话诚恳也是诚恳,但听起来总有些怪怪的。换作其他人,方从文压根不会搭理,只是对着这么个给她留下过好印象,斯文又可爱的小姑娘,她只觉得好笑,伸手掐上关宁的脸,正经道,“唔,我明白,你看我也忍不住。”

    掐完便自顾笑着走了,浑然不知关宁愣在那里足足有五分钟,圆圆的脸蛋涨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恼。

    ☆、第六章 学姐顾然

    博物馆那突如其来的一捏、时常萦绕在耳畔的轻轻笑声还有那围巾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结束了一个关于夏日的梦。暑假终会过去,每个人在新学期里都有新的打算,就像是新年一般,通常他们都会发愿,在新的一学期里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作为一个始终如一好好学习的学生,关宁自然不会和他们一样。只是,在认真听课之余,她比以往多了一分迷惑。迷惑于那一夜博物馆里的相遇,是她不甘于平淡生活的臆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温和圆润的脸上时常带着迷之迷惑,对于有些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吸引力。她成绩优秀,对有心有助的同学基本上都有着很好的态度,虽不热衷于大学活动亦没有学霸的架子。她每日在校园里低调穿行,殊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一如那跳脱的围巾女人于她。

    自修室里,关宁正埋头做英语阅读,右侧位置上有人坐下,静默的空间里飘来淡淡的香气。她疑惑地抬头。好一张漂亮的笑脸,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不似她本人这般的婴儿肥,清丽的笑颜如栀子花一般。除了同班同学、室友之外不认得什么人的关宁竟还认得她,是社会学专业高她二级的学姐。

    知道这位学姐纯属偶然。上学期一个平常的晚上,她从自修室回寝室,寝室楼门口熙熙攘攘围着许多人,各个都一脸八卦地起着哄。问了边上的同学才知道,原来是个无聊的男生点了一圈蜡烛——摆成个心形表白。对于有心人而言是浪漫,对于无心人而言是胁迫,关宁素来不喜欢这种哗众取宠的手段。而那位被表白的女主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学姐——顾然。当时顾然的脸色很不好看,在一群“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声中,冷冷说了一句,“无聊。”

    可那位无聊男生和无知群众显然不喜欢这个回应,明明已经拒绝,男生还一脸“痴心”状地表示,请不要不好意思,勇敢大胆地接受她。关宁都替顾然默了一哀,这人是哪只眼睛看到不好意思,又是哪只耳朵听到顾然要接受她了?

    顾然的脸色越发难看,后退一步,说:“我不认识你,也没兴趣认识你。我拒绝。”

    四下里竟有对顾然的嘘声,关宁忿忿不平,谁规定表白就一定要被接受了?出于天生的正义感,她犹豫着是否要挤进人群为那个学姐解围。有人先她一步,掀起了表白闹剧的最高//潮。一个圆脸的女孩提着个沉沉的塑料桶走了出来,桶里装满了水,那女孩提着很是吃力,步伐蹒跚。在众人面前,哗啦一声,一桶水浇灭了绝大多数的蜡烛,女孩凉凉道:“清明已过冬至还早,这是要上坟的节奏?校园里少用明火,防火防盗不晓得嘛?”声音不大,有些紧张。

    表白被拒的无聊男生恼羞成怒,借着这个因头全然不顾风度骂起人来,粗话脏话破口而出,骂着骂着卷起袖子,眼看着还想动手。顾然和那圆脸女孩站在一起怒目以对,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关宁分明看到那女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色厉内荏呀。最后的最后早该出现的宿管阿姨终于出面,赶走了无聊的男生和看戏的路人。对于挺身而出的女孩,关宁佩服。尤其是那女孩弱弱的就跟她一样,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明明胆怯却还是站了出来。

    想起那一出闹剧,关宁脸上带着笑,主动开口问道:“学姐你好,找我有事?”

    这笑容固然可爱却是在表白事件之后,顾然在许多人脸上看到无数次的,有些迟疑地说道:“你认得我,不会是因为……”

    关宁放下笔,笑着说:“不好意思,还真是。”

    顾然有些丧气地靠在椅背上。都过去好几个月还过了个暑假,怎么还有人记得那倒霉事情。原本的心情与气氛被破坏十足,想说的话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看到那张好看的脸一下子皱巴皱巴的,关宁又是一笑,“学姐,能好奇问个问题吗?”

    “唔,你问……”顾然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八卦之心长存,连乖乖女也未能免俗。

    “那天之后,学姐你和那个圆脸的女孩子有下文吗?”

    这问题还真是可圈可点啊。到底是好学生,八卦得太有水平了。一般人都会问,她和那个表白的挫男有没有下文,谁会想到那个半路出手的女孩子呢。难道……顾然一下子来了兴致,摸摸下巴道:“你说的下文是指?”

    “通常小说里都会写炮灰表白失败后有个正主儿会出现,我就是想问,那个同学会不会是正主儿。”

    还真是……敢想啊。

    校园里女女恋、男男恋屡见不鲜,但是第一次说话就敢这么问的还是少数,顾然扪心自问,她有这么明显?还是该说这姑娘脑袋奇葩呢?或者……她也是同道中人?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

    “那个同学是女生哦。”顾然眯着眼笑得别有深意。

    “所以呢?”哪怕母亲的态度暧昧,关宁也从不以为这会是问题。家里人是否同意是一回事,自己的想法是另一回事了。

    “认识好些学心理学的人,怎么少有你那么思想开通的。害得我以为心理学的比不上我们社会学的多元化呢,要是做了心理医生咨询师,不是白白害人么。”顾然眨了眨桃花熠熠的双眼,笑得很是开心,“那关学妹自己呢?喜欢什么样的人?男女都可以嘛?”

    呃,怎么说到她身上去了,关宁愕然,和她有什么关系嘛。可既然对方问了,还是个让人难以有厌恶之心的学姐,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道:“和人有关,和是男是女无关。不过,我不知道到底怎么算是喜欢。你说的喜欢和喜欢一本书,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和一个人做朋友有什么不同。我不明白。”这个问题也是她近日一直在困惑的,以至于说着说着,茫然起来。

    这迷之少女的表情显然很吸引顾然,她凑到关宁的耳边,轻声道:“那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有什么不同。实践才出真知。”

    温柔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一丝丝的诱惑。

    关宁本能地往后一靠,砰的一声,重重贴在教室的柱子上,惊愕不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不明白学姐的意思。”

    顾然将头发拨到耳边,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和喜欢一本书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和一个人做不朋友不一样的那种喜欢。你要不要和我相处看看会不会有相同的喜欢。”

    一语既出,自修室里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这旁若无人的告白委实霸气,妥妥碾压当初女生寝室楼前她被表白的那一幕。

    关宁的表情实在受惊无措,逗笑了顾然,她抚了抚惊惶少女的头发,说道:“呀,还真是个小傻瓜呢。这种事情,亲身体验一下自然会明白的。”

    “啊……我……那个……其实……”眼里有意外有惊讶有羞涩有歉意有不知如何是好,唯独没有一点会心的喜悦。

    顾然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但这样的反应委实难以让她高兴起来,活脱脱像见了鬼似的。当关宁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个姑娘大抵与她没有那样的缘分了。按捺住失望,她问:“你有让你思考这个问题,并为之困惑的对象?”

    对于这位学姐直指本心的聪敏,关宁再一次地受到了惊吓:“大概吧……我只是,看到一个人之后,恨不得眼睛长在她身上……这样算吗?”没有理由的,她向一个对她表达好感的女生透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还真是……”顾然咯咯笑了起来,表白失败带来的挫败感随之一扫而空。私底下她觉得关宁并不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彻头彻尾傻乎乎的乖孩子,而这个表述让她小小吃惊。恨不得眼睛长在她身上,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让这个好学生乖孩子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对方的身上。

    关宁:“怎么?”

    顾然:“呆。”

    “诶?”关宁眨眨眼,完全不明白顾然指的是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个学姐对她的好感。学姐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的喜欢,像是闪亮的小星星。她弄不清楚这其中是多巴胺起了作用还是催产素。她也不明白,学姐喜欢的对象怎么就变成了她,按照电影剧情明明该是那个路见不平的圆脸女孩。她真的很想问,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啊啊啊啊……

    如果顾然知道关宁此刻的想法,怕是真的会一巴掌拍死她。明明是来告诉这个女孩自己对她的心意,可眼下莫名其妙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半点都不像预期的那样,别说是旖旎了伤感什么的也全然没有,非但不生气还有点好笑。她很好呆萌这一口,可是对着缺根筋的关宁她没辙,完全没辙。她总不能看着她可爱就直接亲上去吧?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的自修教室里。“诶你个头!”伸出食指弹了下关宁的额头,又捏了把她的脸,顾然这才顺了气,“手感不错。”

    ……

    “一起回寝室吧。”

    “去你寝室,还是我寝室?”

    ……

    默默收拾好东西,无视自修教室里其他人的八卦眼神,跟在自顾自发挥的顾然后头,关宁一脑门子的莫名其妙。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女生表白,还是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姑娘,震惊过后是高兴还有一点小虚荣,尽管过程很诡异。她想起博物馆那个围巾女人来,如果是那个女人同她说喜欢,同她说喜欢……那么……那么她是不是还会像之前那样震惊还是?

    还是像这初秋夜里的校园,微风清凉,树草清香,人欢喜,无尽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