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笑澜:“……”
☆、第八章 听说有桃花
心理咨询师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吗?如果按照收益来说,不算——前期付出的培训体验金钱和花在培训体验自学,换作别的行业可能有绝对高的收入或是显赫的名声。
是的,心理咨询师并没有一个好的名声,纵然我们对影视小说里的心理医生是如此喜闻乐见。但,正是这猎奇的喜欢,让世人常觉得精神病医生也是神经病,心理咨询师就是心理有问题。同样他们会觉得,如果一个人没有病重到那么一个程度是不会去看精神科的,同理,去找心理咨询师的多半就是神经有问题。潜台词是,不找意味着没有心理问题。
按照这么个说法,倒也无话可说,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自然也无法让一个不愿承认或是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有问题的人去解决问题。
还有些人,觉得心理治疗或咨询的效果难以预期。除了行为矫正、焦点治疗的结果显见,其他的咨询多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尤其是精神分析。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金钱去做一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的事情,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奢侈且极为不智的行为。更别说,他们希望一夜成名、一滴见效、一粒即瘦的迫切的心了。
于是乎,想过找心理咨询师的人很多,但实际真的去做咨询的人很少。这样一看,心理咨询的钱途就非常直观。
那么作为非科班出生、曾有着光明钱途的外企女白领为什么会放弃原先所有重新考试、学习,选择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呢?
宋嘉言和无数为了成为心理咨询师而付出无限金钱精力的人会告诉你,并不是他们选择了这个职业,而是这个职业召唤了她。像修女和比丘尼一样,她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心灵的召唤和指引。经过一系列的学习、培训和实践,宋嘉言几乎可见自己的咨询道路正向着无限远处延展着。
玄明是朋友介绍去的——这一行里,朋友介绍朋友是最最常见的搭线模式。宋嘉言知道心理咨询不是玄明的本愿,玄明只为了满足母亲的要求。她预设了无数可能的阻抗,嘲讽、沉默、谎言、要求离开。。。这人都没有,态度自然到就像是自己要来的,只是偶尔话里会带点其他意思,那种时候她会露出一点点恶作剧后小孩子才有的得意的笑,狡黠又天真。
玄明是一位命理师,本名刘聪,除了母亲和老同学之外,很少有人叫她的本名。在问她是想让自己称呼她玄明还是刘聪时,她暧昧地笑笑,说:≈quot;名字是个代号,随你喜欢好了。≈quot;
名字是个代号,却又不仅仅是个代号。它代表了一种认同,对于身份的认同。
宋嘉言称呼刘聪本名,玄明没有分毫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她和她又不是因为命理相识,她只是她众多的来访者之一。
在宋嘉言的面前,玄明说了许多直接的想法,几乎毫无掩饰——她一向觉得既然花钱请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又看起来可以相信的样子为什么还要掩饰呢?作戏的话,还是等人花钱找她好了。她直率坦诚到让宋嘉言感到惶恐。
宋嘉言几乎没有碰到过见个一次两次就会相信她愿意直言私事的人。可是如果她所言及的都是真实,那为何自己还觉得离她那么远呢?她看着侃侃而谈,偶尔蹙眉思索要如何描述的玄明,不免恍惚起来。
上一次咨询间,玄明忽然说,不晓得宋嘉言把头发扎起来是什么样子。宋嘉言惊觉,眼前这人对她的兴趣远大于对咨询的兴趣。这对于咨询本身而言算是好事,但于她本身,她并没有顺利解决的自信。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她时常会有一种笨拙的感觉。她如实说出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玄明没有别的来访者那样意外,没有失望,反而微笑说,各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和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一花一世界,要完完全全理解对方所想,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算是被来访者共情了吗?
既然玄明提到她扎起头发的样子,宋嘉言继续问,是什么让玄明想到这个问题。
这问题的本身让玄明疑惑,她愣了一会儿才说,走在路上便想到了。一脸不以为然的莫名其妙。
走出咨询室,刘半仙已不像第一次那样打电话问她怎么样怎么样。咨询不是做手术或是驱邪捉鬼,能立竿见影。结束咨询后,有时心情不错有时心情糟糕,有时候会想哭。在咨询的过程中说到伤心的地方,想要哭的情绪和眼泪总是在踏出门后才有征兆。听说很多人在咨询室里便会哭个痛快,玄明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做,难免有些吃亏。
吃了午饭,玄明坐在明明堂中打瞌睡,a姐抱着浅绿色的洋桔梗进屋。
≈quot;哟,a姐,有人送花~~≈quot;
a姐道:≈quot;「花事了」订的,隔几天就会上门送花,品种随意。≈quot;
≈quot;花事了?店名?心灰意懒的感觉嘛。老板好装啊。≈quot;
a姐切了一声道:≈quot;你看谁不装?说不定是老板别有一番经历呢。≈quot;
≈quot;好吧。怎么想到买花?≈quot;
将素素的洋桔梗放进花瓶里摆弄整齐,a姐满意地点点头。「花事了」随机送花的服务让她满意,一连几次送来的花质量不错,很中她的意,素来挑三拣四的玄明没有做任何挑剔语,想来也是同样没有异议的。她懒懒地应声:≈quot;你不是说鲜花招桃花?放在这里,招些贵人,介绍点好生意。关宁也说,这里放点花更有生气。≈quot;
≈quot;啊……这是嫌我们生意不够好?还是a姐你思春?眼下秋天,过了冬才是春呐。≈quot;伸了个懒腰,玄明心中一动,将视线转向电脑屏幕,打开经「海」优化过的占卜软件,起了个卦。≈quot;咦?嘿!≈quot;
随后拨了电话出去,才想起现在是上课时间,刚要挂,那边就接了起来,背景很安静。≈quot;关宁关宁,没有在上课吗?≈quot;
关宁压低了声音说道:≈quot;啊,是玄明呀,下午没课。我在图书馆里找书呢。≈quot;前几天上课时提到斯腾伯格的爱情三元论,激情、承诺、亲密。搜了些资料,除了《爱情心理学》斯腾伯格还写过一本《爱,请对号入座》提到了爱情剧本,她觉得挺有意思,想着今天下午没有课,午饭后去图书馆找书。才到图书馆,玄明的电话就来了,听出声音里的跃跃欲试,她不自觉地笑问,≈quot;你是碰到好事了?≈quot;
≈quot;嗯嗯,好事。不过嘛,不是我,是你,是你哦。≈quot;电话那头玄明笑眯了眼。
≈quot;诶?我没有买彩票诶。≈quot;
≈quot;彩票你个头,除了中彩票这世上没有别的好事了嘛!方才我在房中小憩,忽而心念一动,掐指一算,你猜发生了什么?≈quot;
≈quot;是什么?≈quot;
≈quot;桃花运啊桃花运!你会遇到人生之中非常非常大朵的桃花,要好好把握哦。≈quot;
≈quot;……≈quot;桃花……大朵……偷窥被抓包没法再见面算吗?被表白后见证了狗血成了朋友算吗?
关宁的沉默让玄明有点不满,她嚷嚷道:≈quot;喂喂,给点反应好嘛。≈quot;
≈quot;啊,抱歉。我是想到,前几天被学姐表白了,不知道算不算。≈quot;
≈quot;哟,然后呢?≈quot;
≈quot;然后啊,和学姐做了朋友。有时候在食堂见到学姐会一起吃饭,有时候自修会遇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quot;
≈quot;切??不喜欢学姐难道喜欢学长?≈quot;
≈quot;没有没有,男和女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quot;
去图书馆找资料难道是为了研究什么叫喜欢?确实是关宁会做的事情。阿呀呀,书呆子有时候也蛮可爱嘛,玄明忍着笑,道:≈quot;小宁宁,等你喜欢了一个人自然会知道什么是喜欢。≈quot;
≈quot;哎,学姐也这么说。≈quot;关宁苦着脸,皱了皱,耳边的手机已经有些发烫,≈quot;玄明??≈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你说的桃花,万一万一我喜欢了什么人?≈quot;
≈quot;喜欢是一件好事情。≈quot;
≈quot;前几天见到一个学姐,原先一个弱弱的人,现在一脚就能踢倒坏人,很强悍,很帅气。”关宁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室内的阳光下,红线衬着白皙的手腕依旧灿然。≈quot;可是我,可是我,需要线才??≈quot;
≈quot;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缘力关乎因果,若真喜欢什么人,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关宁,你的命有我守护着,虽说现在没有根治的法子,但我总会尽我所能保你平平安安的。≈quot;
关宁吸了吸鼻子,玄明那么厉害,她说行必然是行的,自己只需要相信她。唔,信她。≈quot;谢谢。≈quot;
≈quot;啊,别客气呀,客人,账单会送到府上的。≈quot;
≈quot;噗……≈quot;
挂了电话,玄明叹气。先天不足之症是刘半仙的经验判断,她修行之后偷偷用精神力探查过,人有三魂七魄,而关宁只得一魄。通常这样的人,或胎于腹中,或早早的夭亡。像关宁这样以一魄之力被红线吊着命,没有疯癫、没有痴傻,丰衣足食又有家人爱护——虽说少了许多行动的自由,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听说关宁出生前,云锦怀过胎,都是在腹中成了死胎无一存活超过五月,后来也不知云锦夫妇用了什么法子才使关宁顺利出生。
想要根治这般破碎的灵魂倒也不是无法,寻得灵魂的残缺部分,引渡到关宁身上。只需再多一魂一魄,关宁的命盘即可稳固。但是,天晓得那破碎的灵魂会在何处,会以何种方式存在,更不要说能遇上了。和「海」混熟之后,玄明借助「海」的力量又进行了一番搜索和研究,发现了一种高深的可以搜索灵魂气息的术法,还和几个行家讨论了一番。就算能用堪比禁术的搜魂之法找到灵魂的气息,行家们依旧觉得可操作性甚微。
如果灵魂的碎片寄存于物体之上,引渡之术也不算太难。如果灵魂的碎片在另一个人身上,也就是说,关宁与人分用了同一个灵魂。别说引渡之术复杂对施术之人要求甚高,稍有不慎就会三方俱损,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魂魄分给他人呢?魂魄关乎精神力,其重要性可是相当于妖精的内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末两天考试,本周两更。
☆、第九章 书架之外
关宁并不晓得玄明为了她的生绞尽脑汁思量对策,既然玄明说信她,那便信她。走到心理学的书架边,对照着号码找到《爱,请对号入座》,站在书架前粗粗看了两个故事,有相似处,有相异处,但对于类型、剧本这个说法,她似乎并不能完全接受。想了一想,关宁将书放回原处。环顾围绕在斯腾伯格《爱情心理学》周围的,都是一些名字看起来很吓人的书,什么《女人收益一生的7堂女学课》、《别拿男人不当动物》、《女人明白要趁早》、《嫁给好男人的36计》……这些也能算是心理学?心理学的科普有着太多的成长空间呀。她先是叹,又抿着嘴偷着笑,顺便可怜一下被无数本这样的书深深压着的斯腾伯格。
书籍的空隙处,出现了一张关宁想见又不晓得何处去见的脸。
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一早她还想着“能在博物馆见到,图书馆里遇上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吧。”,现下人已在眼前。如此荒诞的念想能够实现,是巧合还是缘分?
放慢了呼吸,用书做掩体,关宁咬了咬大拇指,隔着两个书架偷偷地看着那人。柔软的短发,淡雅的面容,松松垮垮的麻制衣服长裙,布袋里露出一角的好看围巾。除了那个一见之下就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长在她身上的好看女人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
有谁能像阳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一般吸引她的目光?像漩涡、黑洞一般吸食她的注意?像广袤大地一般召唤着她,召唤她的心。甚至有些与大地一样暗藏的危险。
还会有谁!
她,她还掐过她的脸。
眼下,她正用掐她脸的那根手指虚空里划过书脊。给那么一根纤细好看的手指点住、轻触,书脊也会害羞吧。书脊害羞时会不会故意划破她的手指?那是一种许多新书都普遍采用过的引人注意的法子。
她在找什么书呢?
什么书名让她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不解又不满。
又是什么书让她如此喜不自禁,她想笑,又忍着笑,仿佛看到了至好笑不过的事情。还是那本书,让她想起某个欢喜的往事片段。
什么书能让她选中?就在她的手掌里、手指间,完完全全地向她敞开,任她翻弄。
似有若无的檀香味弥漫在书册中间,关宁总觉得,如果靠近了她,她的颈脖、锁骨、耳后会有更好闻诱人的香味,每个人独有的香味。这个臆想让她觉得不妥,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如果关宁能在一侧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样子,一定会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口向外冒着气的井,泊泊泊泊的,傻气十足。
多年的独居生活和先天的敏感使得方从文素来五感通透,寻常有人目光注视,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时刻保持这样的警觉会消耗她很多精力,前些年,她逐渐使自己变得迟钝起来。只是这样直白锐利、灼热的目光很难让人刻意忽视。尤其是这个年轻女孩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面上时不时交替着各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委实滑稽。隔着两层书架,稀稀落落的书册,她也在打量她,好几次要笑了出来。
最后方从文噙着笑,干脆走到年轻女孩的面前,看着她的脸逐渐泛红,想要假装没有看到她又装不下去只好装出一脸正色。“还真是你。看够了?”
关宁摇着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