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到校门口时,玄明刚走,她见楚安目视某处露出沉思之色,调侃道:“也有能让楚叔叔看得目不转睛的人?”
“世上少的不是美,而是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很少有人浑身上下毫无美感。不过,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可以问?”关宁熟门熟路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楚安到家里来过几次,和父母吃饭聊得开心,她也与他逐渐熟络起来。
“啊,我在想,我看起来像是个坏人么,多坏的坏人,哪种坏人。”
“诶?”关宁呵呵直笑,“最多像个负心人,或者骗心的骗子。”
楚安发动汽车,好笑道:“为何不是骗色骗财?”
“这两样,楚叔叔你看起来都有了。”
“真希望那个视我为大坏人的姑娘也听听你的话。”
“真有人把你当作大坏人?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啊,大概我和她有共同的爱好。”
“诶,难道是我小叔叔?”
楚安爽朗大笑,“关硕真是幸运,有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女。”
楚安口中与他有共同爱好的玄明开车往市郊去,在一栋大楼跟前被警卫拦下。大楼并不起眼,和周围工业园区、办公厂房相比没有太多区别,若是往内里仔细查看,会发现安保要周密很多。玄明按下一个人的电话,片刻后,穿着宝蓝色大衣的许唯警官走了出来,摇曳生姿。见到许唯,警卫一张像是死了全家的脸立刻开成一朵大菊花。许唯同警卫交待后,带玄明停好了车。
没有想象中的喧杂,51号街占据大楼里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像企业那样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许唯把玄明请进一个隔间。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通常职级较高,许警官果然是个警官。
比起上一次不欢而散后再见的惊喜,许唯对玄明能找到自己的地盘更在意一些,51号街特别行动组这个部门,不是说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打听到了一般人还不晓得他们的所在地。可这人,居然直接能找上门来。
看出许唯的疑惑,玄明冲她得意的笑:“不要小看命理师,如果有心要找一个人,总是能找到的。”
“哦,你有心找我?”许唯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地问道。这几天她正犹豫是否要和玄明联系,毕竟上次对她不信任的态度相当不满。回家之后,表哥许一见她闷闷不乐,听她说起原因,便说那玄明想得没错。无论她是否拿玄明当作朋友,有些旁人忌讳的事情确实该说说清楚,怎么说许唯代表的也是公职。末了,许一又说,“唯唯,你对那个算命的有些特别。”
特别?哪里特别?只不过利用职务便利查清了这个真名刘聪,道号玄明的底细,对她没有恶感而已。虽然这个人又小气又笨,明明是个和她同岁的姑娘,说话老气横秋,想法幼稚,要不是自己对她有些好奇,才不会总是去找她呢。她那么忙。
是不是有心要找,这种话要怎么回答?玄明觉得许唯有时候说话暧昧不清,自己要猜上几猜还猜不到这个姑娘到底要表达什么,直觉她没有坏心,甚至她对自己尚算不错。但就目前而言,她不会告诉许唯自己是通过『海』找到她的。所以,她含糊一笑,“你一直都没有联系我,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景,我对于公家身份的人比较敏感,也不是很喜欢介入这些。但是既然答应你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我就不会退出。只是最近……”
“嗯?只是?通常说但是,只是,都没有什么好事。”许唯一双妙目含嗔,牢牢望定了玄明。
玄明给她看得不好意思,忙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有些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玄明大师,会怕我?”
玄明连连点头,许唯不开心她会纠结,她不喜欢纠结,自然也不喜欢许唯不开心。“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噢,你说呀。”
“最近我在想法子救一个朋友,会耽误点时间。如果你准备好了可以随时找我,除了朋友的事情,我会优先处理。你看好不好?”
“什么朋友你对她那么好?”纵然玄明面冷心热,许唯也不觉得她是会那么热心的人。能被她称为朋友,交情当是非同一般,回忆看过的档案,许唯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自小就认识的小朋友,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不能说,这涉及她的隐私。”怕许唯觉得自己藏私,玄明补充道,“怎么说她都是客户,保护客户隐私是我们这一行的伦理,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你。”
许唯噗得一声笑了出来,“不要紧张,我没有生气。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晓得,也尊重。诶,你好像真的在意我的感受。”
“我确实是在意的。”玄明白了她一眼,怪她现在才发现。
“唔,这样的话,我也就不问你是用什么方式找到我这的,免得你为难要不要撒个谎。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随时找我帮忙,反正你有我的电话。啊,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哪天你有心会找到我家床头去?”
“等你哪天独居了再说。”玄明口快,想也没想便说了出来。
“啊呀呀,玄明大师,还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开始觉得你有些危险。”许唯与父母、表哥同住一起,玄明这么说,她立刻警觉,这人是不是调查过自己,能调查到什么程度。一个命理师,一个像她这样只做普通人生意的命理师,如果只是像自己看到的调查报告那样,能借助什么力量得知自己与人同住?精神力?她可不信。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玄明不觉得自己对着别人也会如此。她认真道:“我无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有一点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威胁。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不会害你。”
许唯看着她的嘴唇也认真道:“这也是我想同你说的,我不会害你。但是……”
“但是?”
“我倒觉得你是个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按照投票来看,支持玄明和关世云cp占多数。
有意见没表达的,赶紧表达哦。
这篇小说,因为构思的时候脑壳坏了,想要展现得太多,所以读起来有时候难免吃力。
但是可以保证的是,到最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恍然大悟。
最后,记得收藏一下本文,顺手再收藏一下作者,看完若有所悟,会心一笑时打个分,留个评,都是对作者的支持啦。
感谢。
☆、第三十九章 她不爱我
你有一个恋人,正式在一起两月有余,不可谓不如胶似漆。可从某一天起,你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恋人在疏远你。先是降低了亲热的尺度,随后减少了见面的频次,你觉得不妥,猜测那人是不是变了心,那人却又联系你,关怀之情没有减少半分,看向你时目光含情依旧,尽管你总疑心多了些什么——对,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并不是减少。你想亲近对方,对方迟疑,想抗拒又难以抗拒,在你发现对方的抗拒时,你又有些不忍心强人所难。你试图问对方发生了什么,对方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你满腹纠结无处可诉,同相熟的人提起,别人会说,最大的可能是对方移情别恋或是熄灭了爱情之火,又不忍心伤害到你,故而迟迟未能将实情告知。
你想相信这样的解释,又不相信这样的解释,更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解释。你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从文不是这样的人。
就像说不出为何方从文会爱上自己一样,关宁也说不出为何方从文会突然变成这样。原本深爱的人,一转眼就不爱了?这是可能发生的吗?那天没有雷击事件,也没有外星人袭击地球。对,就是那天。在那个难以联络的日子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模样。
关宁面上看不出分毫,室友只知道她在外留宿的时间少了。高云华开玩笑时调侃过她,问她是不是过了蜜月期,一下子发现对方不适合她。陈青青与顾然似是看出些眉目,都没有做声。
上午的课结束后,顾然在食堂里等着关宁。中午时分,食堂里人来人往,推推搡搡,她远远看着关宁穿过人群,面上是少有的焦躁与不耐烦。忽然有个冒失的男孩子端着餐盘撞到了她,哐当一声,餐盘落地,一大盘咖喱整个儿泼在了关宁的衣服上。因为外套敞开的缘故,里头那件浅绿的衣服上被泼上了不少黄澄澄的咖喱。男孩子忙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看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关宁握着拳,看着自己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从文买给她的。眼泪在眼眶里翻来覆去,迟迟没有落下来。她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餐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冒失的男孩子本欲发作,可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狼狈,含泪悲愤的柔弱女孩,抱怨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好叠声赔罪。顾然走了过来,才摸出纸巾,关宁却避开了,她脱下外套,扭头就走。
顾然没有理会冒失男孩子,跟在后边追了出去。
洗手池边,关宁使劲揉搓着似乎永远洗不干净的衣服,嘴上念叨着,“洗不干净了洗不干净了”,眼泪陡然流下。她不是想哭,她一点都不想哭,哭就意味着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不想证实,不想示弱。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积蓄几日的压抑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顾然制止了她神经质的揉搓,和声道:“找家干洗店,能洗干净的。外面冷,我们先回寝室,换一件衣服好不好?”把那件脏了的外套披在关宁身上,顾然拉着关宁冰冷的手,将她带回寝室。拿了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之后,还把两件脏衣服装进袋子里。“等会儿我们就去找干洗店。”
关宁只是抽泣着,哭得很伤心。顾然摸摸她的脑袋,抱了抱她。“你想得再多也只是你想的。不如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向来觉得,要分手就分手,起码说个明白,不爱就不爱,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没有什么大不了。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让人猜啊猜的又算什么?“电话在哪里,你打还是我打?”
还没决定谁打这个电话,方从文的电话来了。
顾然直接按下了接通键,喂的一声,气势汹汹,很有些问罪的意思。
那边立刻觉察出不对劲来,马上问道:“宁宁怎么了?”不是不着急的。
顾然冷冷道:“托您的福。伤心着呢……”她还待痛诉一顿,关宁就把手机抢了过去。
“从文?”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听便知。
方从文在电话那头长叹,“关宁,我们谈谈。今天下课之后我来接你。”
没有心思上课,但从文不愿她逃课,关宁吸了吸鼻子,说好。挂了电话,想必是料想到方从文会说些什么,关宁反而坚强起来。“学姐,我们去吃饭吧,还要去干洗店呢。”
那个下午,关宁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竖起耳朵,试图认真听讲,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心思都游荡在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星球上。从文要和她分手了呢。她恐惧,悲伤,着急得像一团捆扎在一起的仙人球。但是,她无能为力。
下课后,方从文没有把关宁带回家里,她在学校附近寻了个安静的咖啡店,她提议过两人去吃饭,关宁说,她吃不下。两人坐定,关宁一直没有说话,她静静等待着方从文的宣判,等待着她迷恋的唇舌吐出这世上最残忍的话。曾经,啊,不,不过几天之前,她还听她说了世上最甜蜜的情话,她还用她的唇舌送她上了天堂。
方从文一脸疲惫,看着好整以暇的关宁安静中带着绝望,心如刀绞。要结束这段关系对她而言并非易事。在她近四十年的人生中,虽说有过几段旖旎往事,但她从没有像爱关宁这样爱过别人,任何一个人。甚至可以说,爱这种情感,她只在关宁身上体验过。眼下,她也是爱着她的,全身心的爱着。她拒绝关宁见面的要求,是因为她完全无法抗拒这个少女,眼神也好,气味也好。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笑容,一个声音,都会激起她的无限爱欲。可是,无论她怎么爱恋着这个少女,她生了她这个事实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每一次的心动,每一次情//欲的萌发,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她只能艰难地对她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想过无数个理由,都不忍心对这个认真的女孩说,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话。“请你别问,没有理由。”
“可是我要知道,从文,到底为什么。你不能让我不明不白。这个世界有什么事情是没有理由的?万事都有因果。怎么会没有理由。”
挣扎许久,方从文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怕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听到自己说:“就当是不爱了。”
“哦,这样。我想也是。”关宁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场爱恋终不过是一场春梦。纵然她仍旧不解,但方从文的痛苦她看在眼里。是什么原因,让她痛苦如斯却又不惜为之隐瞒。“如果没有别的要说,我就先走了,还有作业要做。”走出咖啡店后,关宁没有直接回学校,她站在咖啡店旁的小弄堂里,心中有万千咆哮,最终只能化为呜咽。
一会儿,方从文从咖啡店走出来,神情黯然,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拨出一个电话和对方说了几句后才开车离开。与此同时,关宁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方从文的车行线路并不是回家的线路,跟着跟着,关宁预感自己会见到真相。以从文的专业态度,自己在这么个状态下不会去见与工作相关的人。从文独来独往,没有那种所谓的闺蜜,自然更不存在可以诉苦的对象。这些年来,方从文就这样孑然一生,想到这一点,关宁心疼。
方从文的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这个商场之前两人来过。关宁付了车钱,搭乘自动扶梯上楼,盘算着从文会和人约在什么地方。从她所站的位置看去,直达电梯与自动扶梯全在视线之内。现在是饭点,约在某个饭店是最合乎情理的。这个商场内,方从文有兴趣的店屈指可数,万幸的是,从文对这些店的态度分明,不喜欢的店子,她怎么都不会进去尝试。关宁不觉得她约的人会强迫方从文去一家她不会动筷的店,于是将目标锁定在一家中式餐厅。她藏在通往洗手间通道的人群里,小心翼翼地不让旁人留心到她,又时刻警觉地监视着那家店门口。按照方从文停车上楼的速度,再过一会儿就会出现在那里。
果然,方从文乘坐直达电梯上楼后,和服务员几句对话便进了这家店。
约的人看来已经到了。
不知是谁发明了用透明玻璃来代替围墙,关宁由衷感激,因这玻璃,她能看清楚方从文见面的对象。
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