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而迷恋。
而那几张合影,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涌动的感情。
方从文变了很多,独立、自信、坚韧,甚至有了以往都没有的温柔与风情。但凡见过这样妩媚的风情,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她对关宁的感情。任何人,只要存着一丝对这个女人的情感,都会沉溺于这样的风情之中,无法自拔。更何况,这妩媚中,还有着对她女儿的宠溺。
关岩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想到女儿会被臭小子骗走,他固然会有不愉,但女儿和这么个迷人的女人在一起,他也不见得会多几分愉悦。这样的人和他女儿相爱,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过。
“爸……”父亲表情闪烁,最终苦着脸,关宁略觉不安。
“哎,宁宁啊,你小叔叔欢喜从文你晓得伐,要是伊晓得从文喜欢你,该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情。”
没想到父亲到头来是感叹这个,真是无聊。关宁没好气道:“有什么可尴尬的,从文不喜欢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总有狐狸精会把小叔叔收走的。”
“宁宁,你想想,每年过年我们三家都一起吃饭,从文总要跟着我们一起去,你小叔叔也在,尴尬不尴尬?”
“爸……”难怪母亲老说父亲不正经,关宁也是服了。不过从父亲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对此事的接受程度,他没有从文和母亲那样的担心。听到那句总要,她有些感动。
女儿眉宇松动,已没有刚进门时那么凄楚,关岩笑笑,“臭丫头还蛮有本事。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啃了从文这块难啃的骨头的。”
关宁不好意思地叫:“爸!什么啃了,啃了的……”
见女儿这幅羞涩的表情,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关岩觉得他还是适可而止,不要再想自己女儿和从文的事,否则这一路向下去,感觉太过诡异。“宁宁,道理你都明白,只是感情的事情无法勉强,许多你觉得自然而然的事情,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就像别人觉得天塌了的事情,你不以为然一样。”
“爸,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关岩摸摸她的头,满是怜爱。这世上的事情,大部分人无法掌控,可人偏偏以为自己可以,于是便造成了许多事故。“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先放一放。反正,不是每件事情都有法子是不是?”
“我很恐慌。”只要一想到从此和方从文再无瓜葛,关宁就惶恐地发抖。
“受着吧,有些事你也只能学会忍受。”
当一个星期之后,关宁坐在方从文的对面,没滋没味地吃着虾饺,她就想起了父亲和自己的对话。这个礼拜,不可不谓度日如年,实在忍不住想和方从文联系的时候,关宁就发一条语音给她,语音里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两个字“从文”。想她的时候,便叫她一声,之后是不知从何说起的无语。她这一声声的唤,叫得方从文难以安生。既然想明白了断是对两人都好的选择,明明下了决心不再和她来往,可这一声声的“从文”却像是叫魂似的,把往昔种种亲密事统统勾了起来。
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委实是她的克星。方从文抿了口茶,这样想到。她素来决绝,说了再见便是再见,不会有一星半点的藕断丝连,现在倒好,不见时牵肠挂肚,非要见了人才心定,见了人又忍不住想与她有些亲密。叫关宁出来,有想见她的成分,也有想说些什么的原因在,但是具体要说什么,方从文自己都说不好。于是,两人只好像相对而食,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明明神情尴尬态度局促,可落在几桌外的关硕、关大爷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二爷和关大爷一起吃饭叫上了关硕,提到云锦的身体状况,关硕无意中提到那天在办公室外听到的话,想当年方从文为云锦代孕,生下了关宁。这件事情作为关岩亲爹的关大爷有些知情,但他不知道代孕是谁,只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人,关岩说了那人只负责生产,没有后顾之忧。关大爷和关奶奶一开始并不同意代孕,按照他的想法,还不如让关岩离婚重新找个好生养的老婆,或者外面找个女人生一生也无不可。但关岩极爱云锦,为此两父子还吵过好多次。儿子一副再谈就不要老子的架势,把他老子关大爷气个半死。
关硕看到方从文和关宁的时候,想起楚安说终于明白方从文不选择两人的原因,因为方从文喜欢小姑娘,像关宁一样的小姑娘。可这两人分明是代孕母亲和被生者的关系。关宁这孩子,不鸣则已,一鸣还真是惊人。
他一再留意两人,自然吸引了关二爷和关大爷的目光。关大爷说,不会那么巧就是那个女人吧。
关硕含糊应了,心里却道,还有更巧的呢。他没打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关大爷暗骂关岩不靠谱,明明说了那女人代孕之后再无瓜葛。“不晓得这这女人的老公知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没有听说她有丈夫。”关硕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欲岔开。就听到他的父亲关二爷说,不会是同性恋吧。
关大爷不信,女人哪有什么同性恋。
关二爷却道,听他棋友的老婆说,她孙子喜欢个女同学,谁知那女同学喜欢女人不喜欢他。两个老头开始抨击这个乱套的社会,败坏伦常。关二爷又道,那人的孙子和关宁是一个大学的。
关大爷突然警觉,与关二爷两人对着方从文和关宁观察了又观察。直到看见方从文将吃了梗的半截娃娃菜塞进关宁嘴里,这塞得自然,塞得亲密,塞出了两个老头的一脸惊恐。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代孕的女人和关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关宁被那个女人骗了?那么乖的孙女,怎么会和女人搞同性恋!
关硕心里喊糟,忙在微信上发消息给方从文让她们快点结账走人,嘴上打着圆场着:“爸、大伯,看来宁宁知道了从文是她代母,把她当成母亲。宁宁身体不好,能再有个母亲也不错。”可是老头子们已然魔怔,觉得这两人就是光天化日之下乱搞女女关系,伤风败德的同性恋,任是关硕口灿莲花,也听不进分毫。
若是关大爷一人在场,他怒火中烧,一定先去骂自己的儿子,可眼下关二爷就在身旁,这丢脸的事情让弟弟看去,他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之余,关大爷不顾自己身在公众场合,杀气腾腾地冲向方从文。
关宁先于方从文看到关大爷,同时也看到了关硕大事不好的脸。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站起来挡在了方从文的面前,挨了关大爷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如来神掌。耳光刮到了脸上,刮拉松脆作响。耳光也刮到了她才举起试图护住自己头脸的手臂上。一代一扯之间,腕上的红绳硬生生被扯落了下来。
“关宁,你作死啊。让开,让爷爷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关大爷没有留意到扯脱的红绳和关宁陡然呆滞的双目。他还欲再袭,却被关硕整个人抱住往后拖了一拖。
方从文确是看到了红绳被扯脱的瞬间,还有关宁软倒的身体。她被吓得面无人色,心脏险些骤停。慌忙间她扶住关宁一瞬间变得沉重的身子,断开的红绳从没像现下这般刺眼。
关大爷这才看到发生了什么,心中大惊,但口上却叨叨着:“作死啊作死,谁让你挡在面前。你真是……”
“闭嘴!”方从文厉声喝道。
关大爷又是一惊。
“不管你是谁,再不闭嘴……”方从文凌厉地瞪了关大爷一眼。如果眼神可以将人杀死,这一眼足以将关大爷千刀万剐。
关二爷和关硕适时地制止了关大爷的再次发飙,齐声道:“先救关宁要紧。”
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探探关宁的鼻息,气若游丝,摸摸颈上血管,仍有脉搏。拿着关宁的手机拨出玄明的号码,快接,快接,快接。
方从文觉得,从拨号到玄明接起电话,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宁宁……”玄明还不来及说话,就被方从文打断了。
“我是方从文,宁宁的红线被人扯断了。要怎么处理?她还有气……”
哐当一声,方从文听到电话那头椅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你……我想想,我想想,你……给宁宁套上红线,然后你用你的血,黏在红线断开的地方。不要再让它断开,我马上找人去她家。”
“好。”方从文挂了电话,举目四望,没有利器。“有刀吗?”她看向关硕。
关硕摸一摸口袋,只有指甲钳。
方从文夺过指甲钳,好不容易才划破自己的手指,用玄明所教的方法,为关宁粘上红线。
看着关宁面上稍稍恢复点人气,方从文心中稍定。她让关硕把关宁抱到自己的车上,关大爷和关二爷跟在身后,也挤进了她的车里。她懒得搭理两人,任由关硕开车,自己在后座抱着关宁,心急如焚。一路上两个老头又是问询,又是责骂,她都不理不睬。
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关宁万不能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关岩是个好爹。
我还蛮喜欢这对父母的,嘻嘻
☆、第四十四章 礼教大防
慌乱之间,方从文仍不忘记打个电话告知云锦,简述了关宁目前的状况,并再三强调,关宁现在没事,玄明一会儿就到,她有办法。
回到家时,关宁已从失去意识的状态清醒过来,只是身体无力,双目间有些茫然失神。云锦抱住了苦笑着的关宁,又是摸又是亲,方才她真是吓坏了,她差点以为担心了二十年的事情一度要成真。
关大爷进了屋里,一把拖住他儿子关岩,指着方从文又吼又叫。
关硕把关宁抱进屋后,便和他的父亲关二爷退之一旁,关二爷拉一拉关大爷,让他好好说。
无论是关大爷的咆哮还是其他的声音,方从文一概没有听见,她只能看见关宁醒转躺在沙发上,被她母亲抱着看向她。她手脚开始发软,有虚脱的感觉。须臾,待嘈杂声重新响起,她才逐渐恢复神智。
关硕走到她的近前,“你还好吧?”
方从文点头,在车上她看到了关硕的信息。谢谢你了,她说。
关大爷显然没有在儿子那里得到满意的回复,反而被儿子埋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扯断关宁的红绳。他见方从文站在沙发边,越看越是碍眼,指着方从文喊道:“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宁宁怎么会这样,做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不知廉耻。就是你带坏宁宁,还害她……这样!”
“爸!”
“爸!”
“爷爷!”
一家三口齐声喝止他,云锦站到了方从文的前面,替她挡去关大爷凶狠的眼神,她怕老头子一时激动又要动手。“爸,宁宁躺在这里,是因为续命的红绳被拉断。你不是故意的,我们也知道,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就等着玄明师傅来,看看有什么办法。”她一肚子火无处宣泄,心里满是对老头子的抱怨,此刻只能强压着火气。
“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你生不出孩子,找人代孕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了,现在好了。就是……就是你这样的妈带坏我儿子,还教出那样的女儿。”关宁昏倒,关大爷被吓得不轻,但他性情暴躁,性格又霸道,平素里都觉得有错的都是别人,尤其是儿子口口声声维护她们母女。此刻他明知是自己莽撞,却也不愿承认,全然责怪方从文与云锦。
关岩站在一旁,对他父亲很是不满,沉声道:“爸!你别越说越过分了!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等宁宁好了再说。”
“你们!你们!”关大爷气得眼睛瞪得像灯泡,面孔涨得通红,关岩担心,他会不会一下子高血压中风,忙上前来拖他的父亲道:“好了,好了,爸,有什么改天再跟你解释。”
“解释,解释,解释个屁!你就是个气管炎只会藏着掖着。如果不是老二和我亲眼见了,你们会告诉我,我孙女跟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女人搞同性恋?那女人还是生她的妈,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她这是乱伦你们知道嘛,这样的孙女,活着丢人还不如死了!”
这最后一句话气话一说,关二爷忙打圆场,“阿哥是气糊涂了,气糊涂了,这种话怎么好说。宁宁平时那么乖,她一定是被人迷惑了。”
关大爷一跺脚,“我糊涂个屁。不过,有一点对,都是你这个女人的错。勾引宁宁,带坏宁宁。”
“嘭!”
一本厚重的字典砸在关大爷的面前,关宁勉强从沙发上爬起来,不顾母亲与方从文的拦阻,走到关大爷跟前,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又认真地说道:“有件事情,请爷爷你听清楚,二爷爷也一并请听清楚,是我先看到从文的,看到从文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很喜欢她,越来越喜欢她。呵,要说勾引,也是我去勾引她,和她没有关系。希望你们能够明辨是非,不要再说从文的坏话。”
关大爷气得半死,这小丫头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没有长幼尊卑的观念了么!简直无法无天,他才想替她爹妈狠狠教训她,就被关岩拉开了。
“宁宁,怎么这么跟你爷爷讲话!道歉。”关岩佯作严厉道。
“我没有说错,我不会道歉。道歉,也该是爷爷向从文道歉,他说了多少难听的话,用了多少难听的词,他不分青红皂白还想动手打人。”关宁梗着脖子,一脸正义。
方从文已退至窗边,看着这样勇敢而脆弱的关宁,和她爷爷相比弱小的关宁,口里说着爱她的关宁,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方才关大爷骂她的那些话,她只在意一句,她是生关宁的妈。她不出声,一来是尊重关大爷是长辈,不和他计较,二来,在云锦和关岩的家里,他们如此维护,她不方便开口。就算是开口,她要说什么?她没有什么可为自己申辩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换做旁人,她一句与你何干便足以无视。更何况,这人还咒关宁不如死了。她也只有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可赠予这个歇斯底里的老人。
关大爷指着关岩的鼻子,大怒道:“你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让你们叫别人生,都生坏了!畜生啊,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