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薇升上五年级以后,他们班更换了两位科任老师:喜欢给他们讲课外书的班主任赵老师,被学校安排带新一届的四年级;讲课声音像陈奕迅的大帅哥张老师,调到别的学校去了。
教语文科的新老师姓秦,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人。秦老师身材娇小、相貌平平,站在讲台上,像一小截圆柱子,丝毫没有可圈可点之处,完全满足不了五年级小男生早熟的审美需求。
这位秦老师不知什么原因,上课时脸上总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始终不苟言笑、照本宣科;同学们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绰号:苦瓜脸。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从哪里听来的八卦,据说苦瓜脸目前正和老公闹离婚,因为财产分配和独生儿子抚养权的问题,已经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她老公开了一家电脑公司,实行销售、维修、培训一条龙服务。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便赚得盆丰钵满,购置了几处房产和高级轿车。
两年前,她老公和一个负责前台接待的女员工好上了。后来,事情的发展过程,便如同一切老套的狗血剧情一样,秦老师弄得心力交瘁、万念俱灰。学生们知道这段剧情之后,倒也觉得这秦老师其实挺不容易的,于是在班长加班草的号召下,大家上课时候尽量配合着她,不给她出难题。
数学何老师,同时担任班主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嘉薇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位何老师的年龄和外貌,跟戴琳有着惊人的相似。
所不同的是,何老师是中规中矩,完全按照经典线路,从小学开始一直念了整整十六年书,才走下象牙塔来,相伴人间万家灯火。喝过墨水的何老师,脸上多了一副金丝边框椭圆形近视眼镜;一头浓密的大波浪披肩长发,让何老师举手投足之间轻舞飞扬。除了天生丽质的美貌之外,自然更增添了一种既典雅娴淑又热情洋溢的魅力。这恐怕是戴琳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和不可能拥有的韵味。
但是,如此才貌双全的何老师,在课堂上批评学生的时候,总是边说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同学们从网上对号入座地给她找了个绰号:穷摇。有些调皮的学生为了看穷摇笑话,甚至在她上课的时候,故意搞些小动作,迫使她不得不放下课本,将他们数落一番。看着穷摇不停地摇啊摇啊,直摇到头晕脖子酸,他们却坐在下面暗地里偷偷地乐着。
何老师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习惯,严重有损人民教师的光辉形象,多次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无奈一不小心就又重蹈覆辙了。
从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进入期中复习考试了。但是,徐嘉薇和这两位新老师的磨合期还远远没有结束,她每天坐在课堂上浑浑耗耗,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几次小考,嘉薇三门主科的成绩已经出现了轻微下滑的迹象,如果再不迎头赶上,她四年级时千辛万苦取得的名次将会有一路后退的危险。要是再继续退下去,慢慢地变成师生们眼里的所谓差生,到那时候说不定她就会破罐子破摔,对自己完全丧失信心。那样的话,她心中埋藏着的那个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梦想——考上大学,远走他乡,离开这块伤心之地,离开这个让她柔肠寸断之家的梦想,恐怕将要彻底破灭了。
嘉薇并非没有意识到继续保持这种状况的可怕后果。每天夜里,当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刻,曾经一次次反复地告诫自己:徐嘉薇,你和那些正常人家的孩子不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自暴自弃!为了那个无限美好的梦想,从明天开始一定要振作起精神来!
可是第二天一坐到教室里,她就禁不住又沉浸在对两位前任老师的怀念之中。
她太感谢赵老师了!正是在赵老师的循循引导下,她才增长了许许多多在家庭生活中,根本不可能获得的人文知识,一点一滴地丰富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也使得她在和雄哥对话的时候,能够做到出口成章、信手拈来,每每受到了大学生雄哥的赞许和肯定。
而大帅哥张老师,更是让嘉薇每次回忆起来,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充满了甜蜜的喜悦。因为太喜欢张老师了,原来数学科并不怎么拔尖的徐嘉薇,竟鬼使神差般埋头苦干,在短时间内居然就把数学成绩,牢牢稳定在尖子生的位置上。
她喜欢听张老师在课堂上念着她的名字表扬她时,那柔和悦耳又浑厚有力的男中音,以及那同样柔和含笑的目光。那声音、那目光每一次都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满脸红霞。
如今,这一切一转眼之间就都成了如烟往事。物是人非,纵然像徐嘉薇这样稚嫩的心灵,也同样有着许多的感慨,许多的不舍与无奈。
良辰美景总是稍纵即逝,生活仍要一天天继续下去。对于她来说,学生生涯还有多么漫长的路程在等待着她,也许她会遇到一个又一个让自己更加心仪的赵老师、张老师、孙老师……那时,她是否还能记起这心不在焉、怅然若失的五年级?
幸好,嘉薇还有阿雄这个读大二的莫逆之交。
那段时间,阿雄知道她的心事后,一有空便在qq上和她聊天。他结合自己的经历,采用现身说法、旁征博引的方法,不断鼓励她、开导她要及时调整好学习状态,适应新的情况。
他告诉嘉薇:今后初中、高中、大学这么一路读下去,必然会面对更多的新老师、新同学、新环境。如果不能强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去适应这一个个接踵而来的变化,如何能够顺利地完成学业,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那些曾经美好的感动,就让它永远留在心海深处,留在那时光里吧,世上没有谁可以依靠往事茁壮成长。
期中考前夕,徐嘉薇又和班里七八个同样喜欢赵老师的同学,相约去了一趟赵老师家里。赵老师在了解到同学们的心思后,一如既往柔声细气地对她们说:
“同学们,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惦记和对我的厚爱!但是,我只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师。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所能够传授给你们的知识其实是微不足道的,对此,我常常感到万分的惭愧!请你们一定一定要相信,你们已经遇到和即将遇到的每一位老师,他们都要比我出色一百倍、一千倍。所以,从今天开始,喜欢你们的新老师吧,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思路,也许你们就能发现每一位老师与众不同的优秀品质,看到更加灿烂的阳光。”
同学们即将告别的时候,赵老师又说道:“最后,我还要送给你们一句丰子恺的名言——‘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念过往,不畏将来。’同学们,请大家忘记我吧,在你们的心中腾出位置,让新老师尽快住进去!”
嘉薇在阿雄和赵老师的反复劝导下,最后终于解开了心里的疙瘩,又满腔热情地投入到为实现梦想的不懈努力之中,期中考过后,又渐渐返回到尖子生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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