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一天晚上,平时三言两语就要跟妈妈吵得面红耳赤的徐嘉薇,不知道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晚饭后竟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戴琳的要求,心甘情愿地陪着她,到本市一家最大型的生活超市购买过节物品。
这家超市,徐嘉薇从稍微懂事的时候开始,就跟着戴琳和姨妈们来过无数次了,她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各个区域陈列着的不同商品类型,完全没有半点新鲜和兴奋的感觉。
那天,她做了大半天的寒假作业,接着又要做寒假培训班的《新概念英语练习册1》,其中有几道题老是想不出来,心里烦得要命,正想出去透透风,刚好戴琳一说,她很爽快就答应了。
母女俩进了超市,徐嘉薇跟在戴琳身旁,看着她一刻不停地挑三拣四,一边啰里啰嗦地发表评论。
——嘉薇啊,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贵啦!有没有搞错啊,一盒就要这么多钱?比我们家门口那个小店还要贵。
——嗯。
——这个质量就太差劲了,他们大商场居然还卖这种烂东西啊!我看这玩意,就是丢进垃圾桶里可能也没有人要的。
——哦。
——咦,嘉薇,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看着还挺不错的!但是好奇怪,为什么他们卖得这样便宜呢?前几天,我在xx路那一家看过,记得这种好像要二百六十元的,他们这里才卖一百八十五元,你说这个会不会是假货啊?
——哎……
徐嘉薇嗯嗯啊啊胡乱应答着,根本就没听清楚她刚才叽里呱啦那么一大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见戴琳一个劲自顾自地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徐嘉薇简直烦死了,突然很后悔今晚跟她一起来。她知道戴琳每次来这里,都要磨磨蹭蹭逛上大半天,最后,在别人再三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徐嘉薇想自己图个清静,就跟她说要到图书区那边看一下书,回头再来找她,然后就一个人在各条通道里,慢条斯理地四处闲逛着。
现在距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卖场里的顾客稀稀落落的,不像长假那般熙熙攘攘,通道里到处都是人,有时想移动一下步子都很困难。徐嘉薇一个人无拘无束地看着一些自己喜欢的小商品,没有戴琳在身边的絮絮叨叨,心情十分愉快。
这时,超市的喇叭放完了一首克莱德曼演奏的通俗钢琴曲:《致艾德琳的诗》,接下来播放的是一首张信哲演唱的《信仰》。
在家以外的地方,突然听到一首自己非常喜爱的歌曲,徐嘉薇感到格外的亲切。那熟悉的前奏刚刚响起来,就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海,掀起了一阵波澜。她才听了几个音符,情绪很快就激动起来,鼻子里一酸,眼眶已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接着,她便小声地跟着唱了起来: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得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
这可是阿雄最喜欢最喜欢的歌曲啊。
暑假那天,阿雄教她操作电脑的时候,电脑里就反复播放着这首歌。等到阿雄离开后,从第二天开始,徐嘉薇就一次又一次地跟着mp3学唱这首歌曲,早就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她一边唱,一边看着商场里那些跟她一般年纪的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臂半依偎着他,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说说笑笑、蹙眉噘嘴的情形,就又想起了阿雄的手臂和脊背……她禁不住在心里面问:“雄哥,你还好吗?你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啦?……”
徐嘉薇站在一个货架前面,眼泪点点滴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害怕来来往往的顾客看到她一个人流泪的样子,她一直把脸朝着货架,一面用手掌不停地抹着两个眼眶。
前几天,阿雄在qq里告诉她,这个寒假,他要跟室友去甘肃,穷游敦煌莫高窟、嘉峪关、崆峒山等著名景点,估计要到除夕前一天,才能回到家里。他说回家后,就要来看一看她的电脑操作,现在已经达到什么水平了。
这些天,嘉薇就一直在等待着阿雄回来。
《信仰》放完后,接下来是一首轻松愉快、充满节日气氛的轻音乐:《喜洋洋》。这时,徐嘉薇的情绪已经慢慢又平静了下来,她踩着整洁雪亮的地板,信步来到超市西边的图书区。
面对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畅销书、通俗读物,徐嘉薇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要不要顺便挑几本回去看看。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喊着她的名字:“嗨,徐嘉薇,你也在这里啊,真是太巧了!”
徐嘉薇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好熟悉,她赶紧回头一看,只见班里那个放假之前让她绞尽了脑汁、躲之唯恐不及的小胖墩儿——鲁腾致,正跟他父母一起,笑吟吟地站在她后面,他们也是前来购买春节物品的。
徐嘉薇感到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小胖子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啊?平时在学校里,他们本来就几乎是陌如路人的,怎么在这个地方,还主动跟自己打起招呼来?
但是,礼尚往来,她总不能视而不见,掉头就走吧,况且人家父母就微笑着站在眼前。她犹豫了一会,只得咧嘴一笑向他们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开口:“叔叔、阿姨好!”
“哎。”他父母也笑着轻轻应了一声。
鲁腾致告诉父母:“这是我们班的徐嘉薇,她这一次期末考试在班里排第四名呢。”
听完儿子的介绍,鲁腾致爸爸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调侃说:“臭小子,我看你的排名,以后很有希望和这位女同学保持并列哦,只可惜你是倒数的!——看你整天就知道看电视、玩游戏!”
鲁腾致妈妈也跟着数落他:“难怪她成绩那么好!你看人家小姑娘多懂事啊,第一次见面就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哪像你一见到亲戚、熟人,只想着赶紧溜开,以后你可要多向嘉薇学习学习。亏你还是个男子汉,老是这样畏畏缩缩的,将来长大到了社会上,还怎么跟别人相处呢?”接着又问徐嘉薇,“咦,嘉薇啊,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你父母呢?”
“哦,我是跟妈妈一块来的,她自己在那边看东西呢。”徐嘉薇用手指头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鲁腾致妈妈不耐烦跟一个陌生小女孩说太多的话,她简单敷衍了一会,就对儿子说:“腾致啊,你和同学在这儿看看书,我跟你爸爸先去那边挑东西,等一下你要是找不到我们,就打我手机吧。”说完向他们俩挥了挥手,就转身走开了。
鲁腾致在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一边用征询的眼神怯怯地望了徐嘉薇一眼;徐嘉薇不置可否,一声不吭地把脸别到一边去,四处张望着。
看到徐嘉薇没有明确反对和他单独呆一会,他咧开嘴“嘻嘻”地傻笑了两声,准备好好跟她说一说那张纸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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