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节期间,一连好几天,毕秋溪的头像,始终都没有在徐嘉薇的电脑屏幕上再闪动过一次。
自从那天从曦婉口里了解到毕秋溪的基本情况以后,徐嘉薇就一直无法忘记他。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描画出一个传说中的“问题少年”的形象。
同时,她也非常惊奇地发现,几天来,自己竟然那么梦牵魂绕般地关心起他来了!
她头脑里禁不住地涌出一连串问号——这个也只能算作是“没有”父亲的男孩,初中毕业之后,如果不能继续上学,他今后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一旦离开学校到了社会上,以后他可能会变成哪种人?他的大学生妈妈对于他都一筹莫展,而自己只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究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给予他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呢?尽管他们是那样素昧平生。
这些天,波丽安娜的故事,再次在她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她记起那天赵老师为他们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写在黑板上的一句话:每朵乌云都镶有金边。对于这一句话,徐嘉薇一开始时还似懂非懂,直至听完了整个故事,再加上赵老师详细的讲解,她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
那么,毕秋溪这朵乌云也会有金边吗?假如有的话,他自己又能不能发现这道金边呢?他也知道波丽安娜的故事吗?如果不知道,她能不能主动给他讲一讲?然后,委婉地帮助他发现自己的那道金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反倒吓了一跳:徐嘉薇,你以为你是谁啊,想当“救世主”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太可笑了!
但是,波利安娜只有十一岁,她不是也帮助过很多人吗?
徐嘉薇经过反复思考以后,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应该尝试一下的,就权且把它当做是一种特殊的游戏吧,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么一点点能力?而且,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某些相似的家庭情况,感同身受,也许沟通起来会更容易一些吧。
打定主意以后,徐嘉薇立即登录qq,果断给毕秋溪发出一个“嗨”字,投石问路。
没想到秋溪立即就回复了:“嗨什么嗨呀?你胆子也太大了,现在居然还敢跟我打招呼,小心引火烧身哦!”
“这话什么意思呀?我不明白!在自己键盘上敲出一个‘嗨’字,还需要多大的胆子?”
“我尊敬的小才女,难道你没听过‘近墨者黑’吗?小心别被我这瓶黑墨汁污染了!本人可是问题少年、地痞流氓、标准的劣等生哦,大家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对我躲之唯恐不及。现在,你还敢自投罗网,当心被咬上一口,到时候就后悔莫及喽。”
“秋——溪——哥——”
“呵呵,你居然知道了本公子的鼎鼎大名!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徐嘉薇明知故问:“知道什么呀?”
“我的流氓史啊,笨蛋!我知道,肯定曦婉什么都告诉你了。哼哼,她还专门打电话跟我妈说了,让我妈管着我,不要乱跟你们瞎聊,影响你们成不了参天大树。”
“嘿嘿,你竟然自称流氓,难道一点都不害羞么?”
“为什么要害羞?难道你不知道流氓都是没脸的吗?没脸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害羞的感觉。”
徐嘉薇说:“可是你已经害羞了呀!所以证明你也还是有脸的,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不能算是流氓。想成为流氓,那首先必须想方设法,把你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彻底处理掉了,之后才具备初步的条件,可以去争取当一个流氓。你一定会努力的,或者已经在努力了,对吗?”
毕秋溪一看这句话,感觉就像绕口令一样,绕过来又绕过去,绕过去又绕过来,看着看着,还真有点糊里糊涂的。心想这个小丫头,说起话来这么七里八拐,还挺有意思的,他思考了一下,才说:
“是谁跟你说我害羞了?”
“没有谁跟我说,是你自己说的呀。”
徐嘉薇这句话,有些让毕秋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多年来养成的那股犟劲和疯劲,终于发作起来了!他连续发了三个生气的表情:“你他妈的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时候说过啦?在哪里说的?”
徐嘉薇见他说了脏话,也不去理他,反正耳不听为净吧。她觉得这时正玩着神奇而又有趣的文字游戏,这游戏让她那么着迷,让她不去跟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斤斤计较。
她立即回复:“是你自己的qq头像说的。”
“你这不是胡扯吗!这又跟我的qq头像有什么关系?难道我那个头像上面,竟明明白白地写着‘害羞’两个字了?”
“不用写。我看到你的头像一直都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呆着,就知道你肯定害羞了。要不然怎么自从那天和我说了几句话以后,连续这几天,你都不敢再吭一声了?”
“这不是怕影响你成不了参天大树吗?上面都已经说过的。”
徐嘉薇越说越起劲:“呵呵,原来你还是有怕的呀,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不是有句话说‘你是流氓你怕谁’吗?既然你还怕影响我,就更不是什么流氓了,而只不过是一个像我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常人而已。”
“我本来就是平常人嘛。”
“可是,你肯定觉得做一个普通人特别痛苦,又特别无聊,才故意要把自己说成什么流氓啊,人渣啊,学渣啊什么的,这样你就满足了、快乐了?别人也就会对你另眼相待了,是吗?”
毕秋溪不耐烦地说:“徐嘉薇,你今天究竟想说些什么呀?这些话,好像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应该说的吧?你总不会是想要教训老子吧?”
“呵呵,你可真是瞬息万变啊!当流氓没条件,现在突然摇身一变,又想着要当‘老子’了,可那也要等到哪一天,你能够写出一篇传颂千古的《五千言》来,才配得上这个名字啊,你觉得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呢?”
“……”
毕秋溪沉默了,他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一句话,再用脏话辱骂她、挖苦她、讽刺她,显然是不合适的。人家一个小女孩跟他素不相识,心甘情愿地陪着他说了那么多话,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轻视他、指责他的意思,给予他的只有忍耐、宽容和尊重。
以前不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自己的亲友,数落他、劝说他的时候,他总是抿着嘴唇低头不语,让他们自顾自地说个够。他们也几乎无一例外地,把他看成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另类,眼睛里不是充满了鄙夷,就是充满了怜悯。只有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耐着性子,和他平等交谈,甚至就算说了粗话,她也不计较,并且一再巧妙地否定了他故意强加给自己的各种“光荣称号”。
但是这大半天来,毕秋溪却弄不明白,为何徐嘉薇愿意陪他聊天?
他正愣神,徐嘉薇又说:“秋溪哥,怎么不吭声了?你不喜欢跟我聊,是不是?那我先下了,白白啦!”
“等等,徐嘉薇,我们再聊一会吧,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愿意这么跟我聊天了。”秋溪极力挽留。
徐嘉薇说:“我怕自己年龄小,不懂事,说得多了,会不小心惹你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为什么?我并没有为你做什么事哦。”
秋溪说:“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
“曦婉说你一向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的。”
“那是只是因为我心里难受!”
徐嘉薇感到谈话正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她故意问:
“难受?为什么呀?曦婉说你长得很英俊,很潇洒,是个大帅哥呢,怎么长得好看,反而难受?真是好奇怪啊!”
毕秋溪看到徐嘉薇夸他,一阵暖流瞬间涌进了胸膛,激动得直掉泪!——好多年都没人这么夸他了,他每天所面对的,只有不屑、冷落和讥笑。
停了一会,毕秋溪才出乎意料地给徐嘉薇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子——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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