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寻洛一声刚出口,他第二刀已下,直接斩向了牢门。
那门虽十分坚固,可耐不住后头那般多的人在推,这一刀算是挑开了个缝隙,牢门打开的瞬间如同破茧。
人群一涌而出,每个人都拼命想逃,后头的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一味往前挤,没意识到那地面裂开沟堑之后,可供站立之处其实已不宽。
前头的人站不住,后面的人一推,转眼已被挤下去了几人。
惊叫声与哭喊声混杂,有人在说话,七嘴八舌却谁也听不清谁的。
这小子怎地这般冲动!
寻洛抿紧了唇,当机立断施展轻功,也腾了过去。一把扯开那年轻人,大喝一声:“别挤了!”
却没人听。
人人皆生怕墙壁上那尖刀扎穿自己,即使明知前头或许是死路,还是人人都想赶紧摆脱这逼仄的空间。
众人还在互相推搡,方才冲寻洛喊话那姑娘一脚已要踏空,寻洛一把揽住她腰,将人拽至自己身边。
待要再开口,那女子忽地夺过他手里的剑,像刀似地一挥手砍在牢门上,发出极刺耳一声响。
剑锋堪堪从另一个女人面颊处划过,那女人被吓住,僵直着不动了。
女子狠狠喊了一句:“谁再挤我杀了谁!”
这一声十分撕心裂肺,最后的字眼嘶哑异常,险些没能吐出来。牢中之人一时之间皆不动了,女子再喊了一声:“再挤啊,再挤大家一起从这里跳下去,全部下地狱!”
砍门的少年怔住了,寻洛也愣了愣,后面有个沙哑的声音低低道:“反正吞了毒,迟早是活不成的。”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不想活了自己出来,我推你下去。”
“我们听巫阳的!”有个声音怯怯说了句。
场面忽地静下来,一群孩子似乎是哭累了,竟也渐渐没了声音。
被称作巫阳的女子朝寻洛施了一礼:“多谢几位相救,我是上阳村的巫医,被人唤作巫阳。”
寻洛抱拳:“在下方七。”
旁边那冲动的少年恍惚了会儿,当时腾过来是心头着急,没顾虑到其他,此时亲眼见着掉下去的几个人,心里已是冰凉一片。
他猛地回过神来,竟作势便要往下跳。
果真是意气用事的少年侠客。
寻洛一伸手抓住他臂膀,面无表情口气严厉:“要赎罪便跟我一起将这些人救出去。”
“好大的口气!”一个声音隔墙响起,显得有些闷闷的,众女子孩童挤作一堆。寻洛抬眼看向西面,那处墙壁忽地往后陷了去。
还立在对面的另外三人也已反应过来,跟着便腾到了沟堑这边。
那墙壁上轰隆隆一阵响后,竟开了个口子,片刻后打头走出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人来,后头还有一群,跟着鱼贯而入。
领头那人,便是那宋真了。
上头情况也不知如何了,寻洛忖着方钦应当就在附近。
宋真的面容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瞧上去竟十分道骨仙风,又比宋桥更有气势些,说话也是缓缓道来,举手抬足皆有范式似的:“我今儿倒想瞧瞧,几位究竟能怎样救出这些人。”
“别看了。”他见有人在朝后张望,笑道,“你们盟主自身难保呢,不会来救你们的。”
寻洛身旁一人狠狠骂道:“狗贼!”
宋真毫不在意,只看着巫阳:“我当真是小瞧你了,喂了毒还这般不听话。”
巫阳不屑地睨他一眼,冷笑一声。
几句话的间隙里,寻洛已将情况分析了个遍,此时的局面,唯一的可能,便是方钦的队伍里头有对方的内应。
很有可能那图早被人动过手脚,又或者,图本来就有问题。
他掂量着,又回想了一回一路上的情景,一边不露痕迹地运气,脚尖悄悄旋了半圈。
下一刻,本站在他身侧的一人忽地动了。
那人动作极快,落在其他人眼里只剩残影。寻洛却早已捕捉到他动向,旋过身子护住面门,同时一脚踢向他手腕,一柄匕首哐当落地。
对方立时腾起身来,要往沟堑对面掠去。
寻洛身后全是人,这一招之后难以施展,因而一手已摸向胸口的飞刀,却未料有人快他一步,一柄长剑跟在他收招之后,瞬时穿过了那人胸口。
他侧头看见巫阳拔出长剑的姿势,干净利落。
于是他再次抬腿,一脚踹上那死人胸口,将他踹入了不见底的沟堑之中。
他带来的五人,此时还剩三个,其中一人怒骂:“他娘的!一路被他领着过来的,竟是个细作!亏得老子这段时日对他那么好!”
对面宋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没瞧见眼前发生的事,过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废物。”
此时寻洛一行人是瓮中之鳖,别无逃路,要杀要剐都不难,宋真却还不动作。
寻洛转向巫阳,二人对视一眼。巫阳了然他的疑惑,扬首厉声道:“宋真,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会不知?”宋真看着她笑,“巫阳,整个上阳村数你最聪明了。可惜啊,你当初要是乖乖配合,让我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我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巫阳冷笑一声:“岂敢,整个上阳村最聪明的人不是你么宋掌门?只是你非池中之物,小小一个上阳村,虽是生养你的烂池塘,也得掀翻毁掉才甘心。你跟你那死去的夫人,果然皆是为龙为凤之人。”
此话一出,宋真脸上忽地显出了暴怒,那表情倏忽而过,像是虚假的面具裂了一条缝。
寻洛冷眼瞧着,这宋真怕是想用这一村妇人孩童的命来换什么东西。
“你别自欺欺人了。”巫阳笑,声音冷冷,“这世间何曾有起死回生之法?你便是杀了上阳村所有人,你这所谓的献祭也只能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