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晴没有否定,一个中忍没有直面他的权利,一个上忍的言语他却需要听一听。
尽管只不过是一个空有虚名毫无实力之人。
这是代价。
小人物最擅长察言观色,山背明了壬晴的不喜,嘴巴撇了撇,眼珠子一转又隐去了。
他可以不在乎以前14岁的六条壬晴,却不可以对拥有森罗万象的众隐之王表达不满。
壬晴没有给别的反应,山背也懒得为别人着想换地方谈,干脆便压低了声音直接道,“大人,你有没有怀疑过,副首领相泽大人?”
壬晴依旧没反应。
山背见状一咬牙,不再绕弯子一口气道,“就在……服部先生失踪的那天,我看到相泽大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手臂,上面有几个血红大字,瞧着不简单。相泽大人眼见着被我撞破便慌慌张张的拉下袖子遮住了,但我隐约瞧着,像是写着大人的名字。”
壬晴这回有了反应,汽车在他面前打开车门停下,他抬脚就迈了上去。
山背一愣,着急喊道,“您就不怀疑相泽虹一吗?”
壬晴只摇摇头,淡淡的口吻似不会为任何事情失措。
山背听到他道,“我只相信证据。”
山背气的阴沉下脸,汽车却已经扬长而去。
陵园是最寂静的土地,它埋葬了所有过往,痛苦和悲伤,不言不语,带着死者的灵魂永远沉睡于此。
壬晴向守墓人问了新碑的位置,买了好几束雏菊,而后向着位置走去。
守墓人好奇这个在这种天气来,还买了一堆足以淹没他的雏菊花束的青年,但是常年待在生死交界处他早已见惯了各种琢磨不透的事情,于是他什么也没问。
壬晴沿着守墓人指的位置一排排走过,渐渐的,他停了下来。
墓碑上的照片看起来是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在此之前壬晴并不认识他,但现在已经足够壬晴牢记在心永不遗忘。
壬晴把一束雏菊放到飘着轻烟的白烛旁,一阵风过,洁白的花瓣飘落,被缭绕的烟雾带着飘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第二个墓碑是一个犹有风韵的女人,第三个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透过照片看着这个他还没有完全体会过的世界的少年。
壬晴觉得眼角有些疼,匆忙瞥开不敢再看照片上的那双眼睛。
第四个,第五个……
墓碑有十多个,壬晴一一放了雏菊却没有祭拜,他没有资格。
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的,甚至还有更多……
没有任何一场权利更替不需要流血。
天空坚持不懈的洒着洁白的雪花,像是要把一切洗净。
壬晴抱花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拿伞,加之他站了太久,身上很快便覆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霜。
纯白的冰雪把青年的轮廓隐没,像是岸与岸的交界,青年模模糊糊的几欲不像人世之人。
“生命会凋零也会绽放,却怎么也改变不了脆弱的事实。”脑海深处传出一声嗤笑。
壬晴一愣,慢慢道,“你醒了……妖精小姐。”
昨晚回来时壬晴的状态很不好,至少看上去很冷,千泷月为壬晴准备了一件宽厚的深咖色风衣,让壬晴想起了宵风,不过他没有时间去多想。
人总是喜欢逃避的。
千泷月最终被壬晴留下待在香道司身边,前往风魔的只有代表户隐的织田八重,代表伊贺的相泽虹一,代表万天及甲贺的壬晴。
对于去风魔的路壬晴和虹一都熟悉,织田八重听着活地图一路驱车前进。
在通往神奈川的一条偏僻马路边生长着一处茂密的树林,在这片树林前三人弃了车,织田八重惋惜的看着自己不知会遭遇何种对待的车对壬晴道,“这个可以报销吗?”
壬晴不无所谓道,“如果我们回来伊贺还在的话。”
虹一原本准备进林的脚步一顿,继而回头向壬晴和织田八重两人招手。
壬晴自马路的栏杆上一跃而下,落进了仿佛被绿色包围的密林,织田八重紧随其后。
在他们跃下的一瞬间,层层迷雾在茂密的丛林间若隐若现,接着又很快消失不见,树林恢复成了普通的树林,三人的身影却就此在树林里销声匿迹。
风魔设在村外的迷阵自上次被破后似是修复过了,第一次感受这个大阵威力的壬晴只觉得雾实在浓,严重阻碍了视线,而且很不对劲。
壬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虫鸣鸟叫,更没有虹一和织田八重两人的动静。
壬晴喊了两声,听不到任何回应。
第一个陷阱就设在村口吗?壬晴拨开一团扑面而来的迷雾,只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但是视线倒是重新清晰起来。
只是这样的视觉效果有点奇怪,他能看到光,却发现自己走在黑暗的通道中,光所在的方向毋庸置疑是陷阱,但是壬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那里走,脚步甚至越来越急。
终于,他来到了光的位置,这样的光原来是阳光,只是却是由窗户投射进来。
他在一座布置得很温馨的房子里,但是他却无暇去注意这些,因为……
在蜿蜒而下的楼道里开着一扇小小的铁窗,像是养着什么东西怕闷死,又不想给其自由。
壬晴不其然的就在那扇铁窗里和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无底的黑暗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如果非要让它看着点什么东西,那大概只会是流动着潺潺云雾的蔚蓝天空。
壬晴说不出那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却是怔愣了许久才发现那双眼睛透过他在看着屋内的情景。
那是一家三口,有父亲,母亲,有孩子,和乐融融。
蔚蓝眼眸无悲无喜,深究不可知之处却带着淡淡的艳羡。
孩子看了许久,眨了眨眼睛,脸上慢慢浮开一个浅笑,简单又好看。那是一张精致的脸,虽还未长开却也隐约可窥见其后的雌雄莫辨,是壬晴铭心刻骨的模样。
孩子似乎经常这样透过小小的铁窗看着外面,壬晴看着墙上装裱着的时钟知道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里孩子一直这样。
壬晴尝试着与孩子沟通,被这样看着总有种他是在看自己的感觉,但是不是。
宵……
壬晴顿了顿,神色不自觉的缓和下来。
空…...小空。
显然孩子看不到他,就连他自己在这个黑暗的通道里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神奇的地方。
壬晴哪也没去,只陪在孩子……不,香道空身边。
除了那让人沉闷的寂寞,日子很平静,宛若暴风雨的前夕,只为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一天很快到来了,铁窗上贴上了一张女人的脸,唇角的朱红如血欲滴,黑色瞳孔里遮掩不住的狰狞恶意满溢而出。
像是一个择人而食的怪物。
香道空吓得往后缩了缩。
空气像是带上了一股渗人的阴寒。
壬晴觉得不安,快逃!
但是黑暗包裹着他,没有人会察觉的到阴影里的那一丝不同。
女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蹬蹬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散发着邪念。她喝了酒,做了一个血腥的梦,她无所不能的丈夫在区区一把水果刀里倒下,她还能记得凶手平静的脸,甚至她还被对着笑了笑。
她会被杀的。
怪物,怪物!她尖叫着逃跑,看不到还未阖眼的丈夫眼底一瞬间的落寞,他的一生最后一无所有。
她没有死,她成功逃走了,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被杀的。
总有一天!
所以……所以……
未知的兴奋让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亮。
香道空很害怕,他紧抿着唇甚至瑟缩了身子,却又偏偏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