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见哥哥和雨惜,特别是雨惜又有流泪的势头,暮菖兰连忙摇了摇了头,皱着眉头说道:“放心......我没事......”
“小兰,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现在刚醒千万别用力,好好休息着,我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看病的。”暮檀桓关切地说。
“哥......林中就......我一个人吗?”
“对,就你一个人......小兰,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只需要答应我好好调养你的身子,这五天大家都来看过你,还带了不少补品,有我们在,不用怕。”
暮菖兰刚才看断刃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两柄剑的旁边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竹篮,村民们的关心让暮菖兰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感动之余,回想刚才哥哥的话,林中就自己一个人,那毒影去哪儿了?!她不会被炸成灰了吧?!但转念一想,那只巨蛛既然是毒影所养,那她肯定明白其中原委,加上她是制毒高手,在爆炸中逃得性命也是有可能的。哼......没想到,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张师傅和张华安呢......”
“小兰,你别问了,他们虽然受伤,但大夫早给他们看过了。我现在只在乎你!”
暮檀桓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了,暮雨惜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惊惧,但再看时,两人已面色如常。
这点变化逃不过暮菖兰的眼睛,她已然明白,况且全身的剧痛也在清晰地告诉自己这次伤得不轻,甚至有可能是无药可救的重伤。一想到“无法治愈”这几个字,暮菖兰心中害怕极了,自己后半生难道就要在床上度过?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
“小兰!”
“姐姐!”
暮菖兰挣扎着要起,但还是因为这剧痛而倒回了床上。
“姐姐,求求您了,千万别乱动!”暮雨惜哭道。
见到暮雨惜那又红又肿还带着黑眼眶的双眼,暮菖兰心中一阵难过,这丫头肯定守在床边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而且肯定为自己流了很多泪。想到这里,暮菖兰不禁有些恨自己,自己孤注一掷的时候,又何曾想过这些亲人们的感受呢!
“雨惜......哥哥......”
暮菖兰本想说声对不起,但暮檀桓已经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
“姐姐,您醒了就比什么都好,您好好养伤,在家里,我和哥哥都会尽全力的。”
“小兰,雨惜说的对,你好好养伤,剩下的我们自会处理。”暮檀桓柔声说完,细心地将暮菖兰身上的被子理了理,然后带着暮雨惜离开了房间......
......
青荷镇的夜晚和白天相比,显得更加的宁静,这里不同于那些大都市,街边的店铺早早就关门了,所以夜色笼罩下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偶尔闪过一些零星的灯光,那不过是巡夜的衙役。
夜莺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种寂静和龙山镇很相似,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龙山镇的寂静是因为那是个死镇,有的也不过是那些冤死的亡魂而已,而青荷镇的寂静却是明日再一次热闹的前奏。
看着这个夜色下美丽的小镇,夜莺不禁又想起了千山当年屠尽龙山镇镇民的计划,为了铸造一个所谓的强大武器,值得毁掉一个镇子里所有的生灵吗?夜莺或许不是很心痛那些贱命,但那个美丽的龙山镇是值得心痛的,四明山下安静美丽的小镇就这样变成了一座死镇。见到如此美丽的夜色,夜莺很想停下来欣赏欣赏,但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府坐落在青荷镇的北面,正如那个大汉所说,端的是一座豪华美观的府邸,虽不及苏杭那些腰缠万贯的豪门,但雄霸青荷镇,甚至是方圆几十里地,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夜莺正站在唐府的制高点上,全身的黑衣让她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夜莺抬眼看了看这绿树围绕的唐府,虽是黑夜,但似乎并不妨碍她的观察,瞳孔中的红光似乎为她提供了和白天一模一样的视野。
放眼望去,唐府是一座几乎处在绿色与蓝色之中的魅力府邸,大门、门房、大堂三点一线,加上四周的客房,形成了唐府的第一部分,茂密的榕树就点缀在这些漂亮的房屋之间,在大堂的右边,有一条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林中的凉亭还依稀可见,这条小路沿着大堂后面的荷花池一直向后延伸,最终分成几条岔路,如网一样布在那美丽的荷花池上,池中的假山、荷花、莲叶,坐落有致,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同样,这几乎为方形的荷花池以池边或池中散步的亭子为准,又将巨大的后院分成了两部分。左边形似岛状的那部分地盘上矗立着一栋漂亮的三层阁楼,装饰颇为奢华,配上周围的草木,毫无疑问这就是唐家大小姐的闺房了。在右边,许多低矮的房屋连成一片,而且唐府的后门也就开在这里,很显然这些房子应该就是下人房了。
夜莺冷冷一笑,自己已跃到了大堂后方的一栋房屋顶上,脚下这房的主人也许就是唐老爷,自己要找的目标显然不在这里,但夜莺并未立即奔去下人房,而是使开轻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唐家大小姐的阁楼旁。
夜莺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发亮的窗户,用手指轻轻捅破了窗户纸。烛光摇曳之中,一个约五六岁年纪的小女孩正在灯下苦读。夜莺一愣,定睛一看,她手中的书竟然是《黄帝内经》,这女娃娃竟然在看医书!再细细一看,这小女孩可是个地道的美人坯子,精巧的五官优美地分布在她的小脸上,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这是个内敛含蓄,聪颖细腻的人。夜莺虽然心中有一丝赞许,但还是觉得这个大小姐长得过于柔弱了,但转瞬之间,却又发现她的目光中虽是少女那柔和、无争、纯净的目光,可在这目光之后,却隐隐含着一丝男人特有的刚毅,仅凭着一点,这个小女孩便绝不是那种没有主见,人云亦云,娇生惯养的深闺千金。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夜莺凝目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盛着热水的脸盆来了。
“大小姐,该睡觉了。”那妇人笑道。
“安娘,我再看一会儿吧。”小女孩央告道。
“这可不行,老爷吩咐的子时必须熄灯,现在子时都快过完了,您若再不睡,老爷又会怪罪老身的。”妇人摇头道。
“我会告诉爹爹,是我自己要看书的,不管您的事。”小女孩笑道。
妇人看了看小女孩手中的《黄帝内经》,叹道:“大小姐,自古医者仁心,要成为真正的医者,可难得紧呢......”
女孩听罢,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轻声说道:“我只希望这个天下再没有纷争,人与人之间都是真诚的交往着,我要用这颗仁心去消除那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听到这一席话,不等那妇人先惊,窗外的夜莺已是秀眉一扬,随即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好一个医者仁心......不过是一个孩子的无聊梦想罢了......”
最终,女孩还是关上了书,听话地洗起脸来,妇人看了看桌上的书,又看了看桌上的一支精美玉笛,笑道:“看来大小姐还是舍不得这支长笛呢。”
“雨色轻风意,柔情怜花殇......爹爹说我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娘当年就是由这笛上的诗为我取的名字,而这支笛子,是娘生前最爱之物......”说道这里,小女孩话语中已满是悲伤。
“唐雨柔......”窗外的夜莺喃喃念叨着这位唐家大小姐的名字,发现这名字和这小女孩的气质还真是般配。看来镇上居民所言不假,这位大小姐如此年少便已表现出如此非凡的胸襟与见识,将来长大了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事业。但如果她还沉浸在她那所谓的“医者仁心”的美梦之中,那这个残酷的世界会深深打败她,并让她永远抬不起头来。想到这里,夜莺离开了窗户,她没有兴趣去看这位大小姐如何上床睡觉,因为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荷花池的对面便是下人区,夜莺轻松地躲过巡夜的家丁后已来到了一栋平房的房顶,从这烟囱上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厨房了,按照大汉的话,他应该就住在前面的那栋小木屋里。
“吱呀......”
小木屋的木门轻轻开了,当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惊讶地转过身时,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夜莺眼中的红光缓缓退去,两年了,足足两年了,千山的死像噩梦一样在自己脑海中盘绕了两年,而面前这个男子虽然面带惊恐,但无疑气色犹胜当年,这难道是因为他离开了断魂门,享受了两年属于自己的生活?有那么一刻,夜莺仿佛也想到了自己当年逃离凌音阁的时候,自己本也可以享受那种再无打打杀杀,和自己恩爱的人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怎奈造化弄人,与千山的相爱让自己一生的命运都与鲜血相伴了。
“夜......夜莺大人......”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他完全料不到今日的来访者是他最不想见的人。
“亥灭,两年不见,过得可好?”夜莺看着男子渐渐苍白的脸,冷冷问道。
男子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可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了,这是因恐惧而颤抖吗。
“自断魂门创立以来,你还是唯一一个敢叛逃的人......这份勇气倒是让我佩服。”
“大人......大人请恕罪......”
夜莺没有理会他的央求,而是继续说道:“不过你以为,青荷镇离扬州不远,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亦或是躲在唐府里,有唐海为你撑腰,我就不会找到你或者把你怎么样?”
“不......不是这样......”
夜莺一步步走到亥灭跟前,而亥灭脸上的恐惧也越发得明显了。
“你可知我找了你两年......仅仅是为了处理掉你这个叛徒吗?恐怕没这么简单......”
“夜莺大人......”亥灭最终还是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跪伏在夜莺脚前,忐忑地说道:“今日夜莺大人亲至,小的已经不指望还能活下去了......”
夜莺低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亥灭,冷冷道:“你逃离断魂门,为的是过自己的日子,这也许无可厚非,虽然你是个可耻的叛徒,但我现在不会杀了你,因为有一件事情我想弄清楚,而这件事只有你知道答案,所以你最好乖乖说实话。”
“大......大人......请问......”
“两年前,在天间客栈,我找到了你的髌骨和牙齿,还有子荧、丑禹、巳桑的尸体,在血影堂暗门外还有申甫的尸体。你告诉我,是谁?是谁在我走之后闯进了龙山镇,还杀了四个断魂门高手,那个家伙到底是谁!”说到最后,夜莺的话语中已有了一丝冰冷的愤怒。
“是......是一个绿衣女子......”亥灭颤抖着说。
“绿衣女子?她的武功是什么来路?她叫什么名字?”夜莺一口气问道。
“她......她......”
“快说!”
夜莺突然的怒喝让亥灭全身一颤,顿时汗流浃背,连忙说道:“她......她的每一剑速度都极快......而且......而且还有花瓣相随......小的眼拙,看不出那......那是什么功夫......”
听到这一席话,夜莺秀眉一扬,剑花合一,这招式是如此的熟悉,难道......
“她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亥灭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她......她......只说过她是什么......是凌音阁兰影......”
电光一闪,紧接着“噼啪”一声,雨点撞击房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转瞬之间,屋外已是暴雨倾盆,伴随着阵阵闪电,让人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在屋内,夜莺已久久没有说话,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永远凝固在了她那绝美的脸上,亥灭颤抖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那个杀人从不眨眼的夜莺大人,竟然如雕塑一样呆呆站在那里......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夜莺痴痴地低语道。
“小的句句属实......”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夜莺失神地自言自语着。
亥灭此时不敢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夜莺怎么了,而他能做的就只是跪伏在地上,等着她的裁决。
一切的解释都合理了,剑花合一的招式,绿色的衣服,冷酷的风格,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杀死巳桑、子荧、丑禹、申甫而不费吹灰之力,也只有她,才能安然无恙地潜入断魂门,更只有她,才能凭借她敏锐的洞察力发现地牢的机关,甚至只有她,才有实力与千山正面对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兰影......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不知不觉间,几滴清泪从夜莺秀美的脸上滑下,其中一滴还滴在了亥灭的头上,亥灭不敢抬头,只是闭目等着夜莺的裁决,生也好,死也罢,自己或许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如今到了这个临死的时候,心中的恐惧竟还消了大半......
也不知过了多久,亥灭见始终没有动静,当他鼓起勇气缓缓抬头时,穿着黑靴的双脚早已不在了,亥灭大惊,举目四望,屋内竟然已只剩下了他一人!而窗外,除了倾盆的大雨与交加的闪电外,也什么都没有了。
“夜莺大人......”亥灭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感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可是他再也寻不到夜莺的身影了。
暴雨如瀑布一般倾泻在了青荷镇,唐府大堂的屋顶上,一个孤影已独自站立了许久。雨水不断从夜莺那已然平静的脸上滑下,冲淡了眼泪,也冲淡了她脸上的泪痕,瞳孔中的红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时明时暗。没想到......自己苦苦寻了两年的答案竟然会是这样......有那么一刻,往昔的回忆在夜莺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可是今天,十五年前的美好回忆竟然在这一刻化为了一种新的感觉......随着大雨的冲刷,这种感觉显得真是十分的异样。
“小兰......我多么希望那个人不是你......没想到你我竟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为了千山,我......已别无选择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暮菖兰的伤势却并不见好,在她醒过来后,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来看过她,朱强牛甚至提议要去京城为她买药或者请最好的大夫,但暮菖兰谢绝了,见她如此固执,暮檀桓和暮雨惜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天,暮菖兰躺在床上,每每举手抬足,全身都是一股钻心的剧痛,附近的名医都来看过了,可是都无法给出解释,自然也谈不上用药,即便有胆大的人开了一两副方子,也全然无用。暮菖兰自己也多次尝试着用冰清诀,怎奈全身只要一用力,迎接她的必定是钻心的疼痛,可暮菖兰一直咬牙坚持着,她知道这是中毒,而冰清诀是自己师父最得意的内功心法,可驱百毒,就这样,暮菖兰让暮檀桓扶着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强忍着剧痛运起了冰清诀,全身立即产生的灼烧痛让暮菖兰差点叫出声来,可她每次都绝不发出半点声音,这是为了不让哥哥和妹妹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