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招之间,台上攻守转换已有两轮,看得台下群雄大呼过瘾,千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甚至有些人竟然连眼睛也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如此攻势持续了四十余招,暮菖兰左挡右闪,姿势固然已有失飘逸,想来若是在一片极为宽敞的地方,利用自己的轻功避开这些狠招倒也不难,可这擂台就这么大,不可能一退再退,当下,暮菖兰手腕已有些发麻,可就在这时,伴随着剑鸣中潮汐声的褪去,对方的剑法刹那间又慢了下来,在一剑逼得暮菖兰后退了数步后,海富贵将剑一收,立马又转为了守势。
见对方顷刻之间转攻为守,暮菖兰惊异之余便挺剑再上,可无论自己如何卖破绽,对方就是只守不攻,任你剑花纷飞,我自滴水不漏,用飞花伴霞剑仍旧是奈何不得对方。
“这剑法有点意思......”主席台上的欧阳英轻笑道。
“父亲指的是谁的剑法?”旁边的欧阳慧平静地问道。
“慧儿,你认为谁会胜?”欧阳英不答反问道。
“那个姓暮的女子。”欧阳慧想都没想便答道。
“噢?为何?”
欧阳慧抿了抿嘴,平静地说道:“那个男子剑招虽妙,但套路女儿已看得差不多了,潮生为攻,潮落为守,潮生必有潮落,潮落再为潮生。”
欧阳英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果然,海富贵在坚守了一会儿后,剑刃激荡处,那隐隐的潮声再次响了起来,此时的暮菖兰也终于明白,原来对方这剑法正是模拟潮起潮落之势,潮落时,全力固守,风平浪静的背后实已酝酿出更大的风暴,而潮起之时,便是风暴来临之际。
看到这里,台下的白衣公子轻轻扬起了嘴角,在欧阳慧说出她的看法的时候,白衣公子早已领悟了海富贵剑法的奥妙。台上的暮菖兰奋力格挡对方潮水般的攻势的时候,扭头往台下一望,正与白衣公子双目相对,这一次,白衣公子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当下,暮菖兰左右两剑隔开对方的击刺,眼见对方第三剑袭来,暮菖兰此刻已不愿再躲,既然你此刻拥有潮汐之力,那破绽也正是这潮汐。暮菖兰正思间,只听耳旁接连一连串潮响,海富贵剑起处,一大团若浪花般的剑气迎面砸了过来,暮菖兰一愣,便是这一愣,动作已慢了半分,这一刻,恐怕也由不得她再去领教这潮汐之力了,慌乱之下再次狼狈地退到了一旁。
这样一来,暮菖兰已然明白,以力抗拒对方的潮汐剑法实属不智,可退潮之后,对方又守得天衣无缝,也许唯一的突破点只有......
三十余招过后,暮菖兰已被逼到了擂台角,虽然凶险万分,但她明白,对方的潮也该退了,果然,面对可以继续进攻的时机,海富贵果断选择了放弃,退剑转守。
“好,就是现在!”
剑光一闪,伴随着漫天的花瓣,暮菖兰挺剑平刺,剑刃起处,无数剑风环绕在她的剑刃周围,划着一道道同心圆,空中飞舞的花瓣与水滴,被剑风汇聚成了一道道亮丽的龙卷。
海富贵一惊,这第四十招正是收剑的时候,对方竟然借着自己“潮退”之势攻了过来,一时间手忙脚乱。
“龙月花雨!”
“胜负已定......”
台上的暮菖兰与台下的白衣公子同时开口道,只见台上剑光起处,强力的风刃已将海富贵全身罩在其中,凭海富贵的轻功,那是决计逃不出去的。
“且住手!”
当海富贵叫出这三个字时,暮菖兰的剑尖已距他面门不过一尺,而风刃更是已将他团团围住,只要再接近数寸,他的身上就会留下剑痕了。
空中飞舞的花瓣渐渐飘落下来,风刃散去的同时暮菖兰放下了长剑,自己虽然胜了,但胜得可不算轻松。
“暮姑娘既已破了在下的潮汐剑法,那便不必再斗了。”海富贵说道。
暮菖兰喘了口气,略一颔首,说道:“短短数年,海帮主已如此了得,不简单,这潮汐剑法可厉害得紧呢......”
“但也不是暮姑娘的对手,不是么......”海富贵有些忧伤地说。
“海帮主,胜负乃常事,总有一天,你不仅会超越我,还会超越......超越那个大个子......”
海富贵拱手行了一礼,独自走下了擂台,在休息区,江平安早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两人相拥在了一起。
“暮菖兰胜!”
“太好了!”
台下的暮雨惜率先叫好,群雄也跟着发出一阵欢呼声,看来决赛已尘埃落定,七星龙渊的归属已定。
这时,欧阳英飞身跃上了擂台,朗声道:“众位英雄,暮姑娘赢得了最后一场决赛,七星龙渊已名剑有主。但是......”
这“但是”二字一出,不光台上的暮菖兰吃了一惊,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对手自动认输,暮菖兰赢得光明正大,为何折剑山庄会忽然来这么一出呢?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盟主要反悔么?”钟雨一愣。
白衣公子剑眉微蹙,折剑山庄肯定不会自砸招牌,欧阳英应该有别的计划。
“但是,我想再给天下英雄一个机会!”欧阳英并未在意群雄们脸上的愕然,而是继续朗声说道:“台下众位英雄!七星龙渊剑固然已归属暮姑娘,但台下若有谁不服气,想要挑战决赛的胜利者,折剑山庄会给大家一个机会!若有谁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战败暮姑娘,便会获得折剑山庄的另一柄神兵!”
欧阳英刚说完,就在众人的惊异下,一道全新的雕花木屏缓缓推了出来,正中高悬一柄古剑,剑身隐隐泛着蓝光,微弱的蓝光覆盖了剑身上的纹路,但从剑柄的样式来看,似乎是汉代之物。
台下群雄面面相觑,蓝色的宝剑众人应也见过,欧阳英突然抬出这么一柄剑,而且还未报名字,故而许多人都不认识。只有白衣公子剑眉一扬,看出了端倪。
“公子,这是......”
“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我不会看错的......这就是昔日汉高祖刘邦佩戴过的宝剑:青霜!”白衣公子喃喃道。
“啊!这么有名!”钟雨大惊。
“呵......看来欧阳英真的是下了大血本了,这种千古名剑都舍得拿出来,折剑山庄一点家底都不想留了么。”白衣公子轻声笑道。
“众位英雄!挑战暮姑娘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有许多英雄愿意上来,那便以第一个站到擂台上的人为准!”欧阳英朗声说道,丝毫不顾台下的窃窃私语。
这话一出,台下群雄又议论纷纷,这无疑是夺取折剑山庄宝剑的最后机会,况且这柄不知名的宝剑既然作为压轴戏,那肯定也是上上之品,能拿到手自然极好。可是,挑战机会还有一次,台下上千人,只有一个人可以上去,而且限时一个时辰,面对这个剑不出鞘就可以杀进决赛的女子,谁又敢上去挑战呢......
“那位英雄敢上来挑战!”
台下众人各自交头接耳,但无一人敢上来,因为此时,欧阳英身后的暮菖兰已有了一丝怒容,毫无疑问,她会把怒气撒在挑战者身上。
“那位英雄敢上来挑战!”欧阳英第二次发问。
台下众人仍旧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来。
欧阳英凝目四望,台下至少一千人,竟无一人敢上来。欧阳英轻笑一声,他本指望可以上来一位英雄,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可如今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青霜无缘呀。
“哪位英雄敢上来挑战!”
欧阳英第三次发问,这一次,若再无人上来,便即刻宣布七星龙渊的归宿与品剑大会结束。可过了好一会儿,台下仍旧一片平静。欧阳英略带痛苦地闭上眼,哼,天下豪杰,竟然被一个女子的气场压住了,当自己睁开眼时,若还无人上来,那就宣布品剑大会结束!
就在欧阳英刚刚睁开双眼,双唇已启时,台下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下来吧......”
☆、穿云长剑
太白峰位于长安西南,是秦岭的主峰,也是长江,黄河两大水系的分水岭。这里气候各异,山上林木茂盛,中草药遍地皆是,《尚书·禹贡》谓之“悖物山”也就不足为奇了。而在《汉书·地理志》中,更是认为这里是太乙真人修炼之地,故名“太乙山”,“太白”之名则是由《异录记》而来,取太白金星之意,江湖闻名的折剑山庄正建在这里。
此刻,折剑山庄北面的山麓上正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袭灰衫,女子一身黑衣,男子上了年纪,女子正值妙龄,男子面色冷峻,女子面色淡然,在银装素裹中,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沧桑。
夜莺静静地望着山下折剑山庄的比武场,任由零散的雪花落在自己肩头,四明山的雪景也很美,甚至还不亚于这里,可再美的雪,从此以后也是独自一人欣赏,那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让自己失去一切的人现在就站在折剑山庄的擂台上,她的身手看来还是很矫健,并没有受到上次打击的影响。可叹,就是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妹妹,让自己失去了最爱的男人。
“她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一切都在老夫掌控之中,你还在等什么?这一次,可没有皇甫卓和夏孤临拦着你!”身后的吴远寒略有不满地说。
夜莺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夜莺弓,仇人已经站在了擂台上,目前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哼,她果然不负众望,一路上打败了所有的人,站到了“领奖台”上,现在自己只需要张弓搭箭,她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你还在犹豫?这一路来,你本也有机会杀她,可你就是不动手!”吴远寒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她知道我要取她性命。”
“那又如何?在皇甫府,你被皇甫卓和夏孤临拦下,好不容易在折剑山庄寻到了她,你又开始担心那个不知名的白衣公子?”
夜莺撇了撇嘴,吴远寒的心她又怎会不知,可她毕竟是五影之一,身为天下最杰出的杀手之一,在知道别人要对自己动手还不用心堤防的话,那真是枉为“影”之盛名。这一路,一波三折,最终被逼到在品剑大会上动手,这本身就已经是下下之策了。
想到这里,夜莺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扬起了夜莺弓,右手拿过一支黑箭,箭杆上还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夜莺鸟。
“动手吧,结束这一切,纵然往后要与折剑山庄为敌,那也没有回头路了。”
夜莺眯了眯血红的双眼,只要她一松手,一切都会结束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
这时,广场上的人们先是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当他们找到来源时,众人脸上无不惊异,甚至是台上的欧阳英,也难掩一股惊异之色。而欧阳英旁边的暮菖兰更是惊讶得张开了嘴。
“你!”
“公子......”
“是他......”
在暮菖兰、钟雨、暮雨惜及全场人惊异的注视下,那个白衣公子缓步走出人群,随后来到了擂台之下,举目看了看台上还挂着惊异之色的欧阳英,嘴角轻轻一勾,轻身跃上了擂台。
这时,不光是在场的上千群雄,便是山麓上的夜莺也不由得一愣,手中的黑箭便没有射出去。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个男子的白衣似乎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飘逸脱俗之人,加上他俊美的容貌与那一丝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众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问,此人如此俊雅,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天上神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欧阳英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位公子想挑战暮姑娘,可否先通个姓名?”
白衣公子平静地看了暮菖兰一眼,同样,暮菖兰也在注视着他,显然暮菖兰比欧阳英还迫不及待想知道白衣公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