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俩人只在11月底12月初那周腻歪了一段时间,到了下一周又是分别早出晚归加班加点了。姜玄因为要去车间跑数据,所以早上也起得早,每天早上陈林做完早饭把他叫起来,然后俩人吃了早饭姜玄就开车把他送到学校。
有次陈林下了车眼睛都还是肿着的,睡得少,浮肿,但他自己又不知道,转身就要往外走,姜玄一把给他拽回来按座椅上,说:“你闭一下眼睛。”陈林以为他闹他,挥挥手,说:“我赶着上班呢,别闹。”姜玄硬把他按座椅上,陈林没办法,照他说的闭上眼睛,以为姜玄要亲自己,或者在车上打个手枪,心里想着,可别把精液弄自己身上,这没法上班了。结果姜玄只是伸手按在他眼皮上,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按着他两个眼皮,轻轻地划圈揉按,陈林本来用眼过度,这么一按舒服了不少,感觉眼皮上出现点金色的光圈,但是姜玄手很暖、按在他眼睑上很舒服,陈林仰着头靠着座椅颈枕,说:“啊,不想去上班了。”
他闭着眼睛,其他感官格外敏锐,他听见姜玄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逐渐贴在自己脸边上。陈林轻声笑了笑,偏过头去,闭着眼睛问他:“要不你把我拉跑了吧?”然后他听见姜玄在他耳边促狭地笑,紧接着鼻尖一湿,姜玄亲了他一口,低声说:“那可不行,陈老师要当好老师,我要当好员工,都不能翘班啊。”陈林忍不住伸手揽了他肩膀,轻声说:“感觉好几天没跟你这么呆在一起了。”姜玄把手放下,陈林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姜玄的脸距离自己极近,半个身子越过驾驶位靠在自己身上,眼睛里带着点笑,但是还有淡淡的红血丝。陈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姜玄笑笑说:“没事儿,这周你学生考试不是还放两天假吗,周末我一定陪你。”说完低头亲了亲陈林嘴角。陈林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张嘴含了姜玄下唇轻咬了几口才放开,说:“好吧,16号晚上见。你早点回来。”姜玄点点头。陈林这才下了车。等他走进校门了,姜玄才再次发动车子,自己绕了小半个城去自己公司了。
陈林学生是15、16两天考试,语文第一科,陈林15号下午和16号上午负责批卷子,被锁在学校大楼里,进出也不能带东西。好在全市联考选中的披卷老师多,他工作任务量不大,就是批作文。其实本来这事儿轮不上他干,他太年轻,但是上面意思是年轻老师也得参与进去,不能一直一套老标准判卷子,每个学校推几个老师,他们学校教研组就把陈林给报上去了——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学历最高,正儿八经的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生,前两年又带出两届单科状元,全市都有名,风头正劲,陈林也就自然而然地当仁不让了。但他也没敢怠慢这事儿,同组的三个女老师一个隔壁学校的老骨干教师、一个自己学校的老李太太、一个是城南区的名师,也赫赫有名,比前两位稍年轻点,奖都拿了不少,也是陈林的前辈。其中老李太太是审卷做终判的。
陈林一个小年轻,不好多出风头,批改的时候尤其认真负责,整体给分捏的相当有尺有度。但也免不了出点岔子,16号上午的时候最后两批卷子,他批出个高分60,结果这卷子另外两个个老师给分跟他差距颇大,一个老师给的50,另一个给的54。这下撞到一起了,老李太太眉毛一拧,陈林看的心往下一沉。过了一会儿老李太太说:“这样吧,你们先往下批,这张我调出来看看,一会儿再说吧。”仨人就扭头又去批卷子了。
陈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清楚老李太太什么想法,他自己批出来这个卷子,笔迹他认得,是自己学校里一个学习相当不错的女孩,很有想法,平时改作文的时候他也总能碰上这姑娘的卷子,不过发挥不是特别稳定,有的题材确实写的一般,但写的好的时候是真好,陈林平时在学校给分已经压得相当低,都给过那孩子55,这回小姑娘写的着实不错,讲话犀利又不尖锐,颇有点一阵见血以笔为剑的意味,陈林心里觉得十几岁孩子能有这个想法已经挺棒,大笔一挥就给了60。那小姑娘是老李太太班上的,他心里估摸着老李太太应该也看出来了,但这事儿就有点难办了。到时候全市优秀成绩可都是互通名单的,这块要是老李太太给硬打了个高分,到时候也难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过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手上的卷子也批的差不多了,老李太太把仨老师叫到一起,问了句:“这样吧,我看了下,这文章写的有点味道的,大家都说说什么想法。”给54那个老师估计是个和事佬,加上又是城南区的,跟他们也没什么冲突,就先直说了:“这孩子文章写的不错,论证的相当完善,而且举得几个例子挺巧的,感觉确实是思考过。但是吧,说实话,想法有点太特别了,一般像他这样极度支持一个观点的,我一直给分不太高,但是写的确实很好,我就想了想,55再扣一分卷面分,54了。”这老师话里话外,对写作水平和思想程度还是认可的,只是因为高中作文往往不大支持极度赞同一方、贬低另一方,所以没给特别高的分数。陈林一听,心里一松,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就没那么大冲突了,于是开口说:“确实,这文章整体构思、论证都非常完善,我看的时候也考虑到这么特别的想法应不应该支持,但是我批卷子,就不大带自己观点了,孩子说的挺到位,有点十几岁小年轻那股劲儿,我觉得也挺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状态,就给了60。”俩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剩下一个隔壁学校的女老师有点不高兴了,脸一沉,说:“确实你们年轻人对年轻人更了解一些,我也理解。但是吧,木秀于林风必催,孩子还这么小,这作文里透出来的看法确实说是偏,不为过。当然,手法是好手法,只是想法还得练练,总体上,50值得了。”
陈林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说小姑娘作文呢,这赤裸裸借着评作文说他了。陈林自己也知道自己爬的有点快,但反过来一想,他学历高、语言能力强、教学也确实不错,评奖评优都是有理有据的,有什么好挤兑他的呢?再说,这都21世纪第二个十年了,时代一年比一年进展快,他不过是在这股时代的洪流里大踏步前进的一批人中的小小一个,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独特的。
但显然此刻老太太是觉得他把年轻人那套放到这儿,颇触怒了一些她老教师、正统方法的权威,心里带着刺呢。陈林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但也不能说什么。对方毕竟是老教师,资历、年龄、号召力都摆在那,他这会儿再说点什么反对的就不好了。好在另一个女老师是个有眼力的,把球扔给老李太太,说:“这样吧,组长,咱根据规定,要么重新打一次分?要是差距不大,就算个平均,差距大,咱就取中间?”规定里确实是举了这么个例子,当然也不是明文的死规定,这里显然是为了给在场几个人找台阶下钻了个空子,老李太太赶忙接了这茶,说:“成。那这样,您三位重新打一次,我在这儿监督着,出了分呢,我签个字,行吧?”仨人点点头。
陈林转身刚要拿笔,老李太太在桌子底下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陈林有点诧异,但还是故作自然的拿了笔和纸,才转过头,趁着两个老师不注意,看了看老李太太——老太太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陈林心领神会,垂了眼帘,伸手在纸上写了个数字,然后把纸折起来,交给老李太太了。接着其他两位老师也做完了。老李太太手上拿着三张纸条,一张一张摊开,乐了,说:“哎哟,那看来,咱只能用张老师这分了。”三张纸上,分别写着:60、50、55。陈林和隔壁学校的老师都没变,反而是城南的张老师加了一分。最后老李太太录了个55,这一上午的活儿也就算完了。
等到最后散组,大家各回各家的时候,陈林和老李太太是最晚走的,但他人有礼貌,跟张老师道了再见,寒暄了几句,又转头冲着隔壁学校的老太太说:“冯老师慢走。天冷,您注意路滑。”老冯太太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但只冲着老李太太道了句“再见”,转身就走了。陈林面上有点尴尬,但也无伤大雅,老李太太拍拍他肩膀,说:“老冯就这样儿,劲儿劲儿的,你甭理她,她可学究着呢。”说完眯着眼睛点点下巴,陈林忍不住也扯了嘴角笑笑,说:“谢谢李老师了。”老李太太说:“怕什么啊,咱自己学生厉害,还不能给高分了是怎么的!”陈林这才笑起来。
俩人稍微聊了聊,陈林就回家了。
这事儿多少有点影响陈林心情,他走在学校楼里还有点失落。他在路上走,手上抱着自己早上带过去的包,包里放了个餐盒装着圣女果,还是姜玄昨晚上笨手笨脚给他洗好的。他掏出来看了看,盒子上全是寒气,也没心情吃了。
他上了辆出租车,把手机掏出来,给姜玄发了句:“工作结束。晚间几点回来?”姜玄没回。陈林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大中午的,还没做完工作,也就没理他。自己靠在出租车上,整理包里的东西。司机师傅倒是挺热情,看他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眼尖的看见那盒水果,问他:“哟,家里人还给你带吃的啊?”陈林愣了一下,笑笑说:“对啊,怕我工作太忙呗。”司机师傅摇摇头,“啧”了一声,说:“唉,我就没这个命,我老婆能给我泡壶茶带着就不错了!”陈林又笑笑,想到姜玄笨手笨脚在厨房洗水果,然后伸出头嚷嚷着“林林晚上水怎么这么凉”的傻样,又忍不住低头把那盒水果打开,说:“他啊,也就假殷勤,平时也忙,最近见得都少了。”司机在红灯前面停下来,说:“年轻人嘛,都是忙工作啦!”陈林点点头,捡了个圣女果扔嘴里嚼着吃了。
虽然带着点寒气,但是依然很香,酸酸甜甜的。陈林心里乐了一下。这会儿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看,姜玄发:“加班。晚饭不归。”陈林扁扁嘴,回了句:“几点回来?”姜玄过了三秒,答非所问地回:“明天放假。”
陈林心里偷偷乐了起来,给他发:“等你。”
姜玄秒回:“好。想你。”
陈林捏着手机又吃了颗圣女果。酸甜酸甜的。
第二十三章
出租车快开到陈林家小区门口的的时候,陈林临时让师傅换了个方向,往右拐了一下,去了小区边上新开的超市。他下了车付了帐,拎着包封了口袋,扔到购物车里,然后一个人推着车往里走。此时刚刚下午,超市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大爷大妈。陈林慢慢推着车往里走,先去调料区买了李锦记的卤汁和两袋味满香,反手看了看味满香的配料,又伸手拿了点桂皮和白芷。之后他拿了一盒鸡蛋放到购物车里,接着走到鲜肉区买了点牛腱。
结账的时候前面老头老太太不少,估计也都是来采购的,拿着购物卡大包小包的拎着,陈林也不着急,就安安静静排在他们身后。超市里放着歌,带着点年末的喜庆劲儿,呜啦啦的一直响,陈林大多听过,时不时跟着哼唱两句,百无聊赖的跟着人流往前走。到他结账的时候他把东西都放到台上,售货员问他要不要个塑料袋,陈林本来想要,但想了想又摇摇头,问:“布的有吗?”售货员说有,陈林说:“要一个布的吧。”说完他反手从收银台前面的货架上抽了三盒安全套放到收银台上,结果售货员抬头跟他说:“先生要不你再多买一盒?四盒八五折。”陈林想了想,侧了一下头,伸手又抽了一盒螺纹套装扔到收银台上,然后拿了两盒ky和两盒热感润滑剂,一起推到售货员面前。小姑娘心理素质好的很,脸一点没红,笑呵呵地给他把这些东西放到袋子底下,跟冷鲜的肉隔开。陈林看着她这么细心,低声说了句“谢谢”,售货员笑呵呵的把袋子递给他,陈林拎着就走了。他转身的时候心想:四盒,慢慢用吧,反正过年放好几天假呢。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饥渴,不由得收敛了一下面部表情,拎着袋子往家里走。走了两步,他把袋子换了一个手,心里又想:管他的,快两周没做了,再积都要粘住了。
陈林很快走到家,他坐了电梯上楼,打开门就把包拎到书房放好,自己脱了在外面穿的衣服,分类放到洗衣篮里,又换了居家服,这才走进厨房,套上围裙,把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面上。陈林对着这堆东西看了看,略思索了几分钟,然后才行动起来。
他转身把鸡蛋打到碗里加了点盐用筷子搅开,之后拎了袋面粉出来,倒了一些在盆里,又把面粉塞回去,然后站回料理台前一手倒鸡蛋液一手和面,断断续续地把面拌成雪絮。这么弄好了之后,他架了高压锅烧水,这边等着水开,那边开始揉面团,捏了得有七八分钟就捏好了,之后他停了和面,把高压锅打开,肉下进去去血水。接着他才开始慢悠悠收拾东西,把那堆避孕套润滑剂在客厅、浴室、卧室都放了点,之后才回去把布袋子收好。这些弄好之后,恰好这时候肉也焯净了,他就把肉拎出来放好、把水倒掉,然后重新在锅里放了卤汁、味满香、桂皮、白芷、白糖、料酒、生抽、姜蒜片,又把三瓣肉放进去、重新灌水,接着扣紧了高压锅、拧了气压阀,就撒手让牛肉自己卤着了。这会儿面也差不多醒好了,打开保鲜膜,用手指头戳了戳面团,感觉差不多了,就又拿出来揉了一遍,打散之后再重新揉成团,然后又放回小盆里继续醒面。
这些做完之后,陈林稍微洗了洗手,这才走出厨房,拿着充电中的手机给姜玄发了一条短信:“宵夜备好。”发完也不管姜玄看没看到,就自己走到浴室去洗澡去了。
陈林一边脱衣服,一边收拾洗衣篮,里面扔着姜玄前两天扔进去的背心短裤,陈林把篮子里的脏衣服倒出来,按照颜色分了一下,之后又把自己的堆进去,然后才开了水龙头、踏进玻璃浴室。
水从他头顶淋下来。陈林没开冷水,只开了热水,呼啦啦洒在身上,一下就驱走了从外面带回来的、残存在身上的寒气。他打了点洗发露在手上,又加了点水搓开,一边闭着眼睛洗头发,一边回想早上出门的时候姜玄看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姜玄让他先出门,然后自己回书房拿了下包,出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条围巾,反身锁上门之后,看见陈林没有系围巾,就拉着他等电梯,趁着电梯往下走的时间伸手给他系围巾。那条围巾是黑色和墨绿相间的颜色,很厚、很暖和,姜玄把包递给陈林拿着,然后伸手给他绕围巾。他比他高很多,把围巾从脖子后面搭上去,都不用陈林低头,就轻松再把围巾从正面绕过去,陈林就这么微微抬着头看他下巴和略微扬起的鼻子,看他稍微冒出来的胡茬、看他眼下的青灰、看他侧脸稍有些凹下去的痕迹。那围巾挺长的,姜玄颇绕了好几圈,陈林就这么偷偷看着他,感觉他的两臂在自己身体两侧绕着,陈林像是站在他伸手就能保护的范围内,等着他为自己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距离近到他抬头就能看到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对待他精心等待的那些数据。陈林忍不住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偷偷笑起来。奈何这点笑意完全没逃过姜玄的眼睛,姜玄凑到他耳边,把围巾的最后一点塞进他侧颈,然后贴着他耳朵问:“你笑什么?”陈林轻轻侧过头,低声说:“你要把我裹成木乃伊了。”姜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揽着他说:“裹起来不给人看,都是我的。”陈林把包递给他,也不理他、也不搭腔。但转过身来,偷偷裹在围巾里笑,眼睛都笑得眯起来。
直到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去,他们住的楼层挺高,电梯往下的过程中人越来越多,大都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上班族,或者送小孩上下班的父母。姜玄和陈林被挤到电梯角落里,陈林靠在姜玄身上,正大光明地贴着他。姜玄伸了只手扶着陈林,另一只手却偷偷在下面掐了他屁股一下。陈林被他吓了一跳,但转头看了看四周都没人看他们,于是反手伸进姜玄裤子里,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他刚想把手撤回来,姜玄却突然抓了他的手,塞在自己裤子里,隔着裤子的褶皱从侧面轻抚胯下那二两肉。陈林感觉到他微微有点起来,忍不住有点羞窘,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在注意他们,于是强行侧过身来,贴着姜玄胸口,低声说:“你放开我。”姜玄轻笑了一下,把他放开了。陈林这才把手抽出来,手离了姜玄,贴着的那点温度没了,还有点冷。姜玄伸手过去,又偷偷在旁人看不见的衣服底下,把陈林的手牵住了。陈林这下没甩开他,只任由他握着。姜玄轻轻捏了捏他的骨节,又捏了捏他的指腹。姜玄手比他的粗,但是很厚、很热,每到了冬天姜玄都是他们两个之中穿的少的那个。此刻姜玄握着他的手,陈林觉得很暖和。姜玄拇指放在陈林手心里轻轻划了两个圈,然后伸开手,手指从陈林四个指缝间穿过去、随即微微收紧,就和他十指相扣了。陈林转过头去看了看他,姜玄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陈林把下巴从围巾里抽出来,对着他做了个口型,说他:矫情。姜玄咧开嘴,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点。
直到电梯下到车库,其他人都出去了,陈林和姜玄才把手从身体中间露出来,然后姜玄走在前面,牵着陈林去了车库。俩人坐上车,很快开到了陈林学校门口,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姜玄把车锁打开,又给陈林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围巾,才说:“中午不能来接你,你回去注意安全。”陈林点点头,转身就要下车。但他刚打开车锁,随即心里冒出点念头,又转了头回来——就这一下,他猛地撞进姜玄眼睛里,看着他脸上来不及撤回去的疲惫和嘴角余下的笑容里的那点残留的、没放下的缠绵情愫,陈林心中一动,把围巾扯下来一段,猛地扑到姜玄身上、脸极近地凑上去贴着姜玄的脸,同时拎着围巾盖着两个人的绝大部分侧面,这下看上去只能露出两双眼睛了。
此刻他们距离极尽,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凑近一点点,就能亲吻对方。但他们都没动。陈林紧紧盯着姜玄的眼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问他:“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姜玄伸了右手摸了摸他的耳根,说:“不知道,可能早、可能晚。”陈林又偏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轻声说:“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姜玄笑了笑,眨眨眼睛,说:“好。”说完,他终于稍稍低了头——贴上陈林的嘴唇,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吻很轻很轻,但陈林就是知道它发生了。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留住那点温度,然后他仰了仰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姜玄下巴上的胡茬,轻声说:“在家等你。别让我太想你。”姜玄摸摸他的耳垂,点点头。陈林这才起身理了理衣服,转身下车了。
而此刻陈林一边洗着澡,一边想着姜玄那会儿的白痴样,只觉得嘴巴上、手上、身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他想起姜玄手心的温度、想起他眼睛里那点来不及褪去的炽热、想起他眼下乌青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又想起他累的有些凹下的两腮从下方看露出来的阴影、想起他深色的干燥的嘴唇、想起他指尖粗糙的茧。
水流顺着他的鼻尖流下去,陈林伸手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轻轻把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擦掉,他双手捧起一抔水扑在脸上,脸上残存的那点洁面乳的泡沫也被他冲掉了,那些泡沫随着水在地上打着旋,然后又被水冲走了。陈林用掌心轻轻擦了自己的腹部几下,然后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顺着水流的方向抚摸着自己,手慢慢伸到胯下,抓住了自己已经抬头的阴茎。
他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因为简单的会想起姜玄的几个动作、几个眼神、几句废话,就情动到这个程度,热水没有浇灭他身体里那点隐约的火苗,反而让它越烧越旺、逐渐蔓延到自己下腹,他伸手按住自己龟头的顶端,轻轻捏着冠状沟,收缩了几下,就像是姜玄最喜欢逗弄他的那样,然后顺着阴茎翘起的角度,从上往下迅速的撸着,又从下往上慢慢揉搓上去,姜玄最爱这样折磨他的欲望,给他、又不给他,伺候他、又约束他,像是要他赐给他、又像是要他臣服他,像是要把他捧在手心上、又像是要把他压在胸膛下。姜玄每次这样弄他、在浴室弄他,就是这样的动作,有时候是站在他身后,捏着他的性器、揉搓他的身体、按压他的乳头、亲吻他的脊背肩膀和湿发,有时候是半跪在他的身前,一手捏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阴茎塞进自己嘴里,还伸手轻轻搧他的臀侧。陈林想着,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可是力气出奇的大,像是要把他禁锢在怀里、手上,但嘴唇很软,带着热水的温度贴在他脸上,舌头从他的耳垂滑到嘴角再伸进他口腔里,带着漱口水的辛辣味道、顶到他喉咙口。姜玄会摸他、亲他、抱他、捏他、贴着他、揽着他、扶着他、压着他、给他打手枪、给他涂浴液、给他搓乳头、给他做扩张,然后他会操进去,带着最炽热的温度和最粗壮的填充感,操到他最深处,粗长的阴茎顶在他屁股里,隔着套子都能烫坏他,他会撞击他、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能逃、不能扭、不能动,只能被他按着大腿、捏着后腰,使劲地顶开、深入、抽插、挤压,强硬的劈开他、亲吻他、啃咬他、占有他,带着那种绝不放开的力度和方式,像是从甬道直直操进他的阴茎、操进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
射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陈林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满手的白浊,又粘又厚。陈林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脑袋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把那只手伸到自己胸膛上,胡乱摸了上去,最后按住自己左胸、摸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有规律的一动一动的,“怦怦——怦怦”。
就像是每次做爱之后的那样。
只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听着水声,免不了心里有点空。
陈林洗完澡、擦干身体、换好衣服,才又走进厨房里。他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压扁、擀平,接着上下翻动,叠成八层,接着用刀切成窄条,然后撒了些面粉在上面,伸手抖开,又把这些面条放到保鲜塑料袋里,扔到冰箱冷冻层里了。过了一会儿,高压锅响了。陈林看着锅,把气压阀放下又把锅盖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吸了吸,味道很香。于是他把火又调小了些,然后把锅盖盖上,用文火烧着汤浸着牛肉继续入味。
他走出厨房,把厨房门轻轻带上。此时刚刚下午五点多。他想了想,没去吃饭,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看书。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陈林看着书,直到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他听到闹钟响了,他才从沙发上翻身下来,然后关掉闹钟,走进厨房把火关了。他把锅盖掀开,里面的卤汁又香又浓,他把牛肉夹出来切成片,然后又把卤汁倒进一个瓷的宽口海碗里,等到凉的差不多了,就把盖子盖上,放在料理台上。
陈林做完这些,看了看表,快八点了。姜玄还是没回来。陈林把牛肉端出来,放到餐桌上。刚放下,又想了想,然后转身拿回厨房,上面扣了一层保鲜膜。接着他长输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姜玄发了条短信:
“还在加班?”
姜玄没回。陈林盯着手机屏幕从亮到暗,又再把它按亮,这么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陈林耸耸肩,把手机屏锁了,走回客厅了。他拿着书走进书房,顺手把门关上。但转过身,又把门打开了。陈林坐到桌子前,拧开台灯,把教案掏出来,又把老李太太给自己的这次考试的样卷和答案从包里掏出来,放到桌上做注解。
此时已经很晚了,整个家里就客厅一盏壁灯、书房亮着吊灯和台灯,安静地除了陈林自己的呼吸就只有墙上钟表分针咔嚓咔嚓的走音。陈林看了看表,又甩甩头,把头发拨了拨,然后拿着钢笔做答案。陈林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把那张卷子上的考点都标好、把该讲的知识点和重难点圈出来、做好标记,甚至还回忆了一下作文的可能走向,才终于放松双肩,把手上的钢笔扣好、平放到桌上。他按了按眼皮,觉得眼睛发涩,有点痛。他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得好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
陈林僵直着腰坐了挺久,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写的那堆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一会儿,又侧着头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只觉得那些字统统立起来、飞到他眼前,排列组合,绕的他又晕又乱。陈林闭了闭眼睛,趴在桌面上,觉得有点困了。但,但他不能睡,姜玄还没回来。他站起来,想着把手机从侧面沙发上拿起来——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口“咔哒”一声。
他们家锁转起来声音不大,按理说陈林原本在书房工作,虽然不算全神贯注,但也算距离较远了,可他今天偏偏对这声音极度敏感,尽管隔得挺远,但门锁一动他就听见了。陈林立刻抬起头来,伸腿往门口迈,不过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还好,不皱。他又开了手机相机对着自己看了看,轻轻揉了揉自己刚才压红了的侧脸,然后才大步跨出去,走到客厅去。
他刚走出客厅,抬头就看到了姜玄——他似乎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疲惫了一点,没开玄关的灯,把包放在鞋柜边上,正低头脱鞋。姜玄身形高大,此刻弯下腰去、弓着背,仔细解自己的鞋带。壁灯照在他发梢,带着点阴影罩在他脸上,仿佛带着点门外夜晚的寒气。
陈林赶紧走了两步上去,按开了壁灯。姜玄抬头看了他一眼,蹲着仰头看他,说:“林林。”陈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凉,又摸了摸他的侧脸,也很冰。陈林弯下腰,捧着他的脸,说:“今天这么冷?”姜玄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陈林伸手给他把外套脱了,闻着他毛衣上的机油味,有点心疼。他刚伸了手,想要抱一抱他,可姜玄反倒先伸了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说:“你没休息吗?”陈林愣了一下,才说:“没有。”姜玄轻笑了一下,陈林觉得他笑得有点苦涩。他觉得姜玄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于是伸手捏了捏他手腕,又问他:“你饿不饿?”
姜玄眼下都是乌青。听了这话,眨了眨眼,扯开嘴角,露出个带着疲惫的笑,反手抱住陈林后腰,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一口,说:“饿了,确实饿了。有吃的吗?”陈林点点头,一边给他脱外套一边说:“家里有点之前包的馄饨,我还擀了点面条,你吃什么?”姜玄想了想,说:“面条吧,我晚上没怎么吃,饿坏了。”陈林拍拍他的侧脸,笑着说:“算你机灵,我卤了牛肉,给你下牛肉面吃。”姜玄点点头。
陈林给姜玄把外套挂衣架上,又推了他去洗澡,然后进厨房给他下面去了。姜玄把衣服直接脱客厅了,他把衣服堆得满客厅都是,像是完全不想理会他们,像蜕皮的蛇扔掉自己的皮,赤裸裸地走进浴室去了。陈林听着他悉悉索索脱衣服放东西,又进了浴室,在厨房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烧了水。卤汁还在,陈林用勺子弄了点,放在热水里化开,香味很浓,又用筷子夹了些牛肉放到锅里入味,之后才把面条放进去。
他做完这些,就把锅盖扣上,然后转身进了客厅,想着把姜玄的衣服放回去。他走过去,把姜玄的外衣和内衣分开,把他的背心内裤都放到一边去,又把袜子放到另一边。然后把他的毛衣和裤子拿起来,转身准备拿到卧室套一个袋子,明天送到干洗店去。他这么想着,又看了看姜玄的外套,陈林印象中这外套他穿了好多天了,想了想,觉得这一件也该洗。于是把手上的衣服先放下,又把姜玄的外套从衣挂上拿下来。他举着衣服,轻轻凑到鼻尖嗅了嗅,领子上一股机油味,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然后把衣服翻了一边,把他的袖子凑到自己鼻尖吻了吻——
然后他愣住了。
若是可以选择,陈林会希望自己刚才没有经历过那一秒,至少这样,他不比重温两周前那个清晨的心情。这感觉如此熟悉,熟悉的仿佛前一天、前一个小时、前一分钟,才刚刚遇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来并没有。这感觉但凡经历过,就绝不会忘记。它是那么清晰、那么明确、那么尖锐、那么刺痛,直指着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扎进去。陈林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那衣服袖子上有股乳香广藿香混合着玫瑰的味道。
那味道绝不可能是他或者姜玄喷的。姜玄永远只用香根草为主核心的味道,而陈林要上班,他根本不能喷这么明显的香味。而且、而且、而且!这味道如此明显,明显的就像是刚刚沾在这衣服上,如此清晰、如此明了,但它又只粘在这一处,如此隐蔽,隐蔽的就像是这味道的主人仿佛一个幽灵,此刻已经走进了他们的房门,可陈林既不能看到他、也不能摸到他。若有若无,让人既不能忽略、又不能直面。
陈林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抖。他紧紧抓着姜玄的那件衣服,然后他慢慢蹲下来,用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他咽了咽口水,右手攥紧了姜玄的外套。然后他咬着牙,把衣服翻了一面,又闻了闻——没有。再翻了另一面——也没有。
陈林默默把这件衣服扔到地上,然后转身抓起姜玄的毛衣,猛地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领口、肩侧、胸前、后背,都没有。陈林称了口气,然后他把衣服的袖口卷出来,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有的。
陈林闭了闭眼睛。手上抓着这件衣服。他感觉到自己眼眶酸涩,但这感觉绝不是因为刚才用眼过度而产生的。他知道这源自哪里。然后他伸手揉了揉眼眶,食指压在自己眼睫上,仰着头,使劲按了按。
他听见姜玄在浴室的水声渐渐小了。然后他把手放下。也把那件毛衣扔在脚边。他抓起姜玄的裤子,像个变态、又像个神经质的色情狂似的,把姜玄裤子的裆部旁边放到自己鼻子下面闻了闻,那位置就是他早上把手塞进姜玄裤子里时放的地方。这地方也有、旁边的拉链侧边也有。
陈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陈林听见姜玄在喊他的名字,他喊:“林林,我要出来啦!”陈林猛地回过头去,大喊:“你出来记得去厨房关火!”说完,他抱起姜玄的外套、毛衣、裤子,疾步往卧室走去。他走的那么急、那么快,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猛地崴了脚、跌坐在地上。
那堆衣服掉在他身下,他把脸贴在姜玄的毛衣上,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上身蜷起来,伸手摸自己崴得厉害的左脚。他按着自己的踝骨,疼的倒吸冷气,但嘴上一声不发、紧咬着自己的下唇,过了几秒,他僵着下颚,松开自己的嘴唇,一把把自己的右手捂到自己脸上,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上下牙。他那么用力,用力的浑身都抖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终于从这疼痛中缓了过来,他咬着后槽牙、坐起来。反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之后他慢慢扶着床沿站起来,带着点狼狈、弓着腰,像是心上、肺上、胃上都被人打了一圈。但他毫不在意,他捂着自己的嘴巴,使了点力,把自己的下颚掰下来一些,曲起食指得指节放到自己上下牙中间,轻轻把自己的上下牙颌分开。
然后他慢慢站直了,盯着地上那三件衣服。他一语不发,就那么看着它们。似乎他们不是衣服,而是什么杀人工具,上面沾着的香水是最恶毒的毒药,淬在他心上。陈林看了足足有几十秒,直到姜玄在外面叫他的名字,跟他说:“林林,出来吃面了。”
陈林听着姜玄的声音,张了张嘴,看着门的方向喊了声:“好。”
这一声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让他又忍不住僵直着脊背,径直往后,跌坐在床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发抖了。陈林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了自己的左手——然后他轻轻挪动右手大拇指,在左手掌心里摩擦了两下。又张开双手,把右手的五指伸进左手指缝中,慢慢按紧了。
他跟着试着动了动左手,五根手指试着弯曲着,慢慢地、慢慢地,向着右手手背扣上去,但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的左手五指猛地弹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在抖,很轻、很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他本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颤抖那么轻,那么弱,但这点震颤跟着他的手传到他心里,他整个五脏六腑都跟着轻轻颤抖,这感觉让他反胃。他张了张嘴,却觉得什么都吐不出。
陈林静静看着这三件衣服,像是看着一个不在他身边的姜玄。他看了几秒,轻轻摸了摸姜玄毛衣的领口,然后他伸了手,抓起那三件衣服,又缓缓从卧室衣柜下面掏了两个塑料袋出来,把外套、毛衣都放了进去。然后剩下的是裤子。
陈林把裤子也轻轻叠好,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这裤子手感很粗糙,面料很厚,陈林轻轻整理了左边的裤脚外侧,但有一道褶皱却总也扯不好,他往里面一摸,里面也有点小小的褶。他摸了摸,然后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仿佛猛地被一道雷劈中一样,整个人抖了一下——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褶皱。之后他猛地把姜玄的裤子掉了个儿、把手伸到他衣服的拉链处、强硬的把衣服的拉链拉上,拉链磨着发出刺耳的“嗡”的一声,但他没理会,他把那块布料从里掏出来,盯着看。
接着他咽了口口水,把那块布料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他这口气吸得很紧张,几乎什么都没闻到。陈林感觉自己心如擂鼓,心脏跳的极快,他忍不住伸手抓着自己衣服、紧紧按住自己左胸,然后用另一只手再抓起那块布料、重新放到鼻尖嗅了嗅——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陈林像条流浪狗一样伏在地上、脸埋在一条旧裤子上、身体蜷缩着、看起来像个病弱而古怪的朝圣者,跪在那里寻求命运的指引——就为了嗅出那里层面料上有没有那股独特的香水味。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