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等你到风景看透/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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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食堂么,本来也不能给你设置个单人雅座,全班男生就集中在这么一两张大桌子上,没人有那份细腻心思,去照顾你今天心情好与不好。

    俩人一个星期没怎么说过话了,回避对方的视线。

    “哎周遥,你是不是跟一班的那谁,‘白’,挺熟的?”同班男生问。

    三朵花,在年级里以颜色为代号。

    “一般熟吧,真没有很熟。”周遥说。

    “那怎么看她老跟你说话?她跟自己班男生据说都不讲话的。”一桌子的人八卦。

    “她刚进来高中,跟别人都不熟呗。”周遥说。

    “那她怎么就跟你熟呢?”有人刨根问底。

    “因为她妈以前认识我妈啊!她妈也搞声乐的,也在学校教课,所以她也会弹琴么。”周遥其实不想说实话,但又绝对不想成为全年级男生的“公敌”,“就是家长认识么,所以她才认识我,我没有跟她很熟!”

    瞿嘉从餐盘里抬出两道视线,盯着,终于明白了。

    叶晓白也是从外地转学来的,弄到了北京学籍,家庭体面、成绩优异还有文艺特长,这才给塞进他们朝阳一中。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进这个学校也有点儿委屈了。来了新学校谁都不熟,性格又腼腆,可不就只认识周遥一个男生么。叶晓白的爸爸那天在轿车上还说:周遥你帮忙多照顾我们晓白,别让她在学校有什么麻烦受人欺负了。周遥能不麻利儿答应着么?

    叶晓白的妈妈也进了音乐学院教书,是教西洋歌剧与美声唱法的教师。比周遥妈妈来得晚两年,高级职称就还没评上,但评职称就是按资历排队,都早晚的事了。

    原来就是这样的。

    瞿嘉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打了一份红烧排骨的菜,一口都没动。

    “原来是门当户对啊,你们俩?”有男生酸溜溜的。

    “这词儿别乱说。”周遥突然严肃脸了,别扭。

    “周遥你就说实话呗,到底有没有已经占了?”他们班男生都问他,“要是占了,我们就不惦记了。要是没有,那,我还一个哥们儿想约她呢。”

    一般说“我哥们儿想约”,都是自己想约,还不好意思承认。

    “你们约,赶紧的!”周遥爽快地说。

    “周遥你小样儿,还装。”他班男生都跟着起哄,“都听说你中秋节那天跟叶晓白她们家吃饭来着……”

    “不是,别传谣!”周遥低吼一句,这顿饭吃不下了,一脑门磕在饭桌上,简直想死。那种被人摁在炉子上炙烤的滋味儿,真难受呢。

    瞿嘉“哗啦”往后一踹椅子,一手托着餐盘。

    瞿嘉转身走了,不吃了卧槽他大爷的,一手按着小腹隐痛的地方。

    他偶尔会突然胃疼,只有碰见让他特别难受的事情,才会胃疼。

    周遥看着瞿嘉漠然走开了。嘉嘉的餐盘里红烧排骨好像一块都没动,今天浪费粮食了,全喂给食堂门口那个装剩饭的超大号饭桶里了……

    周末,紧接着就是他们校队参加“朝阳杯”的第二场比赛,对阵郊区来的某一支牲口球队。

    那个学校离城里特别远,按照杯赛一般流程,就把他们的比赛安排在附近另一所学校的操场。那是首经贸大学在朝阳区的校园,足球场就很上档次了,很正规。

    周遥出场比赛前,有意地往看台上找,踢比赛还特意戴了隐形,看着清楚。操场旁边的所谓看台,就是一片铁架子台阶,稀稀拉拉坐着两校的啦啦队,各自拉着横幅摇旗呐喊,瞿嘉显然就没来……

    瞿嘉没来,唐铮那个没义气的,肯定也就不来看他踢球了。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两个最好的朋友。

    或者说,本来人家唐铮跟瞿嘉就是一条线上的死党,从一开始就是。家世、背景甚至阶层上的强烈落差,到今天才让两人感到如此刺痛,刺伤人心。周遥好像是那个站得比较高的,但这种刺痛感于他一点都不好受。他和瞿嘉好像离得很近,互相望着,但中间就是隔着一条很深的鸿沟。

    他已经很后悔那天跟瞿嘉拌嘴吵架。瞿嘉那号人,他都了解的,就是吃软不吃硬,每次耍脾气他撒个娇哄两句就哄乖了,为什么就不能温柔点儿哄哄小嘉嘉呢……可能就是年龄长了,面子薄了,他现在连撒娇都挂不住脸,也很怕一腔痴心热血得不到回应。

    他们进校队训练,都能看出各个队员的家庭经济条件。从球衣、专业的鞋袜、护腿板、皮制的高级足球,再到各种健身装备,甚至平时用的药品和保养品,那都是家长用钱堆出来,一定都给孩子买最高级的进口品牌。练体育也贼忒么烧钱,校队这些队员,任琼,潘飞,刘春雨,家里至少都是小康以上水准,不然都踢不起球!

    教练这次直接让周遥打首发了。

    上一场周遥进了个直接任意球,上了射手榜和助攻榜名单,这就已经在各队面前露了相。这场的对手强悍,等不及下半场了,双方一开场就气势很盛剑拔弩张,开始猛攻了。

    周遥在中路被堵,塞不进去,转而走边突破,随即就被对方死盯他的后卫一膀子撞出边线……

    边裁手持小旗子正好也跑到那儿,周遥“砰”的就跟边裁撞一起了,声音很大!

    边裁倒霉啊,都有点儿蒙,捂脸晃了晃头,吓得主裁还跑过来问:怎么啦,还行不行了?周遥可没被撞晕,绷着脸回头盯了对方后卫一眼。

    然后紧接着,他在下一次门前混战争顶的时候,俩人一起跳起来,不约而同全都架起了胳膊肘,“哐当”……都是球场上的阴招,用胳膊肘抡了对方的脖子胸口。

    再紧接着,周遥在弧顶后方发力一记远射,轰向对方球门,那球生生地砸在了门梁上。

    球门都晃了,可惜就是没进。周遥甩掉汗水,仰脸叹息。

    就在短短一分钟之后,他再次突破时,还没来得及起脚呢,后方刮来一阵阴风,“哗”一记黑脚。又是那名后卫,直接把他掀起来铲飞了……

    这场球踢得,相当激烈粗野。

    周遥忍着脚腕伤痛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俩人斗鸡眼似的,隔空飙了几句三字经。主裁一看这俩眼神不对,赶紧给分开了,友谊第一啊不许上火打架!潘飞冲过来推开周遥,然后转脸用更大的嗓门回骂了一句m,进不了球但嘴上绝不吃亏。

    男生之间踢球打比赛,有时会踢急眼了的。

    更何况,有人就是心情不好。私底下谁还不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儿里的宝宝呢?周遥心里可委屈可不爽了。

    踢了一场闷球,两个学校僵持不下,谁都没能破门。最终0:0收摊了。

    比赛结束散场后,学校体育部领导用两辆大面包车把他们拉回学校,向队员们慰问鼓励了一番,踢得不错都不错,场上被犯规、挨了踢得也都辛苦了哈,平局没关系,下场球再接再厉!

    周遥从车棚里推出自己那辆山地车。周六的校园静悄悄的,搞社团活动的学生干部们零零散散地进出。

    “大爷好,嗯回家了!”他对校门口看车的老大爷一笑。

    他又下意识瞟一眼校外存车的树荫。瞿嘉一般都把车放在大门左手边第二株白杨树下面,他一眼就能找到。今天果然就没来过,树下空荡荡的,没有瞿嘉的28“飞鸽”。

    周遥也没急着回家,推着车在街边走,大约一站地,漫无目的地逛。他转弯进胡同口,就进了一家音像店。

    那间店在附近也挺有名,是学生们常去的据点,店名就叫“红旗下的蛋”,取自崔健一首经典老歌。

    店里经常卖老版磁带和电影,挺怀旧的,周遥就喜欢。他在货架最里面最底下的一格,突然发现了一张cd。

    那碟很旧了,仅有一张,看着就像二手的或者从哪里倒腾收购来的。cd封面是那位外国面孔的英俊的小少年,很熟的脸,就是电影的原声大碟啊。周遥一眼就看中了,端着cd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不停回忆那激荡的歌声……

    周遥买了cd,揣在球包里,趿拉着拖鞋走过胡同。

    他也没注意,从他身后就有几个小青年跟着出了音像店,然后,就在胡同口截住了他。

    说是小青年,其中两人校服裤子暴露了身份,根本就是学生么。穿的就是附近三中的校服,蓝白色的,没比他们一中校服更好看,都特别土。对方“呼啦”一下五个人围上,周遥抬头吃惊:“你们干什么?”

    “周遥,你行啊?”对方就找茬儿挑衅。

    “我行什么啊?”周遥反问。

    “你在球场上是不是很牛逼啊。”对方嚷道。

    挑衅为了什么事呢?

    原来还就是踢球那档子事。周遥一下子认出来,其中一人,就是上个周末在比赛里飞铲过他然后吃了黄牌的那位愣头青。

    九十年代校园里,男孩子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好像每个学校里都曾经有过。学校与学校之间闹矛盾,捉对相爱相杀,那就更常见了。

    朝阳一中和朝阳三中,俩学校隔着两站地不远,就是互相看对方贼不顺眼的相杀cp,打过架的。

    周遥完全没想到,对方球场上惨败还吃黄牌,吃了亏,都一个星期前的事儿了,会想要在这里找回来。

    而且专门等到他今天落单,跟校队其他队友没在一起。他刚踢完一场比赛在场上踢了七十多分钟,筋疲力竭,他实在没力气打架。

    那时还没有“校园霸凌”这么高级的概念,就是有人憋着想揍他呗。

    那几人推推搡搡,抢钱抢东西了。

    周遥的球包被抢,那帮人倒也很识名牌货,先就把他的球鞋和护腿板抢走了。

    然后还要翻球包里别的东西,周遥怒而抢回去,对方一伙人就要踹人了……周遥“啊”得吼了一声……

    胡同口一阵自行车铃声飘过,是长发白裙的身影。周遥一抬头,竟然瞧见熟人。

    骑车的女生也一愣,就是周末没有回家在校园附近随便逛逛的,下意识停下:“周遥?你在干什么呢?”

    那几个混混学生也回头一瞅,流里流气地哼道:“呦——你谁啊?”

    是叶晓白。

    叶晓白也微微吃惊,但一下子就瞧明白这五人围攻一人的阵势,是男孩子打架啊。

    周遥一甩眼色,很爷们儿地说:“没你事,走吧。”

    叶晓白蹙眉,也挺惊恐,蹬着车赶快走了两步,再次回头。

    有人开始不怀好意地吹口哨了,周遥喊了一声:“你快走啊!”

    叶晓白蹬起自行车,飞快一溜烟地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