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等你到风景看透/浪子

分卷阅读117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遥遥这话问的,忒明显了。瞿嘉顿了一下,也挺平静:“我爸死了。”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

    瞿嘉难得管那谁叫一声“爸”,很多年都不认识这个字。

    “嗯,我知道。”周遥说,“你还好吧。”

    “你妈妈当时就先呼我,都告诉我了。”周遥解释,“先就把我嘱咐一遍,让我如果你这样抽就跟你这么说,你那样抽就那样说……我说你肯定不会,你这么坚强的人。我等你抽呢,你这么给我争气啊。”

    “呵!”瞿嘉在电话里都笑出来,空虚、酸痛、五味杂陈。

    “我又不在,又没能陪你,对不起啊。”周遥道个歉。

    “我没事儿。”瞿嘉说,“拉练特苦吧,长跑没跑死你啊?”

    “都能跑死马!山路!我早就挂了,这两天我都是用爬的,嘉嘉……”周遥趁机转移话题,开始灌黏糊汤。

    “我也跑来着,今天跑了十几公里,半程马拉松了。”瞿嘉说,“从东单地铁站,沿1号线跑,在建国门地铁站我拐个一个弯儿,上立交桥,再下立交桥,继续跑,差不多跑到你家……我都没觉着累,真的不累。”

    “瞿嘉。”周遥顿时又心疼了。

    瞿嘉还是抽了。

    只是每回抽的方式都比较出人意料,抽还总能抽出新花样,每回都能吓着谁。

    用疲惫到虚脱的汗水抵御心口的斑驳,被挖开的伤痕只能等待那漫长的岁月里,自行愈合。当年的这个男孩,就好像在似水流年中孤独地漂泊,看着身边人来人走,自己无能为力。除了选择坚强,你还能做什么?

    “遥遥,你住宿的大院在哪,给我个地址。”瞿嘉突然问。

    “我在平谷,我远着呢!”周遥在电话里低喊。

    “哪?”瞿嘉问。

    ……

    随后第二天,周遥大清早原本的一番心心念念魂不守舍,迅速就被一队二队血肉横飞的对抗赛打击得烟消云散,都没工夫琢磨瞿嘉昨晚非要问他地址,是要干什么啊。

    累脱了,他都累吐了,把早饭吃的一个馒头俩鸡蛋一碗粥吐在了球场边。

    训练大院的傍晚,彩霞满天,红与黑的渐变色涂染了整片天空,把人的心也渲染出层次……

    一群半大小伙子,快要吃穷这个大院,已经超额牺牲了好多只鸡。晚饭时间就围坐在院子里,每人坐一个小马扎,面前一个大号菜盆,手里左右开弓一手一个馒头。

    周遥用拇指食指托着大馒头,其余三根手指控制筷子快速捯菜的手法已经很熟练,大口大口地吃,然后端起菜盆喝菜汤。

    胃其实还难受着,又饿又胃疼的滋味也是绝了。

    任琼看他吃饭那样:“遥儿,你是不是已经惦记上农场后边那头大黄牛了?”

    “我现在就能生啃了那头牛,什么时候宰杀?”周遥一笑,抬头望着满天红霞。

    球包里呼机响了,他一激灵,就是有心灵感应,“扑哧”就从马扎往后坐了个屁墩儿,迅速掏出呼机看,心跳又慢半拍。

    【出大院门右拐,上山梁,果园,桃子林和樱桃林之间小路,上来。我在山上等你。】

    那小子真行,不知哪借的电话打来这个传呼。周遥抿住嘴角四下一顾,拎起球包迅速就遛:“我要上厕所去。”

    “哪儿去你?不准出去乱跑啊。”他们领队坐在板凳上喊了一句。

    “我吃太多了!”周遥吼了一句,“我要找地儿拉泡/屎。”

    “拉/屎你去厕所,跑哪去?”领队一指后院方向,喊他。

    “我……我白拉啊?”周遥脑子转得飞快,理直气壮地说,“我去地里施个肥!”

    一群人在他身后哄笑。

    他在大院门口就把球包都扔下了,拖着灌铅一般快要石化的双腿,奔跑在一条土路上。

    出门右拐,正好是朝西的一条路,燕山夕照毫无吝啬地全部泼洒在他脸上,身上,一片金色弥漫周身。光芒刺入他的眼膜,迅速吞没了他的心,让他眼前的道路变得模糊,内心方向却又无比清晰。

    山梁上真的站着一个人,远远的,是那熟悉的瘦削的轮廓。

    周遥依照指路索引,穿越了桃子林和樱桃林——看树上果实形状好像是桃子和樱桃吧?脑仁儿已经在燃烧,眼前一片绯红色。

    山坡上面的人也开始往下跑。两人一个背对光线,形成一个逆光的黑色剪影;另一个正对普照的夕阳,仿佛从金色的太阳里走了出来。他们向着对方的方向奔跑,越跑越快,喘得快要窒息了。

    山上的那位先就没站稳,下坡时候脚底一滑,一下子出溜下来七八米,直接摔下来了!

    周遥喊了一声,瞿嘉也是从来没这么狼狈,没这么急迫,干脆就往下滚了,裹着一身土遛下山坡,撞进周遥怀里……

    他们紧紧抱着,那一瞬间就特想抱住对方,把泥土和着口水都吞下去。

    “怎么过来的啊,你?”周遥立刻就问。

    “从城里叫了一辆面的,就来了么。”瞿嘉说得相当轻松,“我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看你们训练还没散,又不能乱喊你,就等着,等你吃完饭。”

    “我后天就回去了么,你还大老远跑来?”周遥皱眉,“打个车也一百多里地呢。”

    “就想今天见你。”瞿嘉说。

    嘉爷偶尔给他对象儿浪漫一下,就是这么个浪漫方式。

    后来也时不时这样抽一回。老子想要今天见你,就必须今天见。

    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其实从来就没拥有过。他想要拼命抓住手心里拥有的这个人,他最珍贵的。

    俩人看着对方轻声地傻笑,笑了好久,帮眼前人擦掉腮帮子和脖子上的土。

    瞿嘉身上一件白恤衫,整个儿就蒙了一层土色,裤子也全是土,风尘仆仆好像赶了一千多里地似的。周遥“哎”了一声:“看你脏的,土猴儿!赶紧脱了算了,里边干净的吧?”

    他就随口一说。

    瞿嘉揭起自己t恤,连带里面那层跨栏背心,两层一起一把从头顶扒掉,露出赤裸的胸膛。然后看着周遥,示意。

    周遥呆怔,已恍惚到说不出话,俩眼发直……好在还没蠢到直接喷出两股鼻血。

    里边干干净净的。

    没有让别人碰过一下,没有在第二个人面前这样麻利儿脱过。

    周遥也不是没看过,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两人眼神都不对了。瞿嘉浑身都是热的,是滚烫的,眼眶是烫的,血液里疯狂涌动着想念和渴望,最后的一处避风港就是周遥的怀抱。

    瞿嘉就在他面前,跪坐,伸开手臂捧了他头,亲他。

    他们接吻,在晚霞之下,瞿嘉肩头披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让人醉了,要发疯了……

    今天什么日子?这日子其实合适吗,顾不上了。

    事到临头,真害羞啊,时不时地笑场,然后又收敛起浑不正经的笑容,严肃地正视对方。

    周遥血槽已空,想脱掉球衫手指发抖。瞿嘉按住他手,轻轻揭开,慢镜头似的剥开,好像遥遥是一件瓷器。脱那两件上衣竟脱了很久,小心翼翼一寸一寸从头顶揭掉,就是揭盖头一样,然后凑上去很珍惜地吻周遥。

    周遥绝对不是瓷器,结实的胸膛和八块腹肌暴露出来时候瞿嘉明显被闪爆了眼,看得发痴了……他的遥遥真帅。

    更好笑在于平时被球衫盖住的地方,还挺白的,是皮肤本色儿;露出来晒着的地方,黑得像能搓出一堆泥。瞿嘉低头亲周遥脖子上黑白分明的界限,亲到耳朵,然后就把人亲趴下了,迅速让两人光裸的身体也裹成土色……

    他们紧紧抱着,在山梁上,在桃子树下,互相抚平汹涌的思念。

    偶尔脸贴着脸,视线缠绵再移开。周遥知道瞿嘉在许多个瞬间眼底是湿的,但不愿让他看到;瞿嘉胸口是抖的,不想让他察觉。瞿嘉很急切,就是拼命把自己揉到他怀里。俩人都想做那个撒赖要吃奶的小孩儿,嘬来嘬去,也只有在对方面前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原形毕露……

    周遥以前一直纳闷,瞿嘉干吗要用“三棱柱”这个莫名其妙的比喻。数学学太差了吧?明明应该是圆柱体么。

    那一回在平谷桃园的山梁上,他终于见识什么叫“棱柱”。

    那玩意儿真的是,可以带棱的……

    他的嘉嘉,是那样惦记他的,急迫的,凶猛的。那股温热、滚烫在他手里的时候,青筋暴起,烙在他眼膜上,疯狂烧灼他的心。

    “哎,好像还真的是,有三条筋。”周遥靠在瞿嘉身旁,仰望傍晚逐渐昏暗的天空。

    “呵,有么。”瞿嘉说。

    “有啊,我都记住你那玩意儿了,走向是这样的。”周遥于是朝天竖起自己一根中指,开始比划,在上面示意出那三条筋的纹路走向。

    直接聊这个,这也太羞耻了吧?

    “靠,别说了……”瞿嘉别过脸去,脸真的红了。刚才发疯的时候他可没这么矜持,凶凶地按住周遥,差点儿把周遥“栽”在旁边那个桃树坑里。

    哈哈哈,周遥敞开嗓门笑。

    “不许说。”瞿嘉绷着脸,害臊了,细长的眼角却流出一片沉醉而疲倦的笑意。

    “我看见了,我知道了,我就说。”周遥表情特满足,“你又不让我拍局部照片,回头我就给你都画出来。”

    瞿嘉顺势去掏周遥内裤裤裆,周遥滚在地里挣扎,又被扒了内裤暴锤了一个回合……

    小风一吹,山上有点儿凉。瞿嘉把恤衫丢给周遥,但周遥偏不穿:“再晾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