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千羽使孔雀,天葬使秃鹫,飞鸟集未免太看得起老夫了!”
那彩衣人披一件碧霞云纹孔雀羽大氅,内穿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身高体宽,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而又隐隐露出一丝阴柔。
江释远远望着,心中更是惊诧。料到了秃鹫,却不曾料到孔雀也会亲自前来。年兽降临天马,暗夜长老齐聚,飞鸟集精英尽出,这个大年夜注定是不甘寂寞了。
“凌长老过谦了,若非与年兽一战耗去你大半魂力,本王绝非你的对手。”孔雀手持一柄孔雀羽扇,轻摇慢舞。他半眯着双眼,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精深目光落在凌星辰微微颤动的身躯上。凌星辰临危不惧,冷冽目光却是落在白云鹤脸上。白云鹤如同被灼伤了一般,匆忙扭过脸去。
“凌长老,本王敬你是一代宗师。只要肯归附帝国,担保尔等高官厚禄,享用不尽。”
“哼,还是留与你做清明纸钱吧!”不待凌星辰答话,章驰明突然长啸一声,道道石壁破土而出。土墙合成土棺,将孔雀困在其中,下一刻,他却出现在章驰明身后。章驰明也不回头,反腿踢出,挡住孔雀磅礴的攻势。而凌星辰与另外两人则是作壁上观,谁也没有妄动一步。
两人俱是赤手空拳,在空中斗法。孔雀的实力明显高出一截,拳脚齐施,简直快到了极致。江释肉眼看去,好像他从没有动过。
章驰明处处被动,汗水已浸湿后背。与孔雀对上一脚,果然力不从心,砸落下来,消失在茫茫大地里。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孔雀卷起衣袖,紧跟着俯身钻入地下。两人在地底每出一招,山川大地就剧烈震颤一下。江释几乎要站立不稳,余光所及,凌星辰突然动了。
但见他长剑恢恢,一条寒气逼人的冰龙张牙舞爪,扑向秃鹫。秃鹫不敢大意,黑袍无风自鼓,万千黑丝在身前结成一个身披盔甲,手持朴刀的巨大骷髅。那骷髅面目可怖,挥舞着朴刀和冰龙纠缠在一起。
白云鹤也不闲着,双臂波浪般前后摆动,引动漫天风雪,瞬间化为两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旋风摧枯拉朽,携万钧之势,夹击凌星辰。
凌星辰长袍猎猎,银发纷飞。消瘦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然而他如同脚下生钉,绝不随风摇摆。突然反手握剑,剑尖指地,脚下幻出六角雪花法阵,六把冰剑从六角顶端倒刺而出。旋风一旦靠近法阵,迅速凝固,变为两个巨大无匹的冰雕漏斗。
凌星辰立在法阵中央,银须白袍,散发着冷冽的辉光。他松开握剑的手,长剑钉在法阵上,其中一角的冰剑砰然破碎。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根长达十余丈的巨型冰剑从天而降,瞬间贯穿了骷髅士兵的天灵,那骷髅顿时化为乌有。
秃鹫如遭重创,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他黑袍翻飞,万千黑鸟铺天盖地,向着凌星辰飞去。然而未等靠近,已化为冰块,纷纷跌落下来。见此情形,白云鹤疾呼道:“小心,那是诛魔玄冰阵!”
说话间,又有两把冰剑同时破碎,分别刺向两人。白云鹤人在空中,脚踏繁星,口中念念有词。巨型冰剑垂天而落,如泰山压顶,让人透不过气来。他傲然仰首,双掌托天。
嘎吱一声,虚空在他头顶豁然裂开,露出里面比夜色更暗的空间。像是咧开的嘴巴,一口吞下斩落的巨型冰剑。冰剑没入断空,撕裂的空间又迅速缝合。饶是如此,寒冰巨剑的凌厉气势还是伤到了根本。白云鹤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
另一侧,秃鹫的情况更为糟糕。冰剑直指本体,他大惊失色,眼中布满血丝。突然喷出一口血雾,魑魅魍魉惊现,悍不畏死,飞蛾扑火般撞上冰剑。
冰剑势如破竹,大有神挡杀神,魔阻诛魔的骇人气势。秃鹫漆黑如夜的大氅豁然离身飞起,瞬间变大,犹如天幕,罩在他头顶。他抓住大氅中央,猛然一拉。那大氅又化为亿万黑鸟,牵扯着四周夜色,形成一个无底漩涡。冰剑被一股沛然大力拉向漩涡,哧啦一声,擦着秃鹫钉在地上。
秃鹫鲜血狂喷,五脏俱损。背后更有一道深深剑痕,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他还来不及查看伤势,抬眼处,第四把冰剑已接踵而至。秃鹫面如死灰,再生不出反抗的力气。
第五章否极泰来吞山河[本章字数:29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5:560]
大地震颤,孔雀裂土飞出,扔下章驰明坍塌的尸体,单手遮天。他抢在秃鹫身前,硬生生托住冰剑。长啸一声,一瞬间击出千百拳。剑身上裂纹蔓延,应声碎裂。
凌星辰背影晃了一晃,他强制按捺住胸中翻腾的气血,双掌交叠,按在剑柄之上。最后两把冰剑寒光大盛,随即也铿然破碎。
这一次,两把大剑合二为一,落下的寒冰剑比先前的更巨大,更迅猛,也更为气势磅礴。冰剑带着惊天动地的浩然正气,一落千丈。
孔雀面不改色,十二根七色翎羽从身后飞出,编织成一把流光溢彩的孔雀翎。那翎羽泛着七彩光芒,妖艳绝美。孔雀紧握翎羽剑,化身七彩闪电,和那寒冰巨剑针锋相对。
“轰隆!”
气吞山河,九州震颤。炫彩流光,耀月夺目。如此雄浑壮阔的魂术对决,令江释叹为观止,浑然忘了正身处险境。
哗啦啦,冰块落了一地。孔雀站在虚空中,面色潮红。那握剑的手,也微微颤动着。他美目流转,诛魔玄冰阵里,已不见了凌星辰的身影。
殷红的血,顺着剑刃,悄然滑落。白云鹤难以置信的看着凌星辰,他苍白的手紧握玄冰剑,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云鹤,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通天塔前立下的投名状。”
“叛教投敌者……必杀之……咳咳……”白云鹤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他凝望着凌星辰微微颤抖的手,突然莫名的笑了。
“好,今日老夫就替掌教师兄清理门户。”凌星辰更显苍老了,几乎已站立不稳。他用几乎相同的方式诛杀了白云鹤这个叛徒,然后夺过琉璃净瓶,昂首吞下年兽的内丹。
孔雀来不及阻止,只得惊呼道:“你妄图吸收这至阳至烈的年兽内丹,怕只会引火自焚。”
“老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这内丹藏有惊天秘密,决计不能落在帝国手中。”凌星辰捏碎琉璃净瓶,银发散乱。却像是个老疯子,把一切荣耀都输掉了,只剩一腔年少轻狂的热血。
“老匹夫,待你死后开膛破肚,那秘密一样逃不出本王手心。”孔雀怒目而视,看着凌星辰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大变,惊颤道:“否极泰来大法,你竟然……”
凌星辰肆意癫狂,仰天长笑:“不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否极泰来!”
他矗立在虚空之中,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站直了,挺拔如山岳。长剑豁然刺天,剑身寒气尽褪,转眼已火光大盛。那熊熊烈焰,包裹他整个身躯,婉若年兽附体重生。
“暗影兮踏雪,雪落兮惊鸿。鸿飞兮将夜,夜尽兮天明……”
凌星辰踏着繁星这样仰天唱着,宛如来至九天的战歌。然后他持剑升腾,化身金凤,又像是一朵无比绚烂的烟花,向着苍穹攀爬。
金凤舞于九天,声声嘶鸣,悲天怆地。纯金的光芒,盖过浓郁的夜色。翻腾的气浪,带着比那年兽肆虐时更为炽烈的热流,直冲霄汉。
金光弥漫,荡起的气浪像一把利刃,转瞬淹没了天马镇。即便是远处高耸的天马山,也在一瞬间拦腰斩断。山尖倒垂着,轰然落下,将大地也砸穿。烟尘激荡,狂沙四野,埋葬了世间万物。
眼见沙尘滚滚而来,江释这才缓过神来,他拉起江离,奋力向镇外逃去。刚刚逃离古庙,就有一道雄浑冷冽的充沛劲气疾驰而来,转眼就到了身后。他想也不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江离推了出去。
劲气不偏不倚,正中他后心。彻骨的寒气裹着炙热的火气瞬间游走在四肢百骸,又如滔滔江水汇聚在心中。他只觉天昏地暗,唯有江离带泪的脸庞在他眼眸中渐渐迷离。
从噩梦中惊醒时,天已大亮。他挣扎着试图坐起来,才发现江离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这丫头一夜没合眼,想必也是累坏了。”
说话的却是那个白面公子林轩,看他浑身浴血,只怕也是死里逃生。江释环顾四周,发现正身处一架华丽的马车中,马车一路疾驰,却丝毫不显出颠簸。
见江释一脸迷惑,林轩很是潇洒的打开那柄玉骨折扇,笑道:“这位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江释应了一声:“在下华阳江释,这是舍妹江离。多谢林公子仗义相救,却不知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林轩收了折扇,又侧目看了江离一眼:“昨夜你不省人事,浑身冷如冰窖,十分邪门,我碰一下都觉寒气沁入心脾。也难为这丫头一整夜都紧紧抱着你,直到天亮时分才昏昏睡去。相逢即是有缘,正月初六恰逢犬子满月,家父会在碾冰城大摆宴席。我看你们暂时也无处容身,不如先跟我回府。”
江释抬起手,但见一层薄霜覆盖其上,犹如蚕茧。想起昨晚那股寒彻五脏六腑的冷冽劲气,只觉两者必有干系。他暗自运功,又觉并无异样,思来想去终究无果。听见林轩邀请,他低声道:“我只是个卖唱的,身份卑微,怎么好……”
林轩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浅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昨夜你我同仇敌忾,已可算作异姓兄弟,又何必客气。”
江释早看出他是个古道热肠的人,盛情难却,也就不再推辞,只道了一声谢。两人闲聊了几句,江离幽幽转醒,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这才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她先是大喜过望,忽而秀眸颤动,委屈的掉下泪来。瘦小娇躯扑到在江释怀中,无语哽咽。
“哥哥,别丢下我一个人,阿离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江释紧紧搂着怀中人儿,轻抚她如丝秀发。
林轩挑开窗帘,有意避嫌。窗外白雪皑皑,幽暗的天光穿过厚厚云层,没有一丝暖意。狂风呼啸,夹杂着漫天雪花,犹如无数利刃,扑打在脸上,猎猎生疼。
不远处原本高耸入云的天马山,宛如被神兵利刃拦腰斩断,只露出一面倾斜的巨大平台。像一面自然天成的日晷,硕大无比的晷盘铺满落雪,反射着昏沉的日光,倒是给这昏暗的天际,平添了些许光明。
北域终年落雪,天寒地冻,相对于四季分明的中州,也就显得人烟稀少。又有不少人隐居在山林幽谷,过着狩猎畜牧的生活,真正有些规模的城镇反倒不多见。这其中离中州最近的,便是碾冰城了。
碾冰城虽说算不上宏伟,居民也只有十余万。因其靠近中州,扼守官道,是北上南下的旅客必经之地,倒也繁华热闹。
碾冰城主展青云与发妻郑婉琪都有雪国血统,展青云膝下无子,只有一个闺女名唤展思琪。展青云深爱着发妻,可惜她分娩不久就被神秘组织残忍杀害。展青云给女儿取名思琪,也正是为了悼念她的母亲。
年前,碧血山庄庄主林海川携次子林轩上门提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碧血山庄又是北域最大的兵器世家,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展青云虽然不舍,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很快便传来喜讯,展思琪给林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展青云欣喜若狂,执意要在碾冰城给孩子过满月,林海川倒也答应的爽快。
江释跟着林轩一路北上,正赶上城主府的满月酒宴。一路上只见城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城主府位于碾冰城正中央,极具奢华。江离站在城主府门前,看着阔气的府门与门前一对两人高的巨大石狮,失声赞叹道:“哇,好大的房子。”
江释抚摸着她小脑袋,笑道:“等哥哥裂土封侯,定给你买个七进七出的。”
“那还不知要猴年马月。”江离嘴上这么反驳,可那小小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甜蜜。也不奢求真就有七进七出的大宅院,能有两间小屋遮风避雨也就心满意足了。
此时城主府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在门前排成数队,缓缓向前推进。那些排队等候的人,怀中无不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每进入一个宾客,里面就报出那人名号和进贡的礼品。
这些人多是当地的土豪乡绅,出手颇为阔绰,单是江释认得的礼品就多在万金以上。不时也有骑马坐轿,前后簇拥的厉害人物前来拜访。
“给姑爷请安,姑爷万福!”两边卫兵见到林轩,齐齐下跪。林轩翻身下马,引着江释阔步迈入城主府,早有人跑进去通报。
城主府内富丽堂皇,入眼处便是一块影壁,由一整块墨玉琉璃切割而成,上面刻的是紫气东来。绕过影壁,后面是假山石泉,流出的泉水也不是凡品,而是少见的七星泉。无论墨玉琉璃还是七星泉,都是铸剑的上等原料,千金难求。
第六章满月酒宴不速客[本章字数:30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1:550]
两人跟着林轩一路来到后花园,园中有一大片荷塘,塘中荷花开得正艳。江释倍感诧异,问道:“莲花多生于江南,在北方还是第一次见到。况且荷花开在盛夏,这寒冬腊月的怎会绽放如斯。”
林轩一脸得色,笑道:“我素喜芙蓉,命人改了流花河道,私下从府中穿过。北域的水太寒,可植不活这些娇生惯养的江南深闺。”
莲花池中央,独立着一座别致的竹屋,屋中美妇怀抱着一个男婴,低声唱着摇篮曲。那美妇自然是展青云的独女展思琪了。
“相公怎么才回来,都快把我急死了……这两位是?”
林轩略作引荐,展思琪微微行了一礼。江离看见展思琪怀中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睛都直了。那孩子倒也有趣,直盯着她笑。展思琪也乐道:“焕儿平日很少展露笑颜,这倒是奇了。”
江离看他粉噗噗的小脸实在可爱,忍不住央求道:“展姐姐,能让我抱一抱吗?”
展思琪点了点头,把孩子递过来。江离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拿手指头逗他。小孩子皮肤柔软滑嫩,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煞是迷人。
天色渐晚,不多时,有下人来叫林轩夫妇前往前厅见客。林轩邀江释一同前往,两人便跟着他们夫妇来到客厅。诺大的客厅此时挤满了各类社会名流,林轩将他俩稍作安顿,便先带着展思琪去见丈人。
客厅内灯红酒绿,人头接耳,谈笑风生。不时也有人过来和江释搭讪,还以为他是城主请来的贵客,彼此少不了客套一番。他也装模作样,与这些人周旋。
正聊得欢,突然被江离私下捅了捅,他顺势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糟老头子。那老头手拿一杆烟枪,吧嗒吧嗒的抽着。他身份看似不低,许多人围在他身边点头哈腰,他却不屑一顾。
“这老头穿的破破烂烂,何故还有这么多人巴结他。”
江释在她脑门戳了一指,教训道:“怎可以貌取人,所谓大隐隐于市,说不定是位世外高人。”
说话间,那边众宾客纷纷止了言论,江释抬头往正殿看去,只见两个华服喜面的五旬老者携手走上台前,后面跟着林轩。左边老者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戴牡丹金冠,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与他站在一起的老者穿着倒显得朴素些,但气质高傲,也是不容小觑。
不消说,这两人中,一个是碾冰城主展青云,另一个是碧血山庄庄主林海川。江释暗中猜测,以城主府的奢华来看,左边衣冠华美的那个老者必然是展青云无疑。
不出所料,左边富贵老者伸手压住殿堂喧嚣,开口笑道:“今日是我展家大喜的日子,诸位远道而来,令寒舍蓬荜生辉。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底下一阵客套,有人嚷道:“城主太客气了,小公子满月,我们慕容世家自然是要来祝贺一番。”
“我们镇远镖局也预祝小公子虎虎生威,长命百岁。”
展青云听着台下奉承,轻捋胡须,颔首回礼。底下喧嚣此起彼伏,忽而又有人嚷道:“小公子满月,何不将其抱出,我等也好当面祝福。”
展青云笑道:“焕儿尚在襁褓之中,离不开母亲怀抱,不便见客,诸位莫怪。”
“城主大人,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为小公子祝寿,却连个身影也未曾见着,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顿时有人随声附和,展青云转口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我与亲家公遍请豪杰,一来的确是给孙儿祝寿,这二来么,还有一间大事要与诸位商讨。”
“城主大人可是要说暗夜流沙?”这人接口之快,好似早知展青云会有此一问。
展青云点头道:“正是如此,相信大家也听见了风声,暗夜流沙已在暗中勾结。玄武大人也密令北域各城加紧戒备,大肆收罗叛党踪迹。我等食君俸禄,自然也要为君分忧。”
“这是官府分内之事,却与我等何干?”
一直沉默寡言的林海川上前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次暗夜与流沙结盟,其中还有一股势力,诸位一定很感兴趣。”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众人齐齐询问,这才由展青云道出谜底:“老夫日前接到飞鸟集密报,这次帝国两大流派齐聚北域,所谋甚大,中途还出现了另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谁?”
“燕雪寒!”
原本喧嚣的大厅突然死一般寂静,一根针落下也能听见声响。江离也很是好奇,侧过脸小声问道:“燕雪寒是谁,竟能让人谈虎色变?”
江释低声道:“他是雪国国主燕凌云长子,雪国未来的继任者。传闻他年不及弱冠,修为已是顶尖之列,更是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奇才。”
“林庄主莫不是危言耸听,雪国早在两百年前就臣服于瀚海,他姐姐燕紫玉又嫁入玄武府。身为雪国太子,燕雪寒怎么可能与暗夜流沙同流合污?”
林海川盯着那人,冷冷笑道:“你可以不信老夫,难道也不信飞鸟集吗?”
那人脸色大变,赔笑道:“林庄主严重了,小人就是怀疑亲生父母,也不敢怀疑飞鸟集啊!”
其他人也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妄加言论。飞鸟集的耳目遍布天下,燕雪寒与暗夜流沙勾结这等机密都能打探清楚,何况是这里。万一有什么不敬的言论传入这些鹰犬耳中,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众人不再怀疑,展青云接着说道:“陛下已暗示玄武大人,密切关注雪国动向。大人正在玄武城练兵,各大主城也将招募兵勇,以备后患。”
一时之间,众宾哗然。洛北辰这是准备对雪国动武了,烽烟再起,又不知多少家破人亡!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座都是各地名流,战事一发,难保不会殃及池鱼。为保家国,老夫恳请诸位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凡有捐赠者,一律记录在册,交由玄武大人论功行赏。”
众人交头接耳,原来这满月酒宴却不过只是个幌子,募捐军饷才是此行本意吧!
这时家丁将早已准备好的文房四宝抬上来,展青云上前说道:“老夫虽然家贫力衰,也愿捐出一半家当,权当作抛砖引玉,诸位请自便吧!”
众人暗中骂声一片,脸上又不得不做出敬佩的神色来。展青云之后,林海川接口道:“亲家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老夫自愧不如。我碧血山庄为铸剑世家,愿为玄武大人承担所有兵勇的武器铸造,分文不取。”
此后又有几人站出来慷概陈词,江释心知这是展青云早已谋划好的。其他人骑虎难下,不捐只怕出不了这城主府,捐得少了未免落人笑柄,多了又着实肉疼。只好亦步亦趋,跟着别人随礼。不过这份随礼,未免太贵重了。而他与江离本不在展青云邀请之列,自然逃过一劫,拿了贵宾贴的可是一个也跑不掉。
他细算了一下,单是钱财就在百万金以上,果真是大手笔。这些钱要是都捐给他,那往后的日子该有多滋润,说不得先买座大宅院,再养上一排美婢来捏腿揉肩,好生舒坦。
他在那里意滛的时候,募捐大会已渐入尾声,展青云精神大好,吩咐下去,落座开宴。美酒佳肴很快就由一众貌美如花的婢女呈上来,宾客围着大厅中央的莲花台依次落座。江释也坐在角落,大快朵颐。
就在此时,一个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白袍老者拄着拐棍,缓缓步入大殿。他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落座宾客看见这老者,先是皱眉不解,不知他是哪里来的贵客。待看清他袖口金黄的龙牙刺绣,和盘踞在柺杖顶端的雪白龙首。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纷纷站了起来,作揖见礼。
坐在堂前的展青云也瞬间变了脸色,嘴角一阵抽搐。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老者面前,鞠躬行礼:“不知白龙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赎罪。”
那白袍老者拄着拐杖站定,歇了半天才低声说道:“城主不必多礼,老朽不请自来,不会坏了大家的兴致吧?”
展青云仍旧是低着头:“大人严重了,您是我请也请不来的贵客。”
白袍老者抵着嘴唇咳了咳,那枯瘦的手指苍白无血色,瘦骨嶙峋的脊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来。展青云上前要去扶他,却被他挥手婉拒:“咳咳……老骨头了,毛病就多些,诸位不要嫌弃,我来看看小娃儿就走。”
展青云脸色发白,冷汗密布。他一挥手,林轩会意,退了出去。不多时,展思琪已抱着焕儿走了出来。她来到展青云面前,唤了一声“爹”。展青云险些没有站住,若不是林海川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只怕他当时就跪倒了。
第七章碾冰托孤生死择[本章字数:292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09:05:330]
“思琪,轩儿,快来见过白龙大人。”
两人应声鞠躬,那叫白龙的老者微微颔首。他伸出一根皮包骨头似的手指,轻轻划过焕儿胖嘟嘟的小脸,淡然道:“树有枯荣,人有生死。试问世间,谁能超脱天地法则,凛然物外。与其苦苦挣扎,不如随遇而安。”
展青云应和道:“野火不尽,春风又生。枯叶凋零,是为来年蓄势。先人埋骨,自有后辈传承。轮回有序,万物更迭,才能焕发出更为蓬勃的生机。”
白老笑道:“好一句野火不尽,春风又生。我听说你在为玄武募捐军饷,不知进展如何?”
展青云示意林轩带着展思琪和孩子退下,暗中向他使了个眼色,这才答道:“大人耳聪目明,什么也瞒不过您呐。”
白龙轻捋胡须,摇头道:“但有一事,老朽还是要请教。只不知这军饷,你打算运往何处?”
展青云心如死灰,纸里兜不住火,他早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还是小瞧了飞鸟集收集情报的能力。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焕儿刚刚出世,难道也要给他陪葬吗?
他长叹一声,突然挥手,掌心已多了一柄碧青柳叶刀。林海川心有灵犀,也几乎在同时出手,一杆火云枪直刺白龙胸膛。白龙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任凭刀枪戳在自己身上。那刀枪分明已将他劈开刺穿,下一刻他却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众宾哗然,纷纷离席。然而刚刚站起身来,已被冰霜冻结。只有几个魂力深厚的,挣脱冰霜逃了出去,却又在一瞬间被冰花贯穿胸膛,横尸当场。
展思琪退回内堂的时候,江释也留了个心眼,打发江离去后花园照顾她。宴无好宴,果然不出所料。此刻他也被殃及,那冰霜以白袍老者按在地上的拐棍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迅速包裹住他全身,再也动弹不得。只能透过薄如蝉翼的透明冰层,勉强看到外面的场景。
自从见到那个白袍老者,他的心跳就越来越快,总感觉有一股沛不可当的寒流呼之欲出。现在被冰霜包裹,外界的声响全然听不真切,耳边就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说来奇怪,那冰层包裹着他,非但不感到寒冷,反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依恋之感。更有一股浩瀚的魂力渗入四肢百骸,源源不断。他心中又惊又喜,暗中运转老秃驴教给他的枯荣心经。魂力犹如泄闸洪流,一路势如破竹,竟无半点阻碍。
他兀自沉浸在玄妙的世界里,那边三人已在大殿外斗得不可开交。林海川贴身缠住白龙,使其无暇东顾。两人配合默契,展青云趁机跃上房顶,张开双臂,华服豁然鼓动。
霎时间狂风大作,屋顶琉璃瓦哗啦啦飞离屋顶,铺天盖地。瓦片在空中汇聚成一根长达百米的巨大翎羽箭,从他头顶呼啸而出。半空中突然竖起六道厚达丈余的冰墙,展青云牵引着翎羽箭一往直前,翎羽箭气势骇人,连破六道冰墙。去势虽然已慢了半分,依旧带着凌厉的狂风,刮得老者花白长发,猎猎飞扬。
眼看着翎羽箭已然近身,白龙击飞林海川,一只枯瘦手掌平平抬起,揸开五指。那翎羽箭像是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壁,再无寸进。林海川人在空中,翻身投出火云枪。火云枪行至一半,陡然变化,幻出一头气势汹汹的火鸟。那火鸟翼展竟也有百米,悲鸣一声,裂空而来,偌大城主府都被那火光照亮。
火光映红了老者布满皱纹的脸,白龙与展青云斗法正在玄妙之时,如果现在收手不仅会被魂力反噬,还会瞬间落入火鸟和翎羽箭的夹击之中。只听他低喝一声,荡起滔天巨浪。四面冰墙破土而出,合成一座冰棺,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根柺杖也冲天而起,表面木纹霎时退去,露出里面寒气逼人的真容,竟是一根寒冰杖。
火鸟撞上冰棺,烈焰像水一样从两侧溢出,将那冰棺湮没。这时,那腾入九天的寒冰杖一分为六,一根接一根落下来,直指林海川。
眼见六杖连发,寒气逼人。林海川须发尽张,面红耳赤,浑身都包裹在浓烈的火焰之中。他豁然张口,吐出一个“蜕”字。
就像是水蛇蜕皮,那满身火光突然从他身上脱了下来,幻化成一张烈焰焦灼的长弓。林海川手握紫炎长弓,奋力拉满。蕴藏在自然中的流火魂力,像是一根根紫色的丝线,被长弓牵引着汇聚成一根妖艳的火麟箭。
林海川拉满长弓,伴随着一个高昂的“破”字,火麟箭划破夜空,疾驰有声。
寒冰离火,互为阴阳,孰强孰弱还是要看施术者自身修为。白龙的魂力远胜二人中任何一个,六根寒冰杖一根接着一根冲入火光之中,紫炎四射,宛如烟火。每撞击一下,林海川就后退一步,脸色也就苍白一分。当第五根寒冰杖与火麟箭针锋相对之时,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荡起层层气浪。
林海川嘴角溢血,就在他以为逃过此劫的时候,最后一把寒冰杖分开焰火,哧啦一声从他后脑灌颅而出。
寒冰杖击杀林海川之后,携余势击穿墙壁,飞入客厅。江释被封在冰霜中,引气入关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周身冰霜也嘎吱作响,即将被他冲破。却只觉眼前冷光一闪,继而有利刃擦着左肩,硬生生把他从冰霜中拖了出来,砰地一声,钉在身后的石柱上。
飞来横祸,霎时间把他震懵了。眼冒金星,耳中也是嗡嗡作响。行至一半的魂力被突然打乱,只觉气血上涌,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好在寒冰杖骇人的气势震碎了身上的冰层,因祸得福,让他恢复了自由。又是一声巨响,这座富丽堂皇的客厅轰然倒塌。他忍住体内翻腾的魂力,破窗而出,外面的世界已然大乱。
林海川的尸体就横在台前,白龙和展青云却不知去向。到处都是火光和厮杀声,那一刻,江释又想起了天马镇来。这走一路,烧一路,难怪老秃驴总说北域是磨砺刀锋的好地方,果然是非不断。
他心忧江离,快步赶往后花园,却只见尸体横陈,那还有半个活人。一时心乱如麻,忽见四枚赤火球迎面打来,闪身避开火球,目光锁定了躲在暗处的龙牙杀手。他不顾旧伤,双手结印,一根根冰刺冲天而起。那人长刀一挥,残月状的火弧击碎冰刺,余势不减,削去江释半边衣袖。江释只觉体内魂力充沛,无处释放,正好拿来对敌。
那人脚未落地,冰刺已破土而出,逼得他只能在房梁间穿行。不过此人魂力要胜过他许多,仓促之间被他逼退,很快又挽回败局。
长刀再次劈下,他闪身躲过,冰刺连珠射出。那人冷哼一声,飘然后退。长刀化作火焰消散,口中默念法决,江释周身突然出现一道火圈。火圈骤然收缩,他顿时大骇,奋力冲出。
谁知那人还有后招,平平伸出手掌,火云掌印飞出,正中他胸口。他撞破内墙,跌落在屋外荷花池中。荷花池下连着暗流,水流甚急。他憋了一口气,顺着水流向前游动。这暗流暖如春水,想必就是林轩改道引过来的流花河。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嗅到了清新空气。他爬上岸边,回头一望,此时已身处碾冰城外。城中火光冲天,不时传来惨叫之声。
忽闻不远处有打斗声,江释立刻沿河赶了过去。等他赶到的时候,只见江离怀抱着林焕,跪倒在展思琪面前。一把冰剑贯穿了展思琪胸膛,眼看已是不活了。她旁边还躺着七八具尸体,林轩也在血泊中,看样子已先她而去。
展思琪用带血的手指,无比怜爱地拭去林焕眼角的泪水,又紧紧贴在他冰凉的小脸上,泪水夺眶而出。良久,她抬头凝望着江离,眼中泛起灼热的光。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已是气若游丝。江释一个箭步冲上来扶起她,低声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把焕儿送到……碧血……山庄……”她强撑着说完这一句,终于油尽灯枯,合上了双眼。江离抱着焕儿,扑入江释怀中,失声痛哭。
“龙牙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孩子,你真的要帮她?”
江离仰起脸,郑重的点了头,江释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声,随即笑道:“好,我陪你去。”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带上那男婴,渡过河流,兔起鹘落,转眼消失在夜幕里。
第八章神医归农洒热血[本章字数:31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08:17:450]
一路潜行,尽量避人耳目,也没有遇见追兵盘查。最大的麻烦反倒是那个男婴,这么小的孩子是要吃母||乳|的。那孩子饿得急了,哭啼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江释盯着江离微微隆起的胸脯,沉声道:“不如你先喂他两口,哭的心烦。”
江离俏脸一红,低着头把玩衣角,支支吾吾小声说:“可是,我、我不会啊!”
“傻丫头,这种事情女人天生就会!”
江释照着临家大嫂喂孩子的样子给她比划,想她小小年纪,还是个黄毛丫头,哪里懂得这种事情,当真抱着焕儿躲到一边。也不顾寒风瑟瑟,扯开衣襟照着江释比划的样子,把那孩子抱在胸前。
小东西真是饿极了,吧唧吧唧的吸允起来,也不管有没有。江离嘤咛一声,心里又是害臊又是喜悦,脸上更是红彤彤要滴出血来。说来也怪,分明什么也没吃到,还真就不哭了,美美睡了过去。
天寒地冻,又缺衣少食。他们两个有魂力护体还好些,焕儿年幼体弱,到第二天就开始发饶,这可急坏了江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赶紧带他看大夫。
傍晚时分,两人找到一处小山村。那是一座很小的村落,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靠狩猎营生。村民淳朴好客,一个面色慈祥的老婆婆见两人还带着孩子,就把他们让进了屋中。
老婆婆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孙子,唤作二狗。那老婆婆见焕儿小脸惨白,高烧不止。她心疼不已,斥责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这孩子再耽搁下去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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