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意寻常

意寻常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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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寶つ】

    第1章

    来此处已是十一年,当初如怡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穿越于古代时除了惊奇还是惊奇。说来奇怪,当日她只是歇了个午觉,醒来时便成了一个三岁的古代小姑娘,且还是个前世古书未曾记载的朝代。惊奇归惊奇,毕竟也在现代活了二十一年,算是经了些事,倒也看得开,觉着事情已然发生,多想也是无用,于是便慢慢地劝自个接受了这林府二小姐的身份。虽说是二小姐,但上头的亲姐姐却是庶出,和如怡这嫡出的小姐自是无法相比。

    林家祖上曾被封为一等林国公,可降等世袭,直至无爵可承成为庶民。如怡的祖父二等侯林侯爷去世后如怡父亲林然便承了三等侯一爵。林父除了上面有一同母胞姐和一庶出姐姐外,下面还有一排行第二的庶出弟弟、一排行第三的同母胞弟和三个庶出妹妹。二老爷现在礼部任正三品右侍郎,三老爷年前在钦天太府寺任了一正六品章和。

    “姑娘?老太太处让人来说今日下雨不必过去请安,姑娘待会可还去老太太处?”听到轻唤如怡抬眼,便见身边的大丫鬟碧水神色恭谨地问道。这碧水小如怡一岁比同为大丫鬟的碧叶大一岁,年方十三岁,是个十分伶俐聪慧之人,因如怡这些日子身子微恙故都未去老太太处请安,今日看着离往日去老太太处请安的时辰差不多到了,才出口相问。

    “今□子好了,自是要去的。老太太看这天气不让我们去请安是心疼我们,可我们哪能因这点小雨便不去了,这礼不可废。回头再去二婶处坐坐。”初到此处如怡听说每日需去老太太处请安,还在为日日摸黑起身苦恼,后来才知这大历朝的请安,按规矩每日却是一次便可,也不必起那么早,不计什么时候只要去了便是。当然,和其它朝代一般,去得越勤越早便是越有孝心的显现,故众人也常常有未用早膳便过去或是一日三次请安的。

    “请老太太安。”来到老太太的上房,如怡给老太太三位太太行了礼,又与三小姐,大姑娘见礼后便在大姑娘如云的下首坐了。“今儿下雨,本是命人传了话让各房不必来请安,不想你们还是来了。”老太太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老人,精神矍铄,通身贵气,待人和蔼慈祥。

    “老太太,您可是见我们大家都来了,舍不得您这屋里那上好的龙井茶?”二太太现今帮着大太太理家,不似大太太般严肃,时常会与老太太说说笑话。

    “这是从何说起,让人来打她的嘴,竟编排到我头上来了。”话虽如此,老太太脸上却是满脸笑意,哪有一丝恼了的样子。

    “哎呦,老祖宗,儿媳怎敢,都是儿媳的不是,老太太最是菩萨心肠了,且饶了儿媳这一回吧。”二太太故做可怜样地道。

    “罢了,罢了,看你平日里的孝顺,且饶了你这一回。”老太太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众人见了又是一笑。

    “老太太这里人多热闹,日日请安是我们的本分也是该尽的孝道,哪能因了这么点雨便不来了。”大太太笑着道。大太太说的也是如怡的心里话,每日过来请安顺道散散步,众人在一处坐着聊天总比自己闷在屋里要强些。在这儿,想锻炼身子除了散步如怡还真想不出第二样法子。莫说跑步,便是在屋子里伸伸腰,踢踢腿也是万万使不得的,更别说是一套在旁人眼中怪异的体操做下来了,非得被认为魔障了不可。

    “如今老三也成了亲,看着你们在我跟前,我也知足了。英哥儿今日可去了学里?”老太太望着大太太问。

    英哥儿是大太太所生的小儿子,与二太太所生的鸿哥儿同岁今年九岁,鸿哥儿比英哥儿大两个月,因而英哥儿得喊鸿哥儿一声三哥。林府现今有四位公子,五位姑娘,除了与英哥儿同为大太太所生的大公子璟哥儿今年十七岁,还有二房李姨娘所生的七公子端哥儿今年六岁。大姑娘如云今年十五岁,乃大房何姨娘所出;二姑娘如怡今年十四岁,乃大太太所出;四姑娘如芍今年十一岁,乃二太太所出;六姑娘如画今年十岁,乃二房丁姨娘所出;七姑娘如薇今年十岁,乃大房孔姨娘所出。其他未提及者,多是出了世却没能养活的。林侯爷比三老爷年长十二岁,三老爷才成亲不久,漆下还未有子嗣。此外府中还有老太爷以前身边徐姨娘所生的三小姐今年十五,仍待字闺中。

    “老太太放心,媳妇已嘱咐过英哥儿身边的人今后小心些照看,也派了人去与杜夫子知会了一声,让英哥儿今日歇上一日。”老太太听了微微颔首。昨日英哥儿在学里摔了腿,虽只是些皮外伤,但老太太不放心便让他在家里好好歇上一日,故有此一问。

    “那竹松院媳妇这两日已命人收拾了出来,就等忠伯侯府的祺三少爷过来了。”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知道说的是老太太的娘家要来人了。老太太是现今忠伯侯府的三祖姑奶奶,与当今太后、现任忠伯侯爷的父亲是一母同胞兄妹,同为嫡母所生。当今世上可世袭罔替不必降等承爵的人家除了开国时的宁王府,忠王府和今上刚即位时亲封的铭王府,便只有先帝亲封的一等定国公府和三等忠伯侯府有此殊荣了。那祺三少爷小的时候也曾来林侯府中小住过一段时日,与林府的哥儿姑娘也算是自小识得。

    “离家四十余载,年轻时因着要服侍公婆,又要操持这一大家子,路途遥远未曾归宁,后来公婆去了孩子大了,年岁又长了,更是奔波不得了,便是前两年家中哥哥去了,也没法见上最后一面。”说起那去了世的哥哥,老太太不禁面露悲戚之色。

    “前儿老三成亲,忠顺侯府虽因着老侯爷的孝期未满没有来贺,却是算着日子早早便差了人送了厚礼来,如今刚满孝期,便让表少爷来京里给太后和老太太请安,侯爷心中对您这姑母可是敬重着呢。”老太太听着二太太说的是对自个娘家的好话,脸上才转悲为喜。众人又说了一会话,老太太就让大家都散了。

    从老太太处出来,雨已是停了下来,空气格外的清新。如怡带着碧水与二太太去了二房。

    一进院门便见二老爷身边的通房霞茵在院子纜乳|艿囊唤堑蜕?奁??????瞬辉玫溃骸翱蘅尢涮涞氖呛蔚览恚俊蹦窍家鸺????乩戳耍?聿嗷垢?哦?媚铮?皇被帕松瘢?膊桓叶嘌裕?i锨肮蛳拢骸岸????家鹣麓尾桓伊耍??牧讼家鹫庖换匕伞!碧?枚???辉倮砘嵊谒??皇钦辛巳玮??宋荩?酱蟠蟮赝铝丝谄?k?锛疑┳痈崭胀辛送庠盒凶叩逆宙稚恿诵沤?矗?凳羌抑兄抖?〖保?虢杵吡揭?涌床。??饺绽锘ㄇ?幌虿簧踅谥疲?虑?即蛏土讼氯嘶蚵螂僦?裁吹牧巳缃袷种幸仓坏盟牧揭?印u庠略虑?刮戳斓茫?皇辈恢?ツ拇兆阏馄吡揭?樱??锛抑坏媚敲匆桓瞿卸。?羰钦饷疵涣耍?词俏扪障蜃孀诮淮?p睦镆皇弊偶保?呕崛绱耸Ю瘢?诶|乳|芟驴藿?鹄础?br/>

    这府中一等丫头的月钱是一两银子,通房每月则是二两。如怡与众位姑娘每月的月钱是二两银子,半年下来够一般寻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嚼用。

    “怡姐儿,我让膳房下午给各处炖了冰糖雪梨水,回去后可记得要喝。”二太太拉着如怡的手,轻拍着。

    “二婶放心,旁的我不爱吃,对这冰糖雪梨水却是多有偏爱,回去定将那冰糖雪梨水喝了。您自个也要顾着身子,这里里外外的,都得费神。莫要累坏了。”

    “怡姐儿有心了。”二太太听后脸上越发的笑意盈盈,如今她虽帮大太太理着家,可打理久了自是领会了其中的门路,天天也就那么些事,除早膳前和下午仆妇们过来回话确实忙乱些外,其它多数时候还是闲着的,二姑娘的话说得还是有些过了。

    “前几日二婶给我送去的银耳我看那色泽鲜白仅带微黄,倒是和平时吃的白带米黄铯不同,朵儿也大得多。听太太说那是市面上难得的上品,您留着自个补身子,怎么就白白给了我。”如怡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人参、高丽、银耳之类的补品于如怡来说并非什么稀罕物,前世比这金贵的也没少吃,可在这古代却是不同,许是挖采不易,大户人家虽也常常食用,但那些上品却是难得。

    “如今你还小,若是咳嗽落下个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既给了你,你安心吃着便是。”这人说婶娘没孩子前若对侄子侄女疼爱是常有之事,可自个一旦有了孩子,自是疼爱自家孩子去了,可如怡自来林府,这二太太对她的疼爱,那可谓是十一年如一日,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想着她,对自个的亲生女儿四姑娘也不见得如此之好。初时,如怡还在心中猜度其中缘由,怕其另有居心,日子久了,知其没有恶意,方去了那戒备之心。

    “前些日子老太太总觉得身上困乏,倒是让人担心,又不让请太医来瞧,说多半是快入秋了,秋乏也是有的。后来还是因着要给你请太医才让看的病。好在太医看了也是说没什么,只是开了些滋补的汤药。”

    “说起这药,如今我可是一听心里便怕得紧。”如怡说着抿着嘴笑了笑。

    二太太听了笑了起来:“良药苦口利于病,怡姐儿是前些日子吃药吃得怕了吧?”

    待如怡回去后,二太太问了身边陪嫁的一等丫鬟方才霞茵之事,听了柳翠将霞茵之事禀了,面色稍霁,“当初若早知她想给老爷当屋里人,我也不必费那心为她在那里挑什么好人家,白白瞎忙活了一场。给她拿七两银子。其中六两分一年从她的月钱里扣,剩下的一两赏给她的侄子买些吃食。”柳翠听了忙低了头领了命而去。那霞茵与李姨娘本是二太太陪嫁的丫鬟,颇得二太太器重,李姨娘是由二太太做的主给了二老爷当姨娘,这霞茵却是不知为何,竟暗中与二老爷厮混到了一处,待到霞茵有了身子事情方扬了开来,二老爷本是想纳她为姨娘,二太太不依,奈何是他私通在先被二太太拿住了痛脚只得作罢让霞茵做了通房,可惜那孩子还未出世便没了。二太太的手段,这几年来二房里的贴身的丫鬟都是看在眼里的,否则,怎的二老爷有三位姨娘,四个通房,除了二公子和四姑娘是二太太所出,便只有李姨娘得了端哥儿一位庶出公子,其他的不是怀着的时候没了,便是出了世得病去了呢。

    第2章

    如怡回到住处时三小姐已在她的院子里等了她半刻钟。

    “三姑姑。”如怡与三小姐行了礼,又回头看碧叶,“怎的也不去寻了我来,让三小姐在这里等着。”

    “怡姐儿,你莫怪她,是我不让去的,知你是去了二太太处,我也没甚要紧事,只是今日见你去了老太太处请安,过来看看你。你那咳嗽可大好了?”三小姐问。

    “已是大好,亏得三姑姑上次探我时给了些蜜枣,那药吃着方没那么苦。”如怡道。这位三小姐,想是因为是个庶出的姑娘,总怕别人瞧她不起,离了长辈跟前在晚辈与下人面前总爱摆姑姑小姐的谱。许是年岁相近,平日里常来如怡处走动。

    “你若喜欢我那还有,回头让人送来。”三小姐道。她虽对其它侄子侄女摆姑姑的谱,对这二姑娘,却甚是亲近。

    “这倒不必,上回三姑姑给的我这还有。”如怡道。

    “那等你吃完了再去我那取。”三小姐拿起如怡放于桌旁快收尾的绢帕,帕上绣的是春日牡丹之景,一旁用小楷绣着春日牡丹四字,十分形象。“怡姐儿,你绣的东西真是越发精细了。”

    如怡绣的是她独创的挑绣,虽与前世的苏绣有异曲同工之妙,绣法却不同于前世的苏绣,只因如怡也只是曾于网上看过些苏绣的绣法,然而只记得其中比较简单的几样,其他的多是记不住,要依那法子绣出前世的苏绣是万不可能的。后来如怡天天无事可做,无意间在学刺绣时借鉴融合了大历朝独有的两种叫襄绣和景绣的技法,又在其中加入了前世所记得的几样苏绣的针法,竟生生地让她绣出了苏绣的效果。这种绣法如怡虽是觉得繁复了些但并不难,旁人却是觉得难得很,即便入了门,也很少能有再进一步了。林家女子四岁便请了襄州的绣女在家教习襄绣,六岁时又请了景州的绣女教习景绣,故如怡八岁便练得了挑绣技法,十岁时绣出挑绣时,旁人除了惊叹倒也未觉有何不妥,只当她于刺绣上多有天赋。

    “三姑姑如今的挑绣也是绣得不错,京中各家小姐怕是无人能及。”这三小姐于刺绣上也是多有天赋,竟习得挑绣的五六成,只是却也难更进一步了。

    “怡姐儿与我就是不同,我用挑绣绣一块娟帕少说也要一年,你这帕子却是半年多便可作得。”三小姐听了如怡的赞,心中虽是羡慕如怡,却也颇有些得色,心知自己能习得如此已是难得,那挑绣可不是谁都能习得如此的。

    如怡看着三小姐手中的娟帕温声道,“承了老太太的命,怎敢不勤快些。”

    这娟帕以如怡绣技的娴熟本是两个多月便可绣成,却被她绣绣停停地用了半年多。只是这与如今绣着的八仙祝寿图相比,又似乎已算得是快的,那八仙祝寿图她可是足足绣了四年,才绣了一半有余。

    四年前如怡技法练得娴熟了些,便为老太太绣了一块早春时节岸边垂柳初绿鸟儿畅鸣的娟帕。让如怡未曾想到的是,老太太见其图案秀丽、色彩清雅,连连赞叹视若珍宝。刚好五日后太后寿辰,便作为玩物献给了太后。太后见了亦是大加赞叹,只因大历朝从未有过此种绣法,当面命人给在府中的如怡下了赏赐,更是大大赞赏了一番。在场的命妇见了也无不称奇,探得此手法出自林侯府的二小姐之手,一时间如怡在京中闺阁中名声大起,收到的拜帖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前去请教的人虽多,却只有少数几位小姐习了个四五成,其他的大多只是入了门做些小物件还行要想作得一件像样的绣品却是不能够的,如三小姐般能习得五六成者更是少之又少。今年入秋后老宁王妃将八十大寿,如怡半年多前领了老太太的命,绣了这帕子,届时与贺礼一同给老宁王妃送上。

    估摸着三太太应该歇了午觉起了,如怡便带着碧叶一同到了三太太处。这三太太,正是林家侯爷一母同胞弟弟那刚成亲不久的妻子李氏。李氏出身于淮阳官宦世家李家,其父乃当今李家一族之长,其伯父现任从四品扬明知州。

    李氏在闺阁之时乃家中嫡出幼女,自小多受了些父母与族人疼爱,故而说话行事常想压人一头。前些日子如怡因受了寒咳嗽得厉害,便告了假在自个院中养病。第二日在老太太处请安时二太太听说了此事便说她那有较为上等的银耳可治咳嗽,让人回头给二姑娘送过去,三太太听了道:“我那刚好也有百年的人参,回头让人也送过去,虽比不得那银耳利咳,给二姑娘补补身子也是好的。”话虽说得谦和,却有攀比之意。二太太娘家与三太太的簪缨世家自是无法相比,现如今家中只有一个兄弟在德州任从六品知同,其他子弟多是碌碌无为。因着二老爷本是庶出,故三太太李氏对二太太便多少慢待了些。

    老太太拿眼睛看了三太太一眼,站在老太太身侧的张嬷嬷见了忙道:“二姑娘真是好福气,有两位婶婶这般疼着,就冲着这个,那咳嗽不用吃药也能好个七八分了。”一边笑着道,一边让丫头重新奉了茶,才把这事揭过,凡此种种略去不提。大家对李氏的一些行事虽有微词,但终是些小事,更因新妇过门未满一月家中若有口角是十分不吉之事,为了家宅安宁,大家虽看在眼里却未说什么。只盼着这一月快些过去,好教教这新妇规矩。当然,这些内宅之小事,外院的爷们自是不知的。不然依着林三老爷那耿直孝顺的脾性,哪里容得李氏如此。

    这林老太爷在世时虽有两房姨娘,三个通房,但并不像其他人家一样内斗得厉害,家里人人都省得自己的本分,尤其是生了林二老爷的孙姨娘更是个规矩的人。因而老太太对二老爷也是极好的。说来这林家三兄弟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但是人多的地方总是会生出些事端来,后院的几房也是有过些矛盾的,但终究是些小摩小擦,最多是让人落个脸或挨个训,最重的也是罚禁足,不会伤及性命与根本就是了。不似如怡前世看的古装戏里演的那般勾心斗角,动不动就下毒或是使计害人使人伤身或是一不小心就将命给丢了,至少表面是如此。

    这新房上的喜字还未揭去,那红绸依旧留着,这些都得成亲后一个月方能收了去,老一辈的习俗,说是好留着喜气。李氏见如怡过来忙命人上了茶和点心,两人坐着说起了话。

    “二姑娘可大好了”李氏对如怡甚是亲切。上次她命人送人参给如怡补身子虽是有心要压二太太一头,但也是因着那人是二姑娘她才舍得,若是换了三小姐,大姑娘或是三姑娘,她定是不会如此大方的,那人参,给了如怡一支,她自己也只剩得两支。这府中虽不缺人参,可像这般有年头的老参却是不多的。

    “三婶有心了,如今已是大好,前两日太太命人炖了参汤与我补身,道是三婶的一片心意,今日身上爽利了些,特来道谢。”如怡一向和善,却甚少与人亲近,这李氏虽嫁进了林家将近一月,如怡待她却依旧客气如初。当日这人参的来历她也听下人讲过,虽说是为了压二太太,只是这亏却是吃得有些大了,那成色好的百年老参,少说也要好几百两银子。

    “这有什么,你年纪还小,正是该好好补补。”三太太大方地道。她年纪也不过大如怡两岁,明明是稚嫩的脸庞,身上却是打扮得一派老成。

    如怡见了先是心中好笑,后想到自个以后也得如此,突然没了什么兴致,与三太太说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前世活了二十一年,加上此生十四年,在人世间算是待了三十三年,今日却被连着说了两次“你年纪还小”,突然心中有些迷茫,这人活着,究竟是为何。然她也终知世间的每一生命都在努力地活着,断没有轻易放弃的理。

    “小姐,老奴知道小姐自在闺阁中时便因那挑绣对二姑娘颇为敬仰,只是如今你乃是她婶婶,对其自是该拿出长辈的样子,老奴见小姐待那三小姐也不见的如此礼遇。小姐上次因她病了一下子送了她那么重的礼,就怕其他姑娘心里有想法。您自己手中的钱物日后还需好好打算,这太过随意了多少有些不妥,这日子往后还长着。”李嬷嬷虽觉着那二姑娘确实是个可人儿,然而依旧心疼那只百年老参。

    “嬷嬷说的有理,我一时倒没想这么多,今后小心便是。”李氏不甚在意的道。

    “说起这府中的姑娘,三小姐看着可没那么好相与,大姑娘是个温顺的,这二姑娘,看着虽是娴静,却总觉着与众不同。与她交好终是好的。像三小姐那般自恃身份之人,在她面前看着也是半点不敢拿乔。其他三位依老奴看,倒是颇能折腾。”李嬷嬷娓娓地道,一副精明的样子。

    “初时我还在心中纳罕,那二姑娘不过是个不管事的姑娘,再如何得宠,哪里就能处处让府中他人信服了,许是得了老太太的宠方得了众人面上的敬,我在家中时其他的兄弟姐妹虽是不服太太宠我,无论背后如何损我,可是谁见了我不是客客气气阿谀奉承的。这些日子看下来,我算是明白了,这二姑娘的为人比那传说中的还要更甚几分,竟能让那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丝嫉妒之意,仿佛她得人宠本是应当似的。我在闺阁之时因了她那一手挑绣对她有着两分好感,如今更是想与她交好,将她当自己妹子样疼了。你说这二姑娘,莫不是那仙子下凡不成,怎的不必刻意奉承,就这样讨得人喜呢。”

    “老奴虽觉着小姐说得有理,却是有些过了,在老奴看来,谁家姑娘比得上小姐您招人喜欢。”李嬷嬷道,毕竟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自是觉得自家小姐比别家的强。

    “嬷嬷,说过多少回了,该唤我三太太才是。”李氏听了笑着道。

    “老奴叫惯了小姐,一时难改过口来,请三太太恕罪。”李嬷嬷见李氏挥了挥手不予追究,方咧着嘴又笑了开来。

    第3章

    日子眨眼便过了半月,天气越来越凉,今日忠伯侯府的表少爷终是到了京城。

    祺三少爷今年十八岁,进京前刚刚行了束冠礼不久,乃忠伯侯爷的嫡长子,因府中庶出的伯父家里有两个堂兄,故排行第三。忠伯侯的意思,便是让其出外磨炼一番,在京中多走动走动,结识些权贵子弟,将来于自身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故才三年孝期一满便让其千里迢迢地从德州走了一个多月上京来给太后和老太太请安。

    “碧水姐姐,你可见了那祺三少爷?我记得他小时候也曾在咱府上小住过些时日。听老太太屋里的瑛儿姐姐说,太太夸他如今长得比咱家大公子还要好看几分呢。”说话的是如怡屋里的二等丫鬟夏姿,平日里心直口快,性子与碧叶有几分相似,都是爽利之人。林家大公子璟哥儿生得风度翩翩,在京中年轻子弟中已算是数得上号的。

    “那祺三少爷是老太太娘家的公子,相貌不必说自是好的。只是以后莫拿他与大公子作比较,若传到太太耳中,仔细有你好看。”那祺三少爷虽确实比家中大公子长得好看,可谁家愿意听人说自个儿子不如人,大太太又是极疼大房两位哥儿的,她自己说说可以,若从旁人嘴中说出,听了怕是多少有些不乐意的。夏姿听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以后不敢了的样子,看得碧水连连摇头。

    “后日魏国公府里办菊花宴,邀了各家夫人姑娘与公子前去观赏,碧叶需得留在家中看顾,你与我一同前去,到时可记得要谨言慎行,莫要惹出什么乱子。”夏姿听了碧水的话急忙应了,她虽没有多少城府,却非那不知轻重之人。又因知道自个可跟着二姑娘去魏国公府赏花一时高兴得笑个不停。

    “回来记得与我好好说说魏国公府里的热闹。”同为二等丫鬟的夏荷对着夏姿说道,自个没法去,能从旁人口中知晓那热闹也是好的。夏姿连声应好,轻快地出去唤了小丫头提了水来,自己细细地将屋子里的花淋了一番。

    二等魏国公府中菊花开得正好,花色艳丽,品种繁多,正争奇斗艳地开着,如怡前世也常去花市看花,见得最多的便是那龙须菊,此时见了各种菊花,除了心情大好,倒不觉得这些花有何奇特之处,秋高气爽的天气,恰是十分适合外游。

    魏国公府的几位夫人带着各家姑娘在后院赏花,各家公子则由魏国公府的大公子领着府中的几位公子招呼着在外院做诗,这秋菊烂漫傲霜怒放,文人墨客更喜它的凛凛风骨和高贵的气节,多喜寓情于景。

    如怡赏了一会花被各家小姐围着说了好一会话,见各家夫人在亭中寒暄,不想多与旁人应酬,便告知魏国公府的四小姐她要去更衣不必相陪,魏四小姐唤了一名小丫头给如怡带路。更了衣出来来到了一处廊子下面,如怡便让那小丫头先行回去了,夏姿铺好帕子,如怡才坐了下来。这边的菊花开得也是极好,只是没人来赏。说到菊花,如怡能想到的便是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

    身边的碧叶听了如怡念诗,说道:“姑娘倒是神了,怎知远处的那座山便是南山?”如怡听了侧头看了她一眼,“都道京中有座南山,莫不是就是远处那座?”

    碧叶听了答道:“可不就是那一座,所以才说姑娘神了。”如怡哑笑,这也太凑巧了些。正说着话,不远处似是有人过来,定睛一看,是自己家中的三小姐带着两个丫鬟正向这边走来。

    “怡姐儿,原来你在这。”三小姐见了如怡,笑了开来。

    “三姑姑怎么也走开了?”如怡见了三小姐,绽出了一个淡然的笑颜。

    “那边坐得久了,又不见了你的影子,便想着随处走走。”说着一副娇羞地在如怡旁边刚铺好的帕子上坐了下来。

    如怡看她这个模样知她过来之前定是被哪家夫人评说赞许了一番,也不点破。她便是怕在那边待久了会被无端扯到自己身上,因着自己的那手挑绣,每每会惹来过多的瞩目,不想让那些夫人评头论足,才早早地离了开来,而每次她都恰到好处地在适当的时候走开,倒也不曾引得他人在意。这三小姐还未曾说亲,怕是夫人们也有意打探吧。这林侯府的庶出小姐,却比那五品以下官员的嫡出小姐还要金贵几分的。

    “前日里老太太得了两盆秋棠,知我自小喜爱便给了我一人,回去后怡姐儿得了空便到我那看看。”三小姐道,虽不是刻意在如怡跟前炫耀,却不觉地将平日习惯带了出来。

    “得了空就去,说来三姑姑做的菊花糕甚是好吃,可惜我屋里的人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如怡笑着道。

    “这个好办,明日你来我那赏花,我做与你吃。”说着望着如怡,如怡见了笑着点头应了。两人又说了会话,便往回走了。

    走了好大一半路,见一年轻姑娘在边上训斥她身边的一个丫鬟,那丫鬟正低低地泣着。

    如怡不想多事,若那姑娘真是个跋扈的主,也是救得了那丫鬟一时,回去定不会罢休,也不知道会怎么折腾那丫鬟。而这古代,奴大欺主的事多少也是有的,有些主子在家中不受待见,下人也有因此不听管教的,主子被逼得无奈在外头失了面子发了火也非不可能。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她该管的。

    刚想唤三小姐继续前行,却听那三小姐离了自己身旁出了声:“姑娘有话好说,何须如此动怒?”林府的这位三小姐,除了平日里于有些事上爱计较,在大是大非上却是看得明白,也是个良善之人。

    “你是何人,我管教自家丫鬟关你何事?莫不是想为这丫头做主?哼,那也得看配不配。”那姑娘看着年纪与如怡相当,白了三小姐一眼,一副迁怒的样子。照这情形看来,那姑娘倒是个跋扈的主,非那在家不受待见被欺负的。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的如此无礼!”三小姐在家中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我乃吴伯爷家的三姑娘,你好声跟我赔个礼,我便不计较,若是不然,惹了我不快,回头有你苦头吃。”那吴伯爷家的三姑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如怡暗叹,这魏国公府请来的各家小姐,身份能低到哪里去,这吴伯爷家是个二等伯,这三姑娘如此就不怕遇见门第比自家高的得罪了人吗?又怕二人真的起了争执,于三小姐名声不好,向碧水递了个眼色。

    碧水见了麻利地上前对着那吴伯爷家的三姑娘福了福身,“吴三姑娘。”礼数周到,不卑不亢。“我家小姐乃林侯府的三小姐。姑娘管教丫鬟本是没有插手的理,只是想着那丫鬟纵使有错,也不值得姑娘如此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不值当。又怕回头教其它夫人小姐瞧见,误会了姑娘苛待下人,故才上前一劝。”

    那三姑娘听了碧水的话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知道自个得罪的是林侯府的三小姐,早就惊慌了起来。这侯爷与伯爷岂止是一点的差距,何况还是太后的姐姐家林侯府,此事若被继母知晓告知父亲,自己怕是难逃严罚。随即讨好地道:“多谢林三小姐的一番好意,我也是气极,一时口快,你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罢了,本也是我多事,下次莫再如此,否则定告诉你家太太去。”三小姐看着对面那三姑娘失了色的脸,心中怒气去了一半,也不想得罪他人,故没好气地敷衍了几句,那吴伯爷府的三姑娘满脸惭愧地道:“林三小姐大度,下次再不会如此了。”又道了几次谢,带着丫头逃也似地走了。

    “怡姐儿,你身边的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三两句便将人给打发了。”三小姐看着那吴三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舒畅了不少,遇见如此骄纵之人,她生平还是头一遭,平日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的,在府中便是斗,从来都是斯斯文文的,就是骂个人,也得七拐八拐地绕着弯指桑骂槐,哪里有如此蛮横的,莫怪人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

    “三姑姑,咱们回吧,待会太太该找人了。”说着两人带着四名丫头往来时的西面去了。

    待到各人离去,那一排竹林后面的亭子里有人说话了,看样子倒像是在那里头待了许久。

    “原来是吴伯爷家的姑娘,听说这三姑娘是今年入夏才从顺杨老家来的京里,不知竟是这么一个脾性。”说话的是一中年女子,身上衣着甚是华贵,头上的流彩掐丝双鸾点翠金步摇映着日头闪闪发光。魏国公府的老太君在一旁陪着小心道:“谁说不是呢,这吴伯爷的元配夫人就留了这么一位小姐,吴伯爷怕继室薄待了她,将其送回老家由老太君教养,不想竟惯出了这么个娇纵的性子。”

    “刚刚那林侯府穿水绿衣裳的那位不知是府里的哪一位姑娘?”那妇人也不接国公府太君的话自顾问道。

    “您说的可是未曾开口的那位?”见那妇人未出言更正便接着道:“那是林侯府里的二姑娘。”

    “你说的可是那位习得一手挑绣的林二姑娘?”那贵妇出口询问。

    “正是。”魏老太君颔首回道,未再多言。

    “这挑绣的娟帕,只得太后和宁王太妃手中有其精品。听得人说,那寻常挑绣的娟帕如今竟值个二三百两银子,可惜甚少人能作得,实为罕有。这林二姑娘名声在外,听说是个温柔贞静的,刚刚看其所为,确是个行事有度的。”那贵妇说的是实话,那挑绣本就不易学,做起来更是颇为费时,正因如此倒是与那作画般成了官宦权贵家中闺阁小姐的高雅之事。

    魏国公府的老太君心中叹道,此处乃各家姑娘更衣时的必经之路,但凡去别家做客,总得带上一两套衣裳更换的。今日与这位在此处远远相看了各家姑娘也只有几位让她觉得差强人意,倒是这林二姑娘,能得了她如此赞许。这林二姑娘,不必她多言,那位对其品行自是了解的,京中太太夫人中有几人不知林二姑娘的。自她十岁以来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皆被林府里的老太太以年纪还小为由婉拒了。自个本还想着等她十五及了笈便上门给家里的六孙儿提亲,如今看来,怕是与自家无缘了。这一位虽未明言,可她心里清楚,若非为了相看别家姑娘,依这位不喜热闹的脾性,怕也不会今日突然来自家府中走这么一糟,还挑了这么个地与自己闲谈。可惜这位没看上自家的姑娘,白白失了个结亲的机会。如今还看上了那自个属意的林二姑娘,早知如此,她该早早向那林府提亲才是。

    这世间外家祖父母去世本是无需外孙子外孙女守那三年之孝,然而若是两位外祖在一年内双双去世,作为外孙的按制便得守孝三年,而这一位家中的公子十八束冠时又在太皇太后的国孝中,今年入秋才出了孝又赶上了此事,如此一守又是三年,今年已是十九,偏偏又还没有订下亲事。做母亲的自然是着急的。

    第4章

    “今日我见六姐姐戴着一冰花芙蓉玉贵妃手镯,水头足满,色泽粉中透紫,成色透亮但不失温润,瞧着可好看了,一样是府中的姑娘,为何独独就她一人得了。”七姑娘嘟着嘴儿不悦地道。

    孔姨娘听了皱了皱眉,这种话她平日里没少听七姑娘念过,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来到卧于贵妃榻上的七姑娘身旁,“我的姑娘,这怎的可去计较。”

    “如何说不得,论起来,我还是大房的姑娘,就是从姨娘肚子里晚出来了几日,便让她占了六姑娘的位子。说起来,老太太和太太的心都是偏的,每每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紧着其他几位,什么都得别人挑剩了方送到我这来。上回老太太还将宫里赐的八宝玲珑珍脆糕赏了二姐姐和四姐姐,二姐姐也就罢了,那本是应当的,可为何我与其他几位姑娘,独独将我放到最后。”七姑娘起了身,没好气地对着孔姨娘道。

    “我的姑娘喂,你小声点,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回头要是叫人听了去,可有姑娘的苦受。”孔姨娘见七姑娘自知失言,神色方缓了缓道,“自古长幼有序,每回送东西,本就是按着长幼送的,姑娘这芷汀阁离主屋又比别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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