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影息

分卷阅读23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先进去洗个澡,你在外面等等。”穆常影开了包间的吊灯,把点心盒搁在茶几上,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踏进套间门口前又回头布置了个任务,“棠未息,你去调两杯长岛冰茶。”

    “好。”棠未息走到吧台后洗净手,把所需材料和工具备好在吧台上。穆常影从承诺教他调酒到现在,一共教会他调制二十七款鸡尾酒,他学得快,基酒、辅料、装饰物和调酒工具认两三遍就能熟记;调制过程只要穆常影讲解外加手把手教他一遍,他自己再实践一遍,多次琢磨味道过后就能学会。

    “长岛冰茶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外表柔和,色泽通透红润,让人瞬间撤掉所有戒备,其实它是毋庸置疑的烈酒,可以不动声色地渐渐麻醉你的神经,让你浑然不觉自己醉了。”当时教他调制长岛冰茶时,穆常影一边包着棠未息的手摇晃摇酒壶,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讲解。

    长岛冰茶酒精度达40%以上,穆常影只让他尝过几口,后来担心他的酒量招架不住,说什么也不再让他喝。

    这次穆常影让他调制两杯,就不怕他喝完后醉倒过去吗?

    最后一步,棠未息在杯沿上各装饰了一片柠檬,两杯长岛冰茶大功告成。

    这两杯酒,何尝不像他们两人呢?穆常影外表温文尔雅实则高傲跋扈,而他看似乖顺听话其实倔强固执,彼此都有顾虑,永远都只给对方看表面的样子。

    套间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穆常影穿着紫檀色的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全被他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调好了?”穆常影坐到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点心盒,里面分格摆放整齐的各色点心让他眼前一亮。

    “穆先生要先吃点心还是先喝酒?”棠未息端着两杯长岛冰茶走过来正想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穆常影立刻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空腹不宜喝酒,我先吃些点心。”

    棠未息在家吃过了,于是自己捧着其中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喝,双眼隔几秒就看一下穆常影,等待对方尝过点心后做出评价。

    穆常影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每种点心都放嘴里尝过了,脸上却没半点动容。

    “不好吃吗?”棠未息问。

    “你很期待我的回答?”穆常影盖上盒子,握起另一杯酒靠在沙发上,“你把你手中那杯酒喝完我就告诉你。”

    几缕未干的刘海从他额角垂下来,遮掩了他眼中的神色。棠未息似乎看到他眼里有戏谑的笑意,但当对方把头发撩上去,那丝笑意又变得温柔无比。

    “穆先生要说话算数。”海波杯中只剩一半的酒液,棠未息欲仰头就灌,穆常影按住了杯口:“慢点喝,长岛冰茶适合细细品尝。”

    穆常影之前也是这么教他。

    棠未息改为小口小口地抿着,让舌头一一感应里面不同的味道。

    是酸,是甜,是苦,是辛辣。

    一杯酒,为什么能暗藏那么多的味道?

    他和穆常影的三个月,遇见,相识,相知,分别,为什么个中滋味都让他舍不得?

    “你的点心都做得很好吃,有机会的话,你教教我?”穆常影喝下一口酒,待那酒液蹿进喉咙,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就在六月结束以后,怎么样?”

    棠未息杯中的酒已经到了底,只剩顽固的冰块依偎在一起迟迟不愿融化。他仰靠在沙发上,头顶耀眼的灯光让他的目光开始涣散。

    亦或许不是灯光的罪过,而是酒精后劲太大。

    网上有人说过,长岛冰茶斑斓的色彩与渐变的口感,能慢慢把浪漫瑰丽的回忆或梦想注入大脑。棠未息胡乱地想,六月结束后,穆常影还记得有个为他做点心的棠未息吗?穆常影还记得他抓着棠未息的手调出一杯杯味道各异的鸡尾酒吗?穆常影还记得跨年那晚他和棠未息围着同一条围巾在人潮拥挤中卿卿我我吗?可那时候,棠未息已经离开了啊。

    “怎么不说话?喝醉了?”穆常影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果见棠未息双颊泛红,眼中无任何神色,纤长的睫毛许久才扇动一下。

    “我们再见面时你应该已经高考完了吧。”穆常影慢慢喝完杯中的酒,连同从棠未息手中抽走的酒杯一起放到茶几上。

    他凑近了,捏着棠未息的下巴强硬地扳过对方的脸,让对方的视线放在他脸上。

    这家伙的脸真是漂亮得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宝石似的,配合着它的主人清冷的性子,总有种纯净却隐藏的诱惑。难怪那么多来酒吧的人看见棠未息后都想欺负他,别说其他人,就算是自己,不也是难以自持?

    “穆先生……”棠未息动了动嘴唇,轻声喊道。

    他的声音七分迷离三分慵懒,像根柔软的羽毛撩着穆常影的耳朵。

    “棠未息,你知道吗?”穆常影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棠未息的唇瓣,“听说喝长岛冰茶就像在接吻一样,越是深入,越是美妙。”

    他俯下头,拇指移开,嘴唇印在他刚刚摩挲过的地方。

    他有个很要好的朋友,说什么“面对不喜欢的人,不会有亲吻的欲望”,他当时还不以为然,嘲笑对方二十多岁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自己却是把那句话放在了心里。

    在遇见棠未息之前,他除了秦迁声便没再亲吻过任何人,棠未息被下药的那一次,他可以拿意外当托词,但这次,他是身不由己。

    他喜欢棠未息吗?大概吧。

    他敢喜欢棠未息吗?不敢吧。

    棠未息的感情一片空白,而他经历太多,又怎么敢玷污这块净土。

    头顶的每束灯光像无数只无形的带着挑逗意味的手,随着他们纠缠的时候在他们身上游移,不声不响地褪去两人所有衣物。

    棠未息宛如穆常影喝下的这杯酒,似红茶般清透恬淡,却有酒的浓烈醇厚芬芳,那诱惑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渗透,待他发现,也早已沉沦当中。

    ————隐藏部分见“作者有话说”——————

    “棠未息,以后只和我做好不好?”他轻抚着身下人的后颈,“我不想别人弄脏你。”

    没想到棠未息听到他这句话后突然来了力气,死命挣扎着要从他的钳制下爬出来:“我不脏!”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空洞的双眼却一下子有了聚焦:“我不脏,我不脏!”

    棠未息的眼神盛满悲哀,情绪也近乎崩溃。他所有珍贵的东西都给了面前这个人,他的身体他的真心,他的笑容他的耐心,他的尊严他的决心,又怎么会得来一个“脏”字?

    他翻转过来,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搂住穆常影的脖子,声音小了下去:“穆先生,我不脏。”

    穆常影的心在棠未息由大渐小的声音中越发被揪扯得疼痛。他多希望以往那么多次看到棠未息陪酒、被人动手动脚的画面只是错觉,那样他就不会嫉妒,也不会胡思乱想。他多希望棠未息的双眸永远如清河纯净,永远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对不起,”穆常影在棠未息的眼尾轻啄着,“未息,对不起。”

    他第一次去掉姓,爱怜地低唤对方的名。

    ——283号服务员,棠未息。

    从初次见面念出棠未息的名字,他就觉得这名字特别。此后很多次,他总是沉思,未息这两个字,有什么含义?未,是未曾的意思吗?息,是息止的意思吗?

    是什么能够未曾息止?

    “穆先生。”棠未息的气息还未喘匀,意识已接近恍惚。他被对方弄了太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不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好好睡上一觉。然而他怕睡过去再醒来,穆常影就已经从他身边离开了,也许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碰面了。

    担心棠未息着凉,穆常影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困不困?”穆常影捏着棠未息地手指问。

    棠未息点点头,靠近些偎在穆常影胸膛前。

    “穆先生,我想叫你的名字。”

    “嗯,你叫。”

    穆常影等了好久,许是十几秒,许是一分钟——这对抱着期待的他来说仿佛超越几个时辰。

    终于,他听见棠未息的嘴里飘出气音,轻盈得如同梦呓。

    “常影。”

    第二十四章

    棠未息打算辞掉在shadow的兼职了。

    知道这件事后的阿澜大呼小叫个不停:“小棠你别辞啊!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你辞了我找谁玩儿去?”

    “别吵。”程簌抓着记事本作势要拍过去,阿澜护着头部向后躲开:“程经理你要谋杀员工啊?”

    程簌不理他,背靠在吧台上翻看记事本:“为什么要辞?”

    “今年六月要高考了,我想把所有心思放在备考上。”棠未息见程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忙请求道,“程经理,您别跟穆先生说这事。”

    程簌解锁屏幕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了回去:“六月高考,考完后还打算过来不?”穆常影也让他在这几个月里照顾好棠未息,谁能料到穆常影前脚刚走,棠未息紧跟着就要辞职?说这两人之间没点猫腻,他是完全不信的。

    棠未息想说他也许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哪怕一步了,但为了减小程簌向穆常影透露消息的可能性,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到时候我要看看安排,如果有空的话我一定会过来的。”

    “行吧,”程簌攥着排班表粗略看了一遍,“干完这个月吧,方便结算工资。”

    走出shadow大门,棠未息回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个巨大的钴蓝色英文招牌炫得他眼睛疼。

    在shadow干了三个多月,对这个地方的感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这里,他被羞辱过,被指责过,但也是在这里,他比同龄人更早地摸透了人心。

    比他身份尊贵的人比比皆是,比他在社会底层更要摸爬滚打的人也不在少数。他自认比很多人要幸运,但他不想就此安于现状。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他未曾想过要把目光拘泥在一个狭隘的天地里。

    北风在这片大地上来回吹拂,行道树的枝杈间被挂上了红红的小灯笼,新年的气氛愈加浓厚起来,一月也逐渐走到了尾声。

    长影娱乐投资的电视剧《尽燃》赶在年前杀青了。穆常影作为出品人,在杀青前两天来到了剧组,好歹算是久违地露一下面。

    余安稳正在拍最后一场戏,剧本里男二号在多年后回到和女主初次相遇的地方,发现那个曾经载满回忆的木屋已经在一场大火中烧成灰烬,他崩溃而又悲恸地哭喊出来,眼睛里是懊悔也是绝望。最后的镜头,是男二号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废墟,流着泪说出这场戏的唯一一段台词:“我宁愿燃烧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的回忆。如果能让你记得,死了也值得。”

    穆常影站在影棚外看着余安稳拿捏着表情和状态重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导演终于喊了声“过”。

    余安稳的助理忙上前给自家艺人奉上温水,等对方一口气把整杯水喝完,助理悄悄地附在余安稳的耳边说:“穆先生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