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张常年冰冻的脸,难得露出张扬肆意的神情,嘴角噙着些许笑意,眼里流光四溢地对着自己说:“我要你永远呆在我身边,任谁也抢不走。”
大脑整夜不停运作的结果是,起床时头疼眼胀,浑身的力气被抽了个空,魏思远毫无精神地靠在床头,手肘支在曲起的膝盖上,思考着今后该如何养活自己。
叔叔婶婶家自然是回不去的,魏思明更是不能联系。
看来,只能麻烦那个人了。
当初因为自己的事,给对方造成诸多困扰,如今还是只能向对方求助,交了自己这么一个朋友大概是对方最不幸的事了。
不过,目前想到的能帮自己的人,也只有他。
拿起手机,尝试拨通了对方以前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冰冷阴沉的声音。魏思远有些迟疑地问:“请问,是时远秋的电话吗?”
“没错,找他有什么事。”男人沉稳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耐烦,同时,时远秋慵懒迷糊的声音也透过听筒隐隐传来:“谁啊……”
两人似乎挨得很近,时远秋听着像是没有睡醒,语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魏思远听到友人的声音,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心中一暖,也不顾对方是否能够听到,轻声叫道:“小时,是我,魏思远。”
电话那头像是忽然乱作一团,棉被翻腾的声响过去后,是友人无比清晰响亮的声音:“魏思远,是你吗?你不是被那死变态关着呢吗?你现在哪儿呢,我过来找你!”
面对对方一连串的问句,魏思远无奈又安心地一笑:“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原来那套房子里。”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时远秋急匆匆地说完,便切断了电话,生怕魏思远跑了似的。
想着对方应该没时间吃早饭,魏思远只好一边做着面条,一边等着对方过来,好在冰箱里有的是新鲜的食材,倒也什么都不缺。
门铃响起,面也正好。
打开门,清瘦的身影一溜烟似的窜进屋内。
来人见了魏思远,便拉着他的手不住打量,嘴里念念有词:“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我在做梦,没想到你真的出来了!那个死变态终于玩腻了是吧,果然男人的破誓言是信不得的。你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那变态肯定没有好好对你吧……”
“行了,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话怎么变多了。他对我就跟供佛似的,哪会不好。是我自己身体差。先不说这个,做了面条,早饭还没吃呢吧?”
魏思远装作嫌弃地说着,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喜悦。看着对方染着红晕的双颊,脸上生动的神情,顿时开心不少,友人的气色不错,看来这些年过得很好,这就好。
“哼,我接到你的电话后,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哪有时间吃饭。”时远秋敛眉幽怨地说着,语气忽转低沉,“好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魏思远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好在,对方很快撤下忧伤的神态,干咳了一声过后,指了指身后:“不知道你煮的面够不,我还带来了个蹭饭的来。”说完抬头认真看天。
魏思远这才注意到,门外站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肤色白皙,衣着简洁不凡,深色的眼眸中透着冷厉与阴骘。听到友人的话后,神色一动,极力地在严肃僵硬的脸上扯了一抹笑:“你好,我是傅良。”
竟然是那人!
魏思远听到对方的名字时心里一惊,疑惑的望向友人,只见对方无奈地耸耸肩:“我男人。”然后拉着傅良的手走进了屋内,一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四周的新家具后,盯着魏思远的脸看了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唉,算了,先吃面条吧,一会儿再问你。”
时远秋胃口不错,连吃了两大碗面,仍意犹未尽。
多年未见,对方还是老样子,此时还表现得仿佛从未分离过般的熟稔亲近,让魏思远轻松了不少。
当年因为自己,时远秋的公司濒临破产,迫于无奈走上被人收购这唯一的活路。魏思远扫了眼友人身旁一直寡言的男人,当初,和陆野合伙整垮时远秋公司,接着又想收购公司的,就是眼前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当年友人每每提到他,都是恨得咬牙切齿的,可如今看来……魏思远意味深长地望向傅良,只见对方吃相斯文,举手投足中,透着股与其凶狠外表截然不同的优雅,还真有几分意思。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时不时投向友人的目光。见友人胃口大开,傅良很自然地就将自己碗中的面夹进友人碗里,友人见了,将头从碗里抬起,对着傅良浅浅一笑,又埋头吃得不亦乐乎。霎时,傅良嘴角微微一勾,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时远秋一脸满足地放下饭碗,就差一个饱嗝,可谓心情极佳:“说说吧,姓陆的怎么舍得把你给放出来了?”
魏思远一时语塞,并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某种爱摇尾巴的毛绒生物。
说实话,他也没弄明白陆野在想些什么,面对友人的疑问,只好无所谓地说:“大概,嫌我老了吧。”
时远秋听了更是一脸不屑:“哼,就知道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算了,不提他,我和你说,他终于肯放了你,今后可别再跟他扯上什么联系!这祖宗,对付人的手段,真他丫的欠抽,现在想想我都来气!对了,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儿,姓陆的给换的?”
“恩。”魏思远看着友人一脸气愤的模样,只轻轻点了点头,也不敢阻止对方发泄。
“这些东西我看着就来气,不过,都扔走也不太现实,就当是他给你的补偿吧,反正怎么算也是你亏了。除了这些,他还给你什么了没?”
“一张银行卡。”
“稀罕!你不会打算靠这张卡过一辈子吧?”时远秋眼睛眯成一道线问道。
对方这个表情,魏思远是熟悉的,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若逆了他的意,接踵而至的,铁定是滔天怒火。这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啊,魏思远忍不住一笑:
“这卡,我消受不起。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找份工作,今后好养活自己。我这样一个孤家老人,年纪大,脱离社会时间也长,是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的。思前想后,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时大总裁。”
“哼,不然还有谁能帮你。正好,我公司法务部,一个小员工辞职了,你来接替他吧,正好和你之前的工作内容差不多,也容易上手。”时远秋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却仍故作矜持地说。
以为只是普通小岗位的魏思远点头答应着,认真地对友人说了句谢谢你。
“少来,别跟我谢不谢的,我可是你老板,专门榨取你的剩余劳动价值的。要是准备好了,下周一就开始上班吧。”
“好。”
“老板想随时来你家蹭饭,答应吗?”
“答应。”
“蹭饭的时候带家属呢?”
“没问题。”
“老板喜欢什么菜还记得么?”
“当然。”
“这还差不多。”
……
第12章 第十二章
时远秋在魏思远家呆了整整一天,不停追问着他这几年的情况。
本是抱着听完陆野无数令人发指的“暴行”后,和友人一起痛骂一顿这个混蛋出口气的心情来问的,可谁料,听到的,反倒尽是那人实力宠溺的忠犬事迹……
计划落空的时远秋别提有多沮丧了:他想听到的明明不是这些啊!不轻易罢休的他,皱着眉,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就被问烦了的魏思远伸手挡了回去:“去去去,别问了,你话怎么这么多了,还没说累吗。天都黑得不能再黑了,您有什么问题,等回家休息了,改明儿再问,成不?”
时远秋闻言,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随意地朝背后的抱枕靠去,扭头冲静坐一旁的傅良抛了个眼神:“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了,你睡书房。”
“这……”魏思远刚说完一个字,在就收到友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不太好吧”这四个字愣是没能说下去。
“你没意见吧。”时远秋带着危险的微笑问道。
“没。”魏思远老实作答。只是,让傅良睡客房,还让他们俩分开睡,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傅良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觉得时远秋开心就好。
既然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魏思远也不再多问。况且,一个人呆在家里,确实有些寂寞。
天气转凉,让人愈发想要寻觅温暖之所。
寒冷的冬夜,对于一个睡眠质量极差又极其怕冷的人来说,是很难度过的。
魏思远着实希望有人能陪上他片刻,这冷清的房间,一个人呆着终究有些凄凉。
说起来,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友人和弟弟偶尔会来看看自己,那时候,没想过寂不寂寞之类的,倒也过得很好。
可习惯了别墅里的热闹,猛然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反差太大,还真给了无边寂寥有机可乘的机会……看来,得好好适应一段时间了,魏思远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