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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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一个逃跑、一个追踪,那便都不能高调,多半是艘小船。十三郎在渡口转了一圈,将目标放在了其中三家符合这一特征的船家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十三郎便分别暗中查看这三名船夫,比较他们吃穿用度、开销花费——不为别的,接这种说不得的生意挣得肯定不少,那人一定会得一笔价格不菲的酬金。

    虽说神秘人还有可能狠心灭口,陈季却不会。只要那个船家不是小气到把钱埋到后院,那一定能被他十三郎揪出来。

    果然,十三郎发现一名叫做焦兴的船夫近日里流连赌坊酒肆,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据他打探,这人之前根本没这么大手大脚,定是得了一笔飞来横财,只是嘴巴甚紧,一字都不肯吐露。

    十三郎决定从这人身上找到突破口,查出陈季下落。

    焦兴最近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背了三十年的运道终于要转了。那晚赚了一笔之后,他是赌场得意,酒场恣意,一帮狐朋狗友哪个不艳羡。

    然而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光的时候,焦兴有些愁,但想想千金散尽还复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也就放开了吃喝玩乐。

    这晚喝到微醺,他一人摇摆出了酒馆,跟几个酒肉朋友别过。焦兴正要往那温柔乡去,找个姐儿松松筋骨,忽然一打眼,看到墙边树下站了一个少年。

    怎么说呢,当时月色正好,微风轻拂,那少年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焦兴便看得呆了。

    他一个男人尚且如此,若是个姑娘见了,少不得便要患上相思病,自此芳心暗许,眼中再看不得旁人。

    只见这少年郎锦帽狐裘,一双眼睛仿佛盛满月色星光,懒懒散散似笑非笑。他英俊的面庞自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叫人忍不住目光追随,若是能得他一回顾,便再满足不过了。

    焦兴一个粗人自然不会有什么诗意的想法,他只觉得这男孩子长得真好,比西街张寡妇家的小狐狸媚子还要耐看。

    不不不,那个小丫头片子只会冲男人抛媚眼,太过露骨。这个男孩却是连笑都不用,他的神情气度便令人心折,忍不住就要赞一声:美哉,少年郎!

    钟明镜自然也是个俊俏少年,但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言一行进退有度,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而十三郎,他却是能叫人忍不住心生爱护。虽然他常常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但人们还是会忍不住偏向他,怜惜他。

    君不见聚英园论剑,他几乎把在座的人得罪了个遍,但却没人真上去找他麻烦。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被一拥而上的群雄暴打一顿了。

    话不多说,这焦兴虽然愣了一愣,但也没真上去搭话——开玩笑,男人长得再好看能怎样,哪有女人温柔体贴。

    然而这位小郎君却拦住了他,慢悠悠道:“有银子赚,怎样,有没有兴趣?”

    焦兴顿时站住了,心想自己果然转运了,他看这位小郎君衣着华贵,立刻点头哈腰道:“有,当然有,您请说。”

    “我今夜要过霜江,”十三郎仰着头负手道,“连夜,敢不敢?”

    焦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敢,小人的手艺您放心,绝对没问题,天亮之前就能到对岸。”

    “好,你去准备吧。”十三郎慢悠悠掏出一小锭银子,“这是定金,你先收下。”

    焦兴看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得嘞,您就请好吧。”他说着连忙将十三郎往渡口那边领,一路上嘘寒问暖,生怕这尊大佛一个不如意换了别家,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十三郎自然不会让他失望,一直到了船上,他都表现出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这船是一艘乌篷船,在夜色中很不起眼,若是将船头灯灭掉,等闲人还一眼看不出。

    焦兴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捡起船桨来,说了声:“您坐稳,开船喽!”说罢双桨一划,小船就荡进了江中。

    十三郎斜倚在船头,没骨头一样靠着,眼睛却四下里扫视着,猜测这那天陈季追过来时的情形。

    从时间上推测,应当是晚上,过江之后大概还没天亮。

    那么估摸也没旁人见到,这船家可能是自己唯一能找到的知情人了。

    不过不急着问,十三郎眯着眼睛看着焦兴,他有大把时间来应付此事。

    焦兴对这种晚间行船很是熟练,概因年轻时做过一段夜航人。他倒是也丝毫不敢大意,江水湍急,夜里又黑,稍一不留神撞上暗礁,只怕小船便要粉身碎骨。

    就这般一路将船划至江心,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小郎君忽然开了口,他问:“你送那个人过江,走的也是这条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个晚了otz

    因为我一直在纠结主线剧情是不是给的有些乱,于是今天把十三年前的往事收了个尾。当然还有一些未解之谜,比如赤锋丘啦,比如柳乘风啦,这些其实可以暂时搁置一边了,以后会解密的~

    我主要担心俞秀莲的这段往事有没有讲明白,因为都是靠别人口述,主观因素强,总是少了点什么

    不过以后可能会专门细说,但这是后话了

    好了不啰嗦了,我只希望那些一成不变的收藏啦、评论啦甚至于点击啦能稍稍涨一涨,看在宝宝这么勤奋基本上每天6000+的份儿上qaq

    ☆、第十五回 迷雾寻踪

    焦兴心中打了个突,面上却笑道:“客官您问的是哪位?小人一天迎来送往的客人就有几十位呐!”

    “自然是那一位了,”十三郎看着焦兴心虚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否则还能有谁?”

    他说的越是含糊不清,焦兴心中便越是嘀咕,敷衍道:“小人听不懂您老的话……”话说了一半,他便看到这位小郎君摸出一柄解腕尖刀,在拇指上试了试刀锋。

    “真听不懂?那真是可惜了。”十三郎摇头叹了口气,忽然一伸手便将尖刀“咄”的一声插在小船的扶沿上,刀柄“嗡嗡”的不住颤动。

    焦兴顿时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好好好汉饶命啊!”早知道这位漂亮的小郎君这般凶残,他就不该贪那两个子儿,现在春宵一夜不知多美。

    “你不用害怕,”十三郎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人脾气好得很,只要你老实听话,我不光不杀你,还会给你一大笔钱。”

    焦兴浑身直哆嗦:“可可可那位爷说过,小人要是敢把那天的事吐露半句,便要杀小人灭口啊!”

    “现在这江上只有你我二人,”十三郎微笑道,“你告诉我,那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自己管住嘴巴,那位爷又怎会知道?”

    焦兴喉头滚动几下,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半晌他终于压低声音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挺晚了,我……小人贪杯便睡得晚了些,在渡口的船头待到半夜。然后、然后那位爷就突然从天而降,先给了小人三两银子,然后便让小人架船去追江上另一艘船,还不许点灯——三两银子啊,够小人咱好几年了,小人见钱眼开……”

    “嗯,然后呢?”十三郎不紧不慢,翘着脚听得津津有味,同时还佩服陈季大胆。这人灌了黄汤他还敢雇着给自己开夜船,没有沉在江心真是福大命大。

    焦兴继续说道:“那艘船已经驶出老远了,黑黢黢的也没个渔火。但小人这一双眼睛真不是吹,多少年夜航练就的本事。”他说着说着也就忘了害怕,开始吹牛,“没多久小人便赶了上去,那位爷赶忙吩咐不要跟的太近,不能叫他们发现。”

    “咱们现在走的是那晚走的路吗?”十三郎突然问。

    焦兴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记性好,绝对错不了,就是这条水路。”

    “嗯,很好,就按着那天晚上的航路走,到的地方都要一分一厘都不错,听懂了吗?”十三郎吩咐道。

    焦兴连连答应:“您尽管放心。”他卖力扳起船桨,真是把毕生的功夫都使了出来,生怕这位小郎君一个不满杀他泄愤。

    十三郎手指轻点着,又问道:“那你可知道那晚你追的那艘船是谁家的吗?”

    “小人知道,是老李家的。”焦兴答得很快,“这老小子多半拿了钱跑路了,这些天都没见着。”

    十三郎冷笑一声,道:“是啊,只不过他跑的是黄泉路,难怪你见不着。”

    焦兴吓得浑身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您老说笑了。”

    “我这人最不爱说笑了,”十三郎啧了一声,“你命好,遇见的是那位爷,不然死的就不是老李头而是你了。”

    焦兴吓得两股战战,一阵后怕。好在手上不慢,居然比预料的还要快些。

    “那天就是在这里停靠的?”十三郎问。

    焦兴点头应道:“错不了,这边码头虽多,但小人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那你可看见那位爷下船之后往哪边去了?”十三郎摸着下巴盯紧了焦兴,好像这人要是不说他随时会把刀子再亮出来一般。

    焦兴挠挠头答道:“这这这……小人当时生怕知道太多找来杀身之祸,也没敢多看,只晓得大概是朝着东南方去的。”

    “唔,东南。”十三郎眯起了眼睛,芒山在此地正东偏北方向,那个标记就在不远处的岔路口上,所以说陈季是故意留下错误的标记了。

    十三郎稍一思索,心下便有定夺。他赏了焦兴十两银子,看着焦兴欢天喜地的模样,嘿笑了一声转身便朝着东南方大步走去。

    这个渡口本就在雾州西南角上,再朝东南走上几里地,便是横亘在雷州与雾州、雪州之间的寒山,霜江便是从北一路奔腾至此。

    要知道,雷州乃是江湖正派子弟从不踏足之地。概因魔教总部便在雷州之西,恶鬼谷便在雷州之东,这两个地方都是臭名昭著,让人又恨又怕。

    “呆子,你三哥现在处境不妙啊。”十三郎忍不住低声自语道。

    陈季一路追踪神秘人至此,大概终于暴露了行踪。这神秘人既然往雷州逃,那有可能便是魔教中人。不过也不尽然,谁知是不是恶鬼谷的孤魂野鬼呢?

    然而陈季既然知道自己暴露,他又没把握胜过神秘人,便故意留下相反的标记,让一定会紧跟上来的钟明镜不至于一下子和神秘人正面交锋。待到他寻获无果请来几位师兄,再慢慢找到方向。

    十三郎推断一番,觉得勉强说得通,又有些牵强。这陈季是不是有毛病,万一没人找得到正确方向可怎么办?又不是谁都像他十三郎一样聪明绝顶。

    难道是他猜错了?其实是另有其人故意改动了标记,好把他和钟明镜引开?那若果真如此,这人又是谁?难道是神秘人的帮手吗?

    十三郎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像神秘人这样藏头露尾的鼠辈,大多是独行客,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况且神秘人独自逃了这么远,真有帮手的话只怕在渡口便可联手解决掉陈季,还费力引开他们做什么?

    没准他们还会故意把自己和钟明镜引入彀中,设计杀之。

    十三郎将之前的猜测再次推翻,认为若是有人改动了陈季留下的标记,那此人也不是神秘人的帮手。

    这事情恁的古怪,所有推断都支离破碎拼不起来。十三郎总觉得,他还有什么重要的环节不曾了解到,所以才会一头雾水。

    算了,瞎猜有什么意思,现在找到陈季才是关键。真找到他,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