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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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长得竟然像极了十三郎。

    作者有话要说:  小钟回来了!

    其实十三也出场了,不过我打赌目前你们还猜不出他是谁~

    明天见

    ☆、第五十九回 红袖刀

    七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用来忘却一个人却是足够的了。

    然而当钟明镜看到那少年的脸时,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未忘记十三郎的模样。甚至连眉梢眼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个少年则穿了一身大红衣袍,烈焰一般的赤色将他眉眼衬得更加精致惑人。他的笑仿佛也带着满不在乎的味道,人趴在栏杆上便好似没骨头一般懒洋洋的,却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

    莫愁比这少年不知年长多少,此刻也不由有些面颊发红,咬着嘴唇扭头到后厨去了。柜台后的李四忙搁下笔,急匆匆追了过去,也不知干嘛。

    那少年轻笑着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朝楼下走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钟明镜,然后又混不在意地移开了。

    钟明镜良久都未过神来,还是张三将盘盘碟碟摆到他面前,钟明镜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凤凰客栈中,而非是在做梦了。

    他暗自苦笑起来,这些年便是在梦中,自己也未曾见过十三郎一面。

    有时钟明镜会感到惶惑,担忧哪一日清晨醒来,会不会想不起那个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少年?

    还有眼前这个少年,他又是谁呢?为什么相貌会与十三郎这般相似呢?

    “伙计!”那少年忽地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笑嘻嘻地道,“给我备些早点,和平常一样。”

    以筷子击碗,在大些的饭庄中是很严重的行为,意味着客人不满意跑堂的伙计,觉得自己受了怠慢。若是要柜台上的人听见了,还会让伙计卷铺盖走人。

    钟明镜还曾在皇城见过一遭,那伙计背着铺盖卷从敲碗的客人面前低头猫腰、疾驰而过,一路冲出饭庄、绝尘而去。

    这少年却笑嘻嘻地又敲了几下,似是觉得这声音十分清脆动听:“莫忘了还有花生米,昨日的便炸得有些太焦了,盐也有些多。”

    “得嘞,”张三连声应道,“早点马上给您送来,我再让后厨重给您炸一盘花生米。”

    少年笑眯眯地道:“好,有劳了。”他一手支着下巴,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您太客气了。”张三倒是一直低着头未曾看到,一边说着一边便往后厨去了,然而走前也不知是不是无意,他的眼神扫了扫钟明镜。

    钟明镜一怔,这才发觉自己盯着少年发了太久的呆。他转过脸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只是碰巧相似罢了,天下之大,便是两个素未谋面之人长得有些相像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顿早饭钟明镜吃得无味至极,他心中有事,口中便如同嚼蜡一般。稍一闭眼,便能看到当年的十三郎冲自己笑得开怀的模样。

    背后那少年却一刻也不肯消停,好端端吃着早饭,他却忽然拎着一个包子到了门口。然后把包子扔给黑狗,道:“狗啊狗,你日日夜夜守门看家实在不易,我请你吃包子,千万不要客气。”

    黑狗懒洋洋看了少年一眼,然后以从未显露出的敏捷“嗷呜”一口叼走包子窜到了客栈旁的角落里,开始狼吞虎咽。

    少年拍拍手,回到桌旁又开始“唏哩呼噜”地喝粥,他好像故意要发出很大的响动一般,喝几口还会满足地叹息一声。

    钟明镜吃饭时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这还是因为二哥的缘故——不光是俞秀莲,大哥秦凤、三哥陈季吃饭时也斯文得很。只不过二哥格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从小要求他吃饭没有动静。

    那少年却好像全然不在乎这些礼数,吃完早点胡乱用手抹了抹嘴,便拍着肚皮上楼去了。

    钟明镜也低头将粥喝光,理了理衣冠,便提剑准备上楼了——这会儿他是真的倦了,大概是吃饱了食困,若不是习武之人精气神足,他已经要忍不住打哈欠了。

    然而就在钟明镜上到二楼刚刚转弯时,一道凌厉的劲风忽地朝自己袭来!

    钟明镜眼神一沉,方才的倦意一扫而光,微一侧身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道寒光。

    “咄”的一声,那竟是一把刀,贴着钟明镜的脸颊直直插入了后面的粉墙之上,刀柄兀自颤动。

    偷袭他的,却是那红衣少年。

    钟明镜皱眉看着几步开外的人,沉声道:“这是何意?”

    “是警告之意,”少年抱起双臂敛了笑意,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却无形之中更加吸引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我看,我不瞎。”

    钟明镜怔了怔,无言以驳,只好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把你心里那点龌龊肮脏的东西收好了,”少年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再有下次,仔细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他说着大步上前将刀一拔,笼入袖中径自回房了。

    无意之间,钟明镜注意到,这少年住在自己隔壁的对门,而那个酒鬼则住在他的隔壁。

    钟明镜顿了顿,脚步一转回了自己房中。

    那少年说的对,他的心思龌龊肮脏,若是当年十三郎……十三郎未曾出事,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然而这一切都再也没有意义了,所有可能都随着十三郎的离去而变成了令人徒伤悲妄念。

    钟明镜疲惫地倒在床上,只觉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他阖上眼,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睡着了。

    “呆子,”这个声音常在梦中出现,却又仿佛有些不同了,“你想不想我?”

    钟明镜呼吸有些急促,但却睁不开眼睛,他沉浸在梦境中,难以自拔。

    “这么些年了,我总想着去偷偷见见你,但是不行。”这声音中似乎还有些笑意,“有人会生气的,所以我只好忍着了。但你要等我,等我去找你,可不能被别人勾了魂去。”

    钟明镜眼皮掀动着,只是醒不过来。他有些急,却又无能为力。

    有温热的、熟悉的气息喷到耳边:“我不许你被别人勾走,想也不要想。”

    钟明镜猛地睁开眼睛,他急促地喘息着,双眼茫然地四下扫视着,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是冰冷的,根本没有人来过。钟明镜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未曾梦到十三郎,如今一梦到他却又是这样的暧昧。

    暧昧得几乎叫他有些羞愧。

    钟明镜深吸了口气,起身到桌旁灌了几口冷茶,才将体内的燥热压下去。他推开窗子,惊讶地发觉竟然已经是晚上了,自己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到底还是太累了,钟明镜苦笑一下,前几日赶路他几乎都不曾合过眼。不过看来客栈伙计竟也不曾来找过自己,就这样任自己睡着——毕竟他自小习武,若是连身旁有没有生人都无法察觉,只怕早已在睡梦之中做了人家的刀下鬼了。

    用冷毛巾敷了敷脸,钟明镜觉得精神了些,便下楼去了。他睡了一天,好在早饭吃过,不然只怕早被饿醒了。

    楼下却比白日里热闹,有几伙人正聚着喝酒。其中有个又瘦又高、活像个竹篙子一般的黄脸汉子喝得最痛快,他脚旁已堆了几个酒坛子。

    角落里还有一人独据一桌,却是位青衣文士,还带着儒生巾、踏着朱头履。他一人边饮边吟,颇有几分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之气。

    钟明镜凭着声音分辨出,那文士乃是自己的隔壁邻居,而黄脸汉子却是莫愁口中难伺候的酒鬼。

    “哎,你们听说了吗?”正中那张榆木桌子旁坐着的一个人忽然开口道,“凤凰集闹鬼了。”

    这榆木桌旁坐的都是客栈的伙计们,大概也刚一道用过晚饭。上首坐着的正是七年未见的掌柜秦罗敷,她比当年老了许多,精气神却不减当年。

    说话的人钟明镜却未曾见过,是个瘦瘦高高、脸色蜡黄的青年,只见他勾着一个胖子道:“王五,你下次回家看你老娘可要留神了,别被鬼捉了去。”

    “说什么呢,”胖子一把拍开他,不满道,“六子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小心我削你。”

    青年却毫不在乎地又凑了上去,笑嘻嘻道:“我是认真的,听说凤凰集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你总是走夜路,小心遇到鬼。”

    “小六子,”秦罗敷瞪了他一眼,“少危言耸听,你这不是蛊惑人心吗?”

    钟明镜想起来,白日李四曾提起过,掌柜的带着一个叫赵六的出门去了。看来这个青年就是赵六,大概是新来的吧,他七年前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掌柜的,”赵六居然露出个委屈的表情来,“您也听说了吧,西街米铺的掌柜、绸缎坊的喜娘,还有城东郝掌柜……”

    秦罗敷听得一阵头疼:“得了,死人了你还笑得出,凤凰集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唉,也不知道这生意该怎么做。”

    她说罢唉声叹气了一阵子,便叫众人把桌子收拾了,自己则款款上楼去了。

    赵六嘀嘀咕咕了一阵,正巧有人叫酒,他就拎起酒壶往那桌去,手脚麻利地给人添酒。往回走时,他路过钟明镜桌旁却忽然一个趔趄。

    钟明镜本能地伸手去扶,结果这赵六正拧身想站稳,钟明镜一下便搂到了他的腰。

    他同时碰到的,还有冰冷的刀鞘。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晚了,我要睡了,晚安么么哒

    ☆、第六十回 此地有鬼

    钟明镜在指尖刚一触到冷冰冰的刀鞘的那一刻,便飞快地缩回了手。赵六则微微一晃站稳了身子,然后便没事人一样抬脚走了。

    嘈杂的客栈中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一小小插曲,客人们喝酒划拳、大声吆喝,桌上杯盘狼藉。

    钟明镜食指和拇指轻轻地对搓了两下,想起七年前来凤凰客栈时的光景。

    那时他便发觉这里藏龙卧虎,只怕每个伙计都身负武功——比如李四便是轻功极高、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