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没忘记我。”站在门边的那人轻笑着抬起头来,掀开了那宽大的帽檐露出了他的模样。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眉眼横贯到嘴唇,平白让他清秀的面容添了几分煞气。
于轩僵直着身体,扯了扯嘴角:“族里的叛徒,可不敢忘记。”
“叛徒......”
“从你做下那些事开始,你就应该清楚,我们永远都会对立面。就算再怎么健忘也不能把自己的仇人给忘了不是。”于轩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可是季白从他的眼神里还是看出了一些矛盾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
自嘲似的扬起嘴角,有些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于轩身上挪开,落在季白身上,目光带著审视跟打量,径直走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上坐下,“一晃二十多年,你都那么大了。”
在他过来的瞬间,严博下意识的将季白搂紧,想要将他带离,这样的场合他绝对不想让他媳妇儿去面对。
“你是......”季白抬手在虚空里挡着他的双眼,赫然发现当初塞纸条给他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些天,严博一直在查纸条的事情,可都一无所获,要不是在任凡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严博真的以为这只是恶作剧。偶尔听严博提了提,但只是模糊的提了一句,说是他的身世有点复杂,他没没多说,季白也没好去问。
隐约能猜到,他的身世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就连于轩对他的态度一向都是恭敬有加,就连唐汉国这么一个院长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是您忠诚的仆人。季白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他明白现在还不是他能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有了麦麦、有了严博,在做什么事情之前他都要考虑到他们。
“没错,字条是我放的。”面对季白的疑惑,他很坦然的承认。
“季文跃!你到底想干嘛?!”
听到他的话,于轩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再也找不到刚才淡然的模样。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罔顾别人的意愿,老是做一些别人不喜欢的事情,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二十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只要一想到他,脑子里都会浮现当初那幕惨况,所以才会发了狠要跟他断得一干二净,没有人能替他分担内心的痛苦,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都是一个人扛着。在那个关头,他的出现给了他迎头一击,心底那点稀薄的希望在那瞬间被掐灭,于轩现在回想起来,甚至都不笑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是如何撑下来的。
能再次找到季白,看他生下子嗣,日夜忍受煎熬的内心总算是好过了一些,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跑出来,让他想起那些不堪的回忆。
第175章 所谓的真相
季文跃看着于轩,“我来只是想告诉他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你跟那个黑心肝的季东一起谋杀了他的父母,还差点将他杀害,这就是真相!”这么多年积压在一起的痛苦,让于轩在瞬间崩溃。
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那一段往事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也是最痛恨的。
“等等,季东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
于轩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
“看来你们还瞒着他,季东都向他下手那么多次了,得亏你们心大。”季文跃才不管他们的反应如何,反正今天来他也没想着毫发无伤的离开。
抬头瞧了瞧严博阴沉沉的脸色,大约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前在看到季东时,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联想到严博让他离季东远点的话,那时候严博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的真相又是什么?”
季白这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轻轻拍了拍严博的手,扭头看着季文跃,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微笑,硬是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的印衬下扭曲的可怕。
季白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笑,可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笑,忽然有点瘆得慌,下意识的贴近严博寻求安全感。
“......当年你父亲发现季东借着职位之便挪用公款,想要设局将他的人马给揪出来,可没想到的是季东不仅在公司留了一手,就连族里的人也被他收买了。不管哪一边的势力被清扫,另一边都会随之运作,目的就是为了将你父亲彻底拉下马。”
只是没想到的是,季东如此冷血不顾念亲情,在季南掌握证据之后立马吩咐族里的人将他的妻儿给绑了以此作为交换,而且十分恶毒的让人当着季白跟季南的面儿奸污了他的妻子,在拿到证据之后当场将其杀害。看着自家兄长如此丧心病狂的做派,季南知晓自己也活不过那天,看着怀里年幼的儿子,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奋力一搏,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年幼的儿子就此丧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年幼的季白变成一只肥嘟嘟的跟猫一样的动物,隐瞒了一年的真相在那一刻不得不当着居心叵测的人的面儿揭露出来。族里早有训诫,但凡是出现返祖现象的幼儿都必须送往祖地,不想跟儿子分开的夫妻俩决定将事实隐瞒,没想到这个事实居然在这一刻成为了儿子保命的手段。
已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返祖的孩子出生,季白的出现让族里的人欣喜若狂。季南的命暂时是保住了,可是他清楚季东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儿子。逼于无奈之下,季南铤而走险,先季东一步制造混乱,让人把季白送出去,不管去哪里都好都不能留在族里。
而季文跃就是当初季南选中的那个人,为了完成季南的嘱托,他欺骗了于轩将季白带走,假意跟季东合作,趁乱将季白送进了孤儿院,还把弄丢季白的责任栽赃给了别人。那么多年,为了不让季东发现端倪,硬是在灰色地带游走了二十多年,就连于轩的消息他都不敢去打听。
按捺了二十多年的心,在季东再一次找上门时,季文跃就知道自己重见天日的机会来了。断然拒绝了跟他再次合作的建议
,躲过了季东好几次的追杀,找到了季白的住处,可梅园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不是他轻易可以接近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了高茜云。
听他说了那么多,于轩扯了扯嘴角,讽刺道:“说了那么多,说来说去还是在为自己洗脱罪名。季文跃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了,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把我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就会信你了是吧。”
他的这些所谓的真相,不仅季白不信,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信。什么叫季南委托他把季白救出来,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他,而是选择独自一个人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面对于轩的质疑,季文跃的眼神暗淡了几分,“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不管你们相不相信都好。”
那副正直而又委屈的模样,不晓得的人真的以为他是无辜的。有了前车之鉴的于轩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季文跃,他蠢了一次就足够了,不想再蠢第二次。
“呵......相信?!我当初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会被你欺骗的那么惨,日日都活在折磨里,痛不欲生。”于轩讽刺着,眼眶里蕴含着泪水,下个瞬间就会哭出来似的。
“当初是你不相信我,是你说像季东那样的‘好’人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结果呢?”季文跃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怜悯天人的模样,说好听点是善良,说难听点就是蠢。现实都摆在他面前了,还傻乎乎的说不可能。
被季文跃的话堵了个正着的于轩,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伸出手指指着季文跃,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季白无语的看着他俩。
话说,刚才说的是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吧,那他们两个怎么好好的攀咬起来。好好的一幕人间惨剧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吵架?!
“妈的,当年要不是那个死女人老子会看上你?!”
季白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们两人扭打在一起跟发了狂似的。
刚才还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摆出要此人的模样,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深仇大恨的事儿了?要说是深仇大恨,也是他好吗。
“你还是说出来了,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王八蛋为什么会跑到我家说要提亲。你他妈看不上我,那你去我家搅和什么事啊?你管哪门子的闲事啊,你怎么不死在外头?”于轩冲上去手脚并用,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老子被赶出族里,有家归不得,连我爸妈死了都不能回去,老子这辈子怎么就栽在你这个蠢货手里!!!”于轩狰狞着脸,手下没留一丝力气,使出吃奶的劲儿跟他扭打在一起。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依旧是他不能触碰的噩梦,接过到今天他才发现,当年的一切居然还隐藏着其他的事情。
“呃......”季文跃尽可能的护着自己,在尽可能的范围内隔开于轩疯了一般的攻击,始终都是防范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眼前这个人给灭了。
季白跟严博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远离战圈免得被误伤。
“其实,他们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
季白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动机,就连对于轩的信任都大打折扣,在他失去理智时跟季文跃的对话里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匪浅,要真是这样于轩这个家庭医生的位置还真的需要考虑换人。不仅是季白担忧,就连严博都忍不住皱眉。
用尽全身力气的于轩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沙发上,哪有平日里儒雅的模样,简直就跟泼妇的形象一般无二。
而几乎被按着打的季文跃要凄惨的多,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衣服被扯得都变形了,至于被衣服掩盖下的伤痕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闹够了没,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打架的。”季文跃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腕,到底不舍得打他,连忙退了几步,离他远点。
于轩也不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们凭什么信你,我们又不是活腻了上赶着找死,你的身手我可是领教过的!”
实在是没力气的于轩,怒视着他,一脸愤愤不平。
第176章 殷羡
季文跃看了远离战圈的夫夫二人一眼,目光再次落在瘫坐在沙发上的于轩身上,舒了口气说道:“季南当初给他留了东西。”
严博皱眉,安抚似的拍了拍季白的肩膀,“东西在哪儿?”
得知这样爆炸性消息的季白,反应有些奇怪,似乎他们嘴里说的那些都是陌生人跟他毫无关系,冷漠的可怕。
季文跃转头看向严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拒绝回答。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请你们马上离开。”季白先一步赶人,冷着一张脸无所畏惧的跟他对视。
用不着更多的言语,从季文跃的那些充满疑云的语句里,得知一个重要的信息。他父母的死跟季东有直接的联系!既然知道了季东跟他父母的死有关系,其他的事情他会去查,哪怕季文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也会去查的。
被下逐客令于轩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小白,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现在,他要去找那个死女人的女儿算一下账。
面对季白的不信任,季文跃也没多说什么,重新把宽大的帽檐戴上,“三天后,我会把东西送来。”
存放东西的地点太过于危险,就连他都不一定能够取出来,可是他不能让季白去冒险。如若被季东发现季白已经知晓了一切,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季白除掉。季白的无知无觉在一定程度上是季东暂时不愿意要他小命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季东给他找点小麻烦。
一切的前提,是季白没有发现真相。
为了季白的安全,季文跃打算自己亲自走一趟。
在离开季白的视线之前,他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也只一眼,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严宅。
再三确认人已经离开之后,季白整个人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了。
“怎么了?”严博蹙着眉,扶了他一把。
假装镇定自若的季白在严博面前破了功,浑身微微颤抖,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冷漠的模样。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被那只紧握着严博的手给出卖了,手背上的青筋爆起,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季白呆愣着,缓缓开口,声音像许久未说话般干涩,“......他说的,我能相信吗?”
从小对自己的认知就是孤儿的人,忽然有一天跑出来一个人告诉他,他不是孤儿,他的父母很爱他,为他保护他才不得不抛弃他。而且他的父母并不是自愿抛弃他的,是因为有人要谋害才会让他沦落在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