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说，你这不都全知道么。牛卫军无声摇摇头，快到河边了，路不好走，他干脆牵起云帆的手，听到云帆小声吸了口气，握在手里的手心马上变得汗唧唧的，牛卫军心头一热，都十五岁了还真是个小孩子。
傍晚的小河边，有很多吃了饭出来遛弯的村民，牛家跟村里打交道的不多，加上天色暗淡，并没有多少人上来打招呼。
云帆走一走就喊累，牛卫军在河边找了块平地，和他并排坐下来休息。
“这里真好。”云帆说。
“没有城里好。”牛卫军罕见接了话茬。
“爹爹你不懂，城里才不好。所有人都紧盯着钱。为了钱他们可以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可以不顾亲情友情，做出很多讨厌的事。”
“总有好的。”牛卫军不确定云帆的话里是不是意有所指，还是只是泛泛一谈。
“是啊，只是我没遇到罢了。”
这一回牛卫军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云帆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他肩上快要眯着了。
“不要怪你爸爸，他也不容易。”牛卫军说。
当年的事，牛卫军了解的不多。一开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云家会执意接一个男人生的孩子回去，后来从他大伯口中了解到，原来是瞒着他家里借了村长家闺女的名义送去的，那闺女的娘知道这事以后还上他家门上好一通闹。听说是为了让云集能够回家继承公司才说什么也要把这个亲生的孩子接去的，牛卫军从他大伯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胁迫的味道，可能当年他也是被逼无奈，不愿意的吧？
“没有他，就没有你。”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男人生子，有悖阴阳，牛卫军的父亲丢不起这个人，更觉得愧对祖先。如果不是云家态度坚决，又有贪财的大伯在中间和稀泥，父亲原本是以死相逼要让他流了这个孩子的。虽然父亲最后妥协，好不容易松了口，但却要他发了毒誓，此生不去见孩子。
牛卫军同意了。
总而言之，能生下这个孩子，全是那个人的功劳。更何况他还把云帆好生养大了。牛卫军心里对云集不是不感激的。
云帆只当是牛卫军的意思是云集毕竟是贡献了一半基因给他的人，不禁嗤之以鼻。
“只会生不会养，不是好爸爸！”云帆孩子气地说。
“行了，河风吹得头疼，回去吧。”小孩子家戾气这么重做什么？牛卫军不想深究云帆话里似有若无的弦外之音，闭上嘴起身往回走对于他来说，今晚和云帆的谈话，他的表现算得上是“健谈”了。
云帆见牛卫军忽然说走就走，有点奇怪，脑海里又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发现他那句“只会生不会养”也可以用来形容牛卫军，一下就慌了，跳起来跑到牛卫军身边，满头大汗的解释刚才不是在说他，求他不要生他的气。
不必说云帆如何撒娇装哭只为求证牛卫军没在生气，千里之外的云集倒是气得快把手机盯出两个窟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更~~
今天做饭的时候把手指头削了，现在打字得把食指翘着……
感谢大家的阅览收藏支持，周末愉快~~~
第十一章
李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云集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主持完了整场会议，虽然合作方对云集没有到场表现了不满，但好在几个副总足够给力，加上公司确实准备得很充分，合作还是有惊无险地拿了下来。
收好合同，李牧马不停蹄地赶回云集的家，开门发现他还在他早上走的时候坐的地方，敢情这大半天一点没挪窝。云集眼睛此刻直直地盯着手机，没开灯的客厅里明明灭灭的手机亮光仅仅照亮了他的脸，李牧无端觉得这场景有点骇人。
“又怎么了？”李牧开了灯走过去夺了云集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云帆发来的一条短信。
“爸爸，我在爹爹这里。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更不用来找我，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再见！”
李牧心里想笑，什么叫“相忘于江湖”？这孩子真逗。可显然现在并不适合笑嘻嘻，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云集看到这样的短信，肯定会生气。
“我给他打了电话也发了短信帮你劝他，看来有点作用。”李牧打了个圆场，寻思给这父子俩一个台阶下。
“有作用个屁！你没看到这小子乐不思蜀呢？！”云集怒，满脑子都是诸如他花了十五年养了个白眼狼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啊说走就跟人家走云云。
云集一开口，李牧就知道他酒还没醒呢。他实在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后悔了吧？”今天真是看到了他老板太多不为人知的，原来会议室里永远沉着冷静，举止进退无懈可击跟个机器人一样的云集也有这样急得跳脚，喝醉了酒口吐脏话的时候。
“后悔你个大头！云帆你给我等着！”云集怒气冲冲地抓起手机，找了个号拨出去。
李牧原本还以为他要打电话找人把云帆抓回来，听了一会发现不是。
“喂，是我！你孙子被人拐跑了你管不管？谁？他亲妈！什么？不管？！呵呵，十五年前你怎么不说孩子也需要妈？！”
电话那边还说着话，云集着头就压了线。
李牧推测这应该是给云集的母亲打电话，以他对云集的了解，事到如今他应该拉不下脸自己去把云帆接回来，这不，想曲线救国让他爸妈出面，结果貌似碰了壁。
a市某高档美容会所里，王云女士风轻云淡地收起手机，捂了捂面膜重新躺下。云帆的亲妈来找孩子了，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多少惊讶，倒是心念一转想到了别处。
今天可不像十五年前，她和云集的父亲早就不用担心云集会丢下公司不管，十五年前他们用一个小孩子折断了他的羽翼，如今公司可以说是他唯一的依靠也不为过。至于云帆那个孩子，小时候还挺乖，不知怎么回事越长大越不像话，现在他亲妈出现了把他带走了，可以说是正中下怀，本来她的闺蜜团这两年因为这个孩子都不太敢给她介绍儿媳妇，怕女孩家不愿意进门当后妈，做这样的媒容易得罪人，现在孩子没了，左右云帆也没什么用处了，可不正遂了她的心意？上次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是个意外，这次她肯定能物色个好的给她的儿子。想到这里，王云女士的心思活络起来，事不宜迟先打电话给她要好的几个闺蜜说说。
“李牧！李牧！”李牧正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给云集泡杯醒酒茶，就听到他在外面咋咋呼呼地喊人。
“来了来了，怎么了？”
“去！把我儿子给抓回来！”
“啊？”
“啊什么？我叫你把云帆这个小兔崽子抓回来！听不懂吗？！”
李牧彻底服了云集这乱撒酒疯的性子，茶也不泡了，弯腰把他搀扶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期待这个人睡一觉能清醒一些。
害怕他喝醉了半夜有事，李牧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收拾好客厅里喝光的酒瓶子和满是烟灰的烟灰缸之后随便找了个毯子就准备在云集家的客厅对付一晚。
“我爸的秘书李叔叔是个心肠特好的人，每次我爸没时间，就会让他来照顾我，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每次来都会买我爱吃的东西。”
牛卫军家，云帆用一包要落不落的眼泪争取到了和他爹睡一个床的权利，这会正躺在被窝里跟他咬耳朵。
牛卫军嗯了一声，他有点困了。不像云帆足足睡了一下午，现在精神流的。他中午刚躺下没多久就被牛姥姥喊起来上山挖笋，撑到现在连纱布下的右眼都开始隐隐刺痛。
云帆说着说着就赶到身旁的人没了声音，呼吸也变得深长起来，扭过头一看，牛卫军睡着了。云帆见状二话不说掀了被子，钻到了旁边牛卫军的被窝里，确切的说是钻到了牛卫军的怀里躺好。
“爹，对不起，打伤了你。你放心，我有钱，即使不在a市，我也一定会找医生治好你的眼睛的。”云帆心疼地摸了摸牛卫军的眼罩，牛姥姥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他的“杰作”，不用想肯定是爹爹替他瞒了姥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听到牛卫军提到他的眼睛，晚饭的时候姥姥提了一句马上就被他岔开了话题。云帆觉得是不是爹爹看自己在场，怕自己难受所以才刻意回避了这个事。哎，要是那天自己没有喝那么多酒就好了，云帆一边想一边往被子深处蜷了蜷。
于是牛姥姥第二天进牛卫军的房间准备喊两人起床的时候就看到父子俩亲密地抱在一起睡的正香，大的舒展眉眼没有醒来的迹象，小的趴在大的胸口嘟着嘴，仔细听仿佛还在打小鼾。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投下来，映得两张有五分相似的脸红扑扑的，又乖又可爱。牛姥姥很想把这一幕拍成照片留作纪念，可惜她没有相机，只好作罢。
等牛卫军睡到自然醒，已是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间感到胸口湿哒哒的，低头一看，好嘛，云帆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自己这边，缠手缠脚把自己当人肉抱枕不说，还往上涂了不少口水……
“起床。”牛卫军戳戳云帆肉嘟嘟的脸，这孩子身上没几两肉，脸倒这么肉嘟嘟的。
云帆皱眉哼唧一声不愿睁眼，被子下的胳膊又把牛卫军的腰搂搂紧。牛卫军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好玩，伸手又捏了捏云帆的耳朵。
“爹爹别闹，再睡一小会……”云帆感到痒痒，不乐意地直往被子里钻。
“再睡就中午了，别睡了。”牛卫军哄道。
“就一会……”云帆嘟囔。
“那你睡，我先起来。”牛卫军没招了，所有他妈喊他起床的招式都用了，脸也戳了耳朵也捏了，云帆不起来他也没办法。
“不~爹爹陪我睡~”云帆一听牛卫军要下床，手脚并用把自己缠到他的身上。
牛卫军……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这么黏糊人？
牛卫军不知道云帆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回 这么粘人，是他情不自禁的纵容给了他这个做回小孩子的机会，谁亲谁疏云帆心里分的可清楚。
“醒了就别睡了。”云帆箍住自己腰的胳膊和架在自己腿上的小细腿使得劲不小，就这还想装睡骗自己。
“不嘛，我要爹爹叫我才起来。”云帆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瞄牛卫军，发现他正在看他，又赶紧闭紧。
“我叫了，起床。”牛卫军不知道这孩子又在闹什么。
“叫我的名字。”
“云帆。”
“不对。”
“小帆？”
“不对。”
“帆帆？”
“也不对。”
这题也太难了，而且云帆还闭着眼一点提示不给。牛卫军猜了半天也猜不出云帆想听什么。当云帆憋不住想给他提点一下的时候，牛卫军忽然领悟了。
“小牛，起床。”
小牛，这是牛卫军偷偷给孩子起的小名。十五年以来，牛卫军每每想孩子的时候就会在脑海里自问自答。小牛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啦？小牛你今天上小学了吗？小牛你过生日的时候有没有收到想要的礼物……
“爹爹爹爹，你，你再叫一次？”云帆忽的从床上坐起来趴在牛卫军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小牛，听话。”从我身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