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非笑得不行:“你字写得还不错,跟谁学的?”
舒望抿了下嘴唇笑说:“野路子,自己瞎学的。”
小时候舒阿公教他写毛笔字,学的是《灵飞经》,后来他在墨月堂的微信号上加了傅知非之后,发现傅老师的头像是个瘦金体的“非”字,他就开始自学练瘦金体。
其实舒望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放在傅知非的字旁边就能明显看出他的字不够劲道。
傅知非有些惊讶,喜欢瘦金体的人多,但这种字体要写好也不容易,需要对笔很有把控力才行,起码要做到熟悉,作为一个外行人来说,舒望写的这字算是很漂亮了,没认真写过个几年写不出这样的水平。
舒望拿着自己做出来的笔心里很是感慨,他做给傅老师的笔,居然有一天会重新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第39章 念想,不敢,软
纸上写着:“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知非其人, 徒有端方。”
傅知非左手写得随意,却一点架子也没落, 舒望写得拘谨一些, 没有他那么灵动。
“明天把这十六个字裱起来,”傅知非笑着看了眼舒望, “摆在床头上去。”
舒望觉得这就有些没脸没皮了,拒绝说:“我写得又不好看。”
傅知非把他推起来坐在书桌上,捏了捏他的腿肚子:“你练了多长时间的字?写得挺好的。”
“就随便写写啊……”舒望有些心虚, “读高中的时候不愿学习, 上课时候抄抄歌词,看着什么瘦金体好看, 就练了。”
“唔,”傅知非看了看他的字,突然摆弄起那支笔,“我这支笔在网上买的, 做笔的这个‘墨月堂’家也有个小孩, 写瘦金体也不错。”
舒望的心咚咚地跳起来,他以前给傅知非发过他写的字, 他一时忘了!
傅知非翻起手机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好险没翻到,显示图片已过期, 傅知非放下手机:“找不到了, 挺久之前给我发过他练的字, 不知道现在还练不练。”
舒望小声说:“应该会练的吧,不然之前就不会给你看了。”
傅知非看了他一会儿,看得舒望手心冒汗。他坐在书桌上,脚踩着傅知非的椅子,被傅知非捏着脚腕揉了揉:“吃醋了?”
舒望心里一松快,想舒口气都不敢,只能摇了摇头。
傅知非还以为他猜对了呢,解释说:“大概是六年前的时候我往文港去买笔,遇见这户人家里出了些不太好的事情,被债主问上门。这个小孩儿被人欺负来着,帮了一把,后来就没见过了。我连他名字都没记住,你吃什么醋?”
舒望听他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说不定人家把你当救命恩人,还要以身相许呢。”
傅知非眨眨眼睛,不太能理解:“这是个男孩儿,他不知道我是同,他也不是啊。
舒望晓得他是问多了话,一时间有些讪讪,捉着他的手往手背亲了一口:“他家的笔好用吗?”
“好用,”傅知非说,“这几年我用的都是他家的笔,做得精细也认真。”
他说着拉开抽屉,里边躺了一把小楷笔:“我用笔用得多,消耗也大,写小楷和画工笔画,有时候靠得就是笔尖上那一根毫尖,磨损得多了就要更换,一直用的是他们家。”
傅知非说:“前几年有时候用着还不太习惯,这两年他们越做越好,笔也更趁手,就不愿另找它家了。”
舒望握着那一把笔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傅老师,这些笔都用旧了,还留着这个做什么?”
“有时候我练字用一用旧笔,省得浪费,”傅知非关上抽屉,“他们家的两个小孩儿也可怜,从小没了爹妈,家里亲戚还欠了外债,那个小孩儿挺懂事的,逢年过节就给我发祝福,留着当个念想。好歹也是我救的小孩儿呢。”
舒望跳下桌,趴傅知非身上把他抱住了,贴着他的脖子没做声。
傅知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舒望还在吃醋:“不过我不太爱记人情什么的,也不讲究要别人知恩图报,我都不记得他是姓徐还是姓许。”
舒望趴着没动,傅知非笑说:“望哥,以前我觉得你挺冷酷的,现在看起来怎么小孩儿一样,性格这么软呢?”
“傅老师,”舒望叫他的时候嗓子都哑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讲,“我从小也没爹没妈。”
傅知非收了脸上的笑,拍抚着他的背。舒望在他肩上蹭了一下眼:“原本我考上了大学的,家里出了事没读成才出来工作。傅老师,我觉得我配不上您。”
“怎么会,”傅知非轻叹一声亲亲他的耳朵,“望哥,辛苦了。”
舒望听得他一句话,只觉得现在遇见傅知非就已经足够幸福,抱紧了傅知非轻声说:“不辛苦。”
像是一场冒险游戏,猎人穿过绝望森林突然在转角遇见一座魔法城堡,解救出里边被孤独囚禁的王子,而后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很早就见过。
缘分这件事情就说不清楚,从一开始他们遇见,互相误解,再到相处中发现对方反而是彼此喜欢的模样,一个岔道的错失就会让最终的结局截然不同。
舒望知道所有,也更感激这样相遇的缘分。
刚入社会那几年,他没什么经验,说实在话没什么本事,仗着年轻、头脑聪明,什么都能奋力去学,拼命去做。最初也不是没走过弯路的。
辛苦,被骗,奔波,总有些少年人经不起的时候,也不敢和家里人说,让爷爷奶奶更担心,也不愿告诉舒羽,耽误他学习的时间来替自己操心。
舒望挺能喝酒,在外却是能不喝就不喝,没个狐朋狗友能借酒消愁,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微信上,借着墨月堂的皮子,给傅知非发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得到最温暖的事情,就是傅知非会给他回复一句“加油”,后边常跟一个微笑。
他只在老城这边工作不去外地,方蔓说让他当店长,他挑在了临河小区最近的这一家店面,都是有那么些小小的微末的私心的。
网络上订购往来,走的都是快递,他手里有傅知非的住址和电话,从来没敢打过,也没敢来。
和他少年时候不敢对傅知非说出口的秘密一样。
而他现在仍旧,不敢说。
舒望缠着傅知非亲了好一会儿,大有要往下去的趋势,傅知非的右手都伸进了他衣服里,缠带带着粗糙的摩挲感,刮过腰际的感觉太明显。
舒望滑下椅子半跪在地板上的时候被傅知非叫了停,傅知非眯着眼睛拽了他一把:“小三花,脸还肿着呢,别玩花样。”
舒望从来也没做过这事,好容易准备克服一下心理障碍,又被制止,害臊之余还很尴尬,坐在他脚边上就没起,贴着他的腿缓了一缓说:“傅老师,蔓姐今天剪了她的大波浪卷就出门旅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边房子空着,我还是回去住。”
傅知非揉着他的脑袋,嗓音低沉:“搬过来。”
第40章 我们,私密,婚
舒望猜想傅知非会这么说, 可是他都没给傅知非做完那支笔, 总不能带过来做,那不就露馅了吗?
舒望还想着能有回转的余地:“我回去也每天来给你做饭。”
“直接住在我这边不是更方便吗?”傅知非满脸的不容置喙, “搬过来离你店里也近。”
舒望还要讲话, 被傅知非的手碾在他嘴唇上:“我们也出门走走怎么样?去周边哪里玩个三五天,反正我这也画不成画, 在家里呆着烦。而且刚出了宋新那事,理发店里难免有人多问,你干脆和方蔓请个假。这原本就是她没处理好的事情, 连累了你。”
舒望叹了口气:“也连累了你。”
“有什么关系, ”傅知非揉了揉他,“我也不在乎这个。”
晚上舒望也没回去, 傅知非没让,还是睡在客房,趁着傅知非去洗澡的功夫舒望给方蔓打了个电话,这会儿方蔓正在海南的小别墅阳台上喝着红酒吹暖风, 一听宋新找舒望麻烦, 整个人都炸了。
“没,他没敢在店里闹事, ”舒望说起来也是有气,“我和他原本在店门口说的话,他非说我把你藏起来了, 觉得是我带偏了你才让你不和他结婚, 然后就打了一架。”
方蔓三五言挂了电话和舒望视频, 看着他脸上挂彩眼眉就皱起来了:“我不结婚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吗!有病了吧他,自己劈腿还怪我不和他结婚?你眼睛那都肿了!”
舒望匆忙把视频聊天转成语音模式:“蔓姐,你先别急,我脸上的伤都没什么,只是上药了看着吓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方蔓的声音压抑着:“他还干了什么‘好事’你一起告诉我。”
舒望咳嗽了两声说:“我想请个假,休息几天。”
方蔓嗤了声,口吻里有些疲惫:“什么时候我们之间你请假还要特意和我说了?是那位傅先生叫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舒望有点脸红,语气还是平稳冷淡的:“嗯。就宋新的事情,我和他在店门口打架,然后他把我的事说出去了。傅老师叫我休息几天,和他出去逛逛。”
方蔓那头突然地沉默,隔着电话舒望都能听见她轻微颤抖的呼吸声,舒望赶紧道:“蔓姐,我没什么事,真的。店里人也都挺好的,小婷、胡言他们都没什么其他表示。就傅老师手不是伤了吗,然后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一起出去走走。”
“这事是姐对不起你,”方蔓说,“我就不该一走了之。”
舒望听见她话语里的哽咽,也没再说话,毕竟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傅知非,宋新还骂了傅知非一句“姘头”,的确是让他非常生气无法释怀。
方蔓叹说:“我明天就回去,店里有我镇着,你和朋友去玩就是了。”
舒望不太放心:“我看宋哥情绪也不太对,都不像是他平时的模样,你要再见着他别和他吵。”
方蔓淡淡哼了一声:“你看着他平时老老实实的,什么话也不和我争辩,这是把怨念都放在心里了。那天我们在商场里碰见的时候不是吗,他一句话也没敢说全。”
电话里方蔓似是往后一躺,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颓然:“还好你刚刚关了视频,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舒望叹了口气:“毕竟以前也叫过一句‘姐夫’,我也说不来现在心里的想法,我真没想到他会觉得是我的原因导致的你俩不合。”
“其实我俩吵过很多次的,到底是为的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家就那么个鬼样子,和没爹没娘没什么两样。下午去机场之前我去看我妈,她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还觉得自己家庭美满幸福,她老公多好呢。”
方蔓抽噎一下:“我是真的觉得结婚没意思。当两个人能共用一个马桶圈的时候,婚姻把人享受孤独的权利都剥夺了。可当下每个人都要接受婚姻的约束,这就是家庭观念下老一辈认定的事实,所以我是错误的,你的存在也是错误的,其实关他们什么事。”
“宋新的爸妈觉得我俩就应该结婚,结婚了就应该生小孩,好像生小孩这件事并不是从我们的意愿出发,而完全成为了一件为了家庭‘为了人类繁衍必须做出贡献’的事情。他们觉得不生小孩的女性是不完整的。他们也觉得同性恋就不应该存在,因为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同性恋,人类就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