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夜游录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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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宿,人到底是作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完全完全完全——没办法说清楚哦!

    人呢,都会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啊,隶属于各种组织和社会团体呢。

    哎呀,当然不算学生啦,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我是说社会人啦,社会人。

    如果没有所隶属的集体啊……——诶诶诶诶?

    嗯……好啦好啦,不排除你所说的这种状况存在哦——说实话。

    但是呢,这是很可怕的哦——

    因为啊,人类可是比自己想象得更孤独,也更害怕孤独。

    §

    新宿的街道有些冷清,清晨的马路上少有行人的身影。今天是难得的休息天,发达的地下交通网给马路与地上的交通要道缓解了交通压力,但也正因为如此,显出了新宿清静而平和的一面。

    或许这才是新宿原本的样子。

    路边的书店里,一双棕色的眼睛望向冷清的马路冷色调的路面。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棕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鲲鹏之变,在中国古代哲学家庄周的笔下有着无穷的气势与迷人的奇幻色彩。在《齐谐》中记载的鹏之徙于南冥的磅礴景象到底寓意了什么,为什么拥有如此巨大的躯体与力量的鲲要化为鹏飞向远处幽深的南海。

    “年轻人,”书店老板笑眯眯地站在书柜旁,望着休息天书店少有的年轻顾客,声音苍老而柔和:“这本是有中文原文的《庄子》全集,限量发售呢,不过今天是休息天所以可以算你便宜一点哦。”

    拥有棕色沉静眼眸的年轻人转过身,老板看到一张英气而严肃的面庞,有着白皙的皮肤与刀削般笔挺的鼻梁。修长的身躯,穿着休闲衬衫,打了领带。年轻人向老板道了谢,拿起书,走向柜台结账。书店老板望向年轻人凝视良久的窗外,却只看到阳光洒在马路上。

    “一共是2300日元,请签名。”

    年轻人拿过笔,在发票上签下了名字。

    硬朗飘逸的字体。

    “御园生修士。”

    §

    “啊啊啊啊啊,要完蛋了,我要完蛋了……”

    中年男子双手颤抖,充血的双眼中,喧闹的世界开始旋转。

    “我说啊,你很磨蹭……”对面放着的真皮沙发上,银白色头发的男子搂着一位妖冶的美女,目光凶狠,嘴里叼着的雪茄已经燃烧了一半。身后的混混们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格外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男子身边的少女,白皙皮肤与瘦弱的身躯,有着与赌场气氛完全不符合的清纯恬静甚至有些木讷的气质。

    “看来今天又是无趣的一天呐。”

    地面上的平和宁静与这里无关——这里是地下赌场,充斥着性、酒精与各种非法交易。空气里有各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最甜美的少女体香与鲜血融合成的味道,刺激着人们的感官与神经。

    汗水砸在大理石制成的冰冷赌台上,肌肉痉挛。

    檀木制的赌具里,骰子开始被摇动。

    目光聚焦在那一丝缝隙,缝隙里有骰子上下晃动的影子和闪现的点数。檀木的香味散在空气里,本是安神的气味在此时变成兴奋剂。

    “啪!”赌具被扣在桌上,骰子从赌具顶部往下落。

    瞳孔瞬间收缩。

    少女弯下腰在银白色头发的男子耳边低语,男子的嘴角勾起瘆人的弧度。

    “请下注。”赌场的服务小姐甜美的微笑无法缓解紧张的气氛。

    “三……三点!”中年男子衣衫不整,瞪着血红的眼睛,孤注一掷。

    “六点,大满贯。”阴沉的声调。银白色头发的男子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令人胆寒的魁梧身躯遮住了投影在中年男子身上的灯光,右手臂健壮的肌肉上,蜘蛛纹身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具有莫名邪恶的张力。

    赌具被打开。

    白色的骰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顶部是冰冷的六个黑点。

    中年男子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目瞪口呆。

    银白色头发的男子一挥手,身后的混混们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中年男子仿佛瞬间惊醒,惊恐地往后躲,但没退后几步便被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面前的混混们上前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附近的赌客们纷纷往这边看来。

    “这些是什么人,竟然在地下赌场公然斗殴?”

    “啊啊,好可怕的样子,这样下去那个人会被打死吧?”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家伙是——”

    “你见过?”

    “不会是白柳吧?”

    “地下党的白柳道哉?!”

    人群变得死寂。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欧式华服,戴着变装舞会面具的男子。这位男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了银白色头发的男子——白柳道哉面前,好看的眼睛藏在面具后,带着笑意,开口是温润的嗓音:“哎呀,真是难得的贵客呢。欢迎光临地下赌场——不知白柳先生玩得还开心吗?”

    白柳抬眼望向眼前并没有比自己矮多少的男子,一抬手,身后的混混停止殴打,将满脸是血的男子拖了出去。

    “多谢。”男子笑着向白柳道了谢,站在原地看着白柳带着一众人转身离去,向周边的赌客们道歉致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当清丽的少女走过男子面前时,男子突然弯下腰,对着少女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快步离开男子身边。

    似乎有什么被发现了。

    但是谁会在意呢?

    喧响无时无刻地持续着。

    这里本来就没有阳光,又分什么黑夜与白天呢。

    欢迎来到昼夜颠倒的世界——

    怎么样?我们来一场盛大的狂欢吧!

    §

    有点意外啊——这个还真不得不承认呢,哈哈。

    每个人都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团体,可以让自己躲避孤单的同时又要很好地融入进去。但是呢,这个过程中或许就会有人进入了并不是很适合自己甚至是敌视自己的团体里呢。

    你觉得怎么样?很悲惨?

    不对哦。

    或许还有别的形式的关系呢,在新宿怎么可能这么单纯地是包容和被包容呢。

    嗯嗯?理解不了?

    嗯……比如说,即使很痛恨也无法离开,所以只好互相依存。

    真是有趣啊。

    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两种以上的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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