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天骁委屈到了极点,气急败坏地推了一下王佳楠。王佳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干脆面撒得满脸都是,他也没想到窦天骁能站起来反抗,忽然一下觉得丢了面子,起身后反推了窦天骁一把,还扬起手掌没轻没重地打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窦天骁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抬手一摸,发现流了鼻血,脸色腾一下就变了,怒火中烧地踢了王佳楠一脚。
战争一触即发,两个小屁孩就这样扭打成了一团,边上的同学忙着看戏都没有出手劝阻。
窦天骁这段时间跟着江燃练了点跆拳道动作,反手一拧就把王佳楠的胳膊肘给拧脱臼了。
王佳楠疼得哇哇直哭,撕心裂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窦天骁低头盯着他,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讨厌王佳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因为这个胖子,害得他没有了朋友,阴魂不散地羞辱了他那么长的时间,这种讨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转变成了厌恶和仇恨。
“被欺负的时候一定要做出反抗,否则那群人只会一直欺负你。”
江燃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窦天骁就像是一条被惹急了的疯狗,怒目圆睁地冲上去在王佳楠的腿上补了两脚泄愤,“我才不是骗子!”
班长见状,连忙把情况通报给了老师。
老师看见窦天骁怒气冲冲的眼神时,都被吓了一跳,在确认情况后第一时间将王佳楠抱去了校医室接胳膊,留下窦天骁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他的外套被王佳楠撕破了一个大口子,鞋子也不翼而飞,膝盖后背酸疼得厉害,但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这种胜利的快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噢……你死定啦……”边上不知道谁冒了一句。
窦天骁的心脏顿时一紧。
战争结束,周围的哄笑声也偃旗息鼓,窦天骁眸子的嚣张气焰也渐渐地熄灭了。
他开始惶恐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后悔自己出手太重了。
老师会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他家里人?
他别的不怕,就怕老师请家长,这件事儿一旦被老妈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他的!
王佳楠被班主任抱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教室,窦天骁的那颗小心脏都悬了起来,整整一下午他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傍晚的下课铃一响,他就被班主任“请”去了办公室。
窦天骁垂丧着脑袋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顿时被吓得一个机灵。
老妈,舅舅,外公,以及王佳楠的爸爸妈妈,一大片人都挤在了狭小的办公室里。
他仰起脑袋,连“妈妈”两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迎面而来一个重重的巴掌。
脸上先是一麻,随后是火辣辣的痛感,窦天骁惊诧地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颊,在看到老妈再起扬起的胳膊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恐惧的心情,扯开了嗓子嚎啕大哭,换来的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他的耳朵都被打得一阵嗡鸣。
他的皮肤本来就嫩,这两掌下都能看见两个清晰的手掌印,脸颊到耳根迅速泛红。
就在老妈第三个巴掌快要落下去的时候,舅舅伸手拦住了,“好了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又不懂事,你打他有什么用呢……”
“不懂事,不懂事就能随便打人了啊!”老妈撸起袖子推开了舅舅,“还反了他了!今天敢把人打进医院,改明儿是不是就敢杀人放火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人!啊?为什么打人!?”
窦天骁嘴上还犟着,“是他先骂人的。”
“骂人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老妈横眉怒目地指着窦天骁,“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花那么多钱送你来上学校就为了让你学打架的吗!真是跟你爸一个死德性!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叶!”
窦天骁飞快地躲到外公的身后,“那你不是也打人吗?”
叶晓月被他噎得七窍生烟,“我打你那是教育你!”
“那我也是教育他!”窦天骁大言不惭地冲老妈吼了一声,但他心里还是充满了恐惧,于是揪住了外公的手指,寻找一线生机。
叶晓月觉得教育孩子这事儿已经刻不容缓,话不多说,拽开外公直接上手,没轻没重地把窦天骁的胳膊后腰屁股都扇开了花。
窦天骁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暴雨,哭嚎声如闷雷,由小变大,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他一边四下窜逃一边哭哭啼啼地求饶:“我不敢了!妈妈我不敢了啊……”
放学在楼道间走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伸长了脑袋往办公室里瞅两眼,看看这肝胆俱裂的哭嚎声究竟出自哪个神童之口,被老师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江燃背着书包下楼,依稀听见了走廊尽头一阵熟悉的哭声,不由得拧了拧眉头,正想走过去确认一眼是不是窦天骁,结果被两个同学揽住了肩膀,“走走走,买好吃的去,今天说好了你请客的!”
江燃回头望了一眼,哭声似乎又弱了下去,他被几个同学推下了楼。
第8章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倒霉了
办公室里硝烟弥漫,王佳楠的母亲心疼儿子,骂骂咧咧地责怪窦天骁的家人没有教育好孩子。
因为据班上可靠线报称,是窦天骁先动手推了王佳楠。
老妈扬起胳膊照着窦天骁的脑袋甩了过去,“你现在知道不敢了!早干嘛去了!我看你本领通天法力无边啊,都能把人打进医院!”
窦天骁哆哆嗦嗦地抽噎,鼻涕眼泪一路往下挂,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不、不敢了……”
“我不敢、了……爷爷!救、救救我!”
外公替窦天骁挡了好几下,当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阿月,孩子还小,教育一下就行了,打得这么用力真把他打坏了怎么办。”
转而又安抚王佳楠的母亲,“孩子受伤检查的医疗费我们都会承担的,真是不好意思了啊,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
叶晓月一把掐住了儿子的侧脸,恨不得拧个三百六十度的麻花出来,“就是你们成天惯着他给惯坏的!一天到晚不学好!皮得无法无天了!”
窦天骁的两条腿几乎都快被吊离地面,疼得嗷嗷直叫。
几位任课老师看后都有些于心不忍,轮番上阵劝慰,好不容易把双方家长给安抚了下来——当然,主要是窦天骁他妈。
最终协商之后,所有的医药费都得由窦天骁的家里人承担。
窦天骁还被迫前往医院去向王佳楠道歉,虽然是千百个不乐意,在外公的劝说下,还是扔下了一句,“对不起。”
王佳楠的脑门和胳膊上都还缠着绷带,也不情不愿地回了句,“没关系。”
王佳楠的妈妈趁火打劫,给儿子做了个全身检查,花费了不少钱,叶晓月掏钱的时候心里头都在滴血——那可是她整整两个月的辛苦钱。
于是回家之后对着窦天骁又是一顿刀枪棍棒伺候,外公和叶晞夹在中间做和事佬,叶晞甚至都愿意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捐献出来请求大姑不要再打弟弟了——虽然只有六块零三毛。
窦天骁撕心裂肺的哭嚎惊动了隔壁邻居。
屁大点儿的小孩子,哭得脸颊通红,泪眼朦胧,都快喘不上气儿了,见有外人帮着拦住老妈,就逃命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窦天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再呆在家里都快要被老妈给打死了。
外公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叶晞也想跟着,被外公给挡了回去。
屋外天色已暗,小东西一晃就没了人影,老爷子在乡下的田埂边一遍一遍地喊着外孙的名字,走得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窦天骁其实早就听见了外公的声音,但他害怕妈妈也跟出来了要揍他,于是趴在白菜地里没敢吱声。
寒冬腊月的白菜地里都结满了白霜,窦天骁趴在地里不到一分钟,手脚就都冻得失去了知觉,他的喉咙还在不停地抽噎,眼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咸咸的,还有点苦涩。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倒霉了,为什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没有一个可以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爸爸不说,却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妈,整天都想要打断他的腿。
他讨厌死妈妈了,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一辈子都不要看到她。
他再一次不争气地想:要是能跟江燃换个妈妈就好了。
小崽子在菜地里趴了不知道多久,脸上的鼻涕眼泪都被寒风给风干了,嘴唇也干燥得脱了皮。
老北风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就像刀片划过似的,老爷子急得要命,在田埂上来来回回地喊着外孙的小名。
他的眼睛本来就不怎么好,一个不注意就崴了脚,扑通一下摔在了隔壁人家的菜地里,腿上的关节都发出了脆响。
“爷爷!”窦天骁寻声而去,边跑边抹眼泪。
老爷子一听外孙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回去,他就这么坐在田埂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膝盖,一只手揉了揉窦天骁的小脑袋,轻声地安慰,询问原因。
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的外孙子,小兔崽子虽然平常皮了点,但是心地善良又有些害羞,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乱打人。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自己解释,窦天骁委屈的泪水又释放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跟外公哭诉了一遍。
外公听后,将窦天骁圈进怀里拍了拍,“好好好,不哭啊,我们小豆子是委屈了,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别听,外公改天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真的吗?”窦天骁的哭声顿时刹住了车,就是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外公像撸小狗毛似的,替他顺了顺后背,“以后大晚上的不能这么乱跑了知道么?最近镇上有人贩子,会把小孩子给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