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看见了许媛,眯起眼还打算往里走。
没等许翰反应,许衍站了起来,他直接揪着醉汉的领子一路把人拖在门外。遥遥和巷口的谈羽打了个照面,不知对方看见没有,他笑了一下,又进了院子。
“家里就这情况。”许衍站在门口说,“等许得礼出院,叫他把院子卖了,你们随便租房也好买房也罢,别在这儿住了。”
他掀起门帘准备走,想起来回头又说:“把你班级发我微信,明天我去接你。”
许媛低着头写作业,应了一声。
往巷口走的短短几步路,许衍不知为什么很着急,他迫不及待地冲上车,僵在副驾几秒才轻声说:“羽哥,抱抱我吧。”
他第一次叫羽哥,谈羽隔着档杆去抱他,手掌在他后背拍着。
“怎么有这么烦人的外公……我真是烦死了,我真的要烦死了。”
谈羽隐约知道许衍最近不顺,他摸摸肩膀上靠着的后脑勺:“没事,熬呗。”
“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许衍缓过劲儿看了眼四周,“要不咱们喝酒去吧?”
要说安慰人无从下手,找个酒吧谈羽还是很拿手的。
他把车停在乐和超市的停车场,拉着许衍往后巷走。
许衍只在小时候和近几年在三密住,三密的大轮廓他熟记于心,弯弯绕绕藏在主街后边的有趣地方他知道得不多。
他记着路线,从停车场旁的小路往南走,左拐右拐,居然进了一条还是红砖铺的路。
红砖只是在一起倚靠着,路边横着围了一圈,不过有好些地方已经散了,说这是条破路一点都不过。
许衍边走边打量街边,发现全是些老店,油坊、米店、烫头馆,看招牌都知道是老式地方。他捏了捏谈羽的手:“这是什么地方?”
“红砖路。”
开始许衍以为谈羽是开玩笑,等到了下个路口,蓝色的路牌上居然真写着红砖路。
他还有些留恋地往来路去看,谈羽停下了脚步:“到了。”
还是一片寂静的老街,许衍只在墙上找到一扇晕了光的窗。
他正纳闷,见谈羽上前敲了敲窗,里边传来一声远远的“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卷毛男人推开窗:“喝啥?”
谈羽竖起两根手指头:“两个经典。”
男人弯腰从窗下一拾,三根手指头夹了两瓶酒上来:“三十。”
等谈羽付了钱,他把窗一关,还从里边扣了一道,人影又从光里消失了。
这年头还有这么做生意的,许衍惊奇地接过酒抿了一口。味道很淳朴,有点像本地的米酒,但是没有那么软绵,甜口里还藏了点辣味儿在。
他好奇地举起酒瓶看:“这是什么?”
“老字号了,自家酿的酒,老板是真学过,不是野路子。他爸就在这窗口卖酒,比这个味道更辣一些,等他当了老板,就把老经典换成了自己的手艺。”
“我们能点个他爸的酒喝吗?”
谈羽又敲了敲窗:“两个老经典。”
卷毛一脸不耐烦:“要啥一次说齐行不?”
“那再来个加冰淇淋的。”
卷毛又递了四个酒出来,扫了他们一眼:“把酒瓶搁窗台上就成。”
这次人影是和光一起消失的,许衍退了几步,随便坐在路牙上,一一品过老经典和加冰淇淋的,真品出了其中的区别。
老经典口感是纯粹的爽,一口下去能烫到心窝,后劲也足,舌根处的酒意浓浓得很久才散。
加冰淇淋的底酒应该就是老经典,本来是爽快到极致的酒,掺了冰淇淋立马柔和下来。虽说也是辣中带甜,但又和新经典的口感区别很大。
许衍眯着眼品酒,偶尔碰碰谈羽的脚,只能想起一句“今晚月色很美”。
仿佛所有不爽快都乘着酒意散开,他没醉,却上了头,晕乎乎地去看谈羽。
红砖路的地面十分粗糙,许衍的手掌撑在地上,他去吻谈羽。
口感极厚的酒意在唇舌间交互,他稍微离远一点,挨得很近去和谈羽说话:“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你真的是我的惊喜,我真的爱你可怎么办啊?”
谈羽在黑暗中看他,像是要说话,往前凑了凑。真靠近时却一歪头,嘴唇是柔软的、温柔的,他亲吻许衍:“那就请爱我吧。”
第十九章
冬夜的气温很低,天上没多少月光,地上也看不见人影,是个十足的冬日氛围。
不知在路边坐了多久,谈羽感觉自己已经僵成了一个人形,肩上睡着的人却不觉得冷,呼哧呼哧兀自睡着。
他没打算叫醒许衍,待脚上的麻劲儿过去,拉着胳膊一提溜,把人挂在了自己后背。
红砖路两旁全是老房子,有些甚至是拿黄泥掺了干草糊的外墙。奇怪的是,即使旧得不成样子,红砖路还是不显破败。
谈羽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来这边打过油,没进屋就能闻见胡麻油特殊的香味。店里到处摆着黑溜溜的油桶,都是差不多的油,店主却能分辨出不同。
就像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他却偏偏能遇着许衍。
说不上是多深的感情,可现如今,人和人之间能产生点彼此挂念的情愫已经很难了。
谈恋爱的人千千万,有人嫌陪伴太少,有人说他太黏人,谈羽想的却是许衍正正好。
他被张澄话里的自己吓到了,滋味不太好受。太多藏在人类表皮下的秘密无法从口中道出,他只能背着许衍慢慢磨过这些思虑。
他们的家在西环路旁,红砖路却在老城区,谈羽不嫌路远,一步一步往前走。
三密的旧城非常有味道,到了年关,哪怕是深夜,路边也有摆了热气腾腾小摊卖各样吃食的人。许衍爱吃一位阿姨家的蒸红薯,说是小小个甜而不腻,还管饱。
自从开了书法教室,许衍的时间被占用了很多,有时就拿凉红薯顶饱。
穿过小贩密集的主街,四周立马又静了下来。
身后的人一路静悄悄的,谈羽小声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路过红薯摊的时候。”许衍吸了吸鼻涕,手臂环紧了些,“估计她卖完了,只剩个牌牌了。”
谈羽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把许衍往上抛了抛:“还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再拐回去买一点带回去。”
“又没开车,带回去都凉了。”
许衍把嘴唇贴在谈羽的脖子上,肉挨着肉,却是不同的温度。
他亲出响亮的一声,“嘿嘿”笑了两声,腾出手给谈羽擦了擦口水:“明天带我去练练车吧。”
“你有驾照吗?”
“我在北京学了几天,闫学柯给我弄了一个。”
不知道还有这茬事儿,谈羽静静地走了几步,还是说了:“都没和我说。”
“想练好再告诉你的。要不是得接许媛,我还打算瞒你。”
有点郁闷,谈羽又不说话了。
“本来打算等元旦车展去看看车,买一辆小车车接你上下班。”许衍从他背上溜下来,把两人小指挨着勾住,“我早上肯定能起来,把车停在你们超市,然后你开着我的小车车再来接我下课。”
谈羽想绷住笑,没成功。他夹着许衍的手指用了点儿力:“你打算买什么车?”
“买最便宜的呗。”许衍说,“只是过渡开开,一次买到位,磕了碰了我多心疼。”
“家里还有几辆空车,你可以挑一辆拿去暂时过渡过渡。”
谈老板平淡地展示了富二代的实力,许衍说:“能申请给我配个司机吗?”
“你是想让我给你做司机吧。”
“差不多这意思。”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身后是点了渺小灯光的窄路,眼前跨了一条由黄晕点燃的大桥。
桥的终点再远,立着一座寺。
许衍盯着寺看了许久,语气有些遗憾:“我总想去那儿看看,每次路过不是很累,就是心情不好。有那么几年特别想去拜拜,从来找不着机会。”
“现在想去吗?”
“现在没什么想求的,不去了。”
谈羽去过这个寺,还是新开张的时候,从建筑到人都是簇新的,新得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佛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