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边境已经整整三个月了,跟蓝桑大小四十余仗,我终于意识到,蓝桑才是王国最大的忧患,若我们不消灭蓝桑,蓝桑迟早也会消灭我们,这是我来到这里三个月后最深的感悟。而我最大的忧虑在于,现在的斯卡罗根本没有实力消灭蓝桑。
那天走进师父的军营,师父像往常一样坐在帅台上处理军务,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震惊了我,师父突然口中血喷而出,溅满一桌的竹简,我慌乱地直奔过去扶起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向我摆摆手,头向前一倾又一次吐出血。
“师父,我马上叫军医。”
师父拉着我手,我回头望向师父,似乎有话要说,却痛苦得开不了声,就只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蹲下来扶着师父手足无措,只见师父的手无力地指向那边的水壶,我立马倒了一碗水放到师父嘴边。过了一会儿,师父的痛楚似乎缓解了一点,艰难地说着:不要惊动任何人。
“师父,不要说话,我马上去叫军医。”
师父的手却依然拉着我不放:不要叫。
师父让我坐下,说有话要跟我说,然后师父紧紧地闭上双目,静静地坐着。我不确切时间过了多久,师父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叫军医。不惊动任何人我可以理解,但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叫军医。
师父注视着我,眼中满是沧桑,只是淡淡的一句:看过了。
“军医怎么说。”
师父的嘴角突然诡异的扬起,眼中流露出令人无法猜透的笑意:命不久矣。师父望着惊愕的我继续说道:这是多年征战形成的内伤,内脏已经有不同程度的伤害,随时会死。那一刻,我再无法忍住那股暗涌,它失控地流淌在我脸上,而师父却笑了,我无法理解师父为什么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如绽放的莲花。多年以后,当我坐在皇城宫殿里高高在上的皇座上肆意地笑那一刻,我终于理解当年笑得灿若星河的师父。
师父说,人生无常,死生之事自由天命,我最放不下的是我那可爱的女儿。
我站起来,目光坚定地跟师父说,回去吧。师父略显惊愕地望着着我,然后双眼直直望向前方,而我深深记得,这帐营的门并没有打开。最后师父淡淡地说,该回去看看了。
第二天师父在我的陪伴下骑马南下,边军军务暂由四大统领负责。我担心师父的身体,跟他说不必太赶。师父却望着漫天风雪的天空说,我的路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大半,这点路程难不倒我。
我和师父的身影继续在呼啸的风雪中前进着,望着师父越是坚定的背影,我越无法控制心里那股涌动。我顿时觉得,有些人狂妄得看不到自己的卑微,有些人卑微得看不见自己的伟大,而师父,既看到自己的伟大,亦知道自己的卑微。或许,人都是卑微的,而同时也是伟大着的,有着两种可能性的并存,这就是所谓人吧。
师父突然有一天对我说:蟪蛄,又名寒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寿命不足一年,是生一种生命短暂的生物,而浮游更不过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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