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柔和了,只是那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了。
许温简最讨厌的就是医院了。当她睁开眼睛时,欧臻曜正在削苹果。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人和欧臻曜,很安静,却有些空荡的孤寂感。
“阿简,你醒了。”见到许温简醒过来,欧臻曜非常欣喜,瞬间又转化为自责,“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我竟然没有察觉,真是太对不起了。”
“只有你一个人?”许温简微微蹙眉,“夜安和以烛呢?送我来医院的人呢?”
“阿简,你先别急。”欧臻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轻声道,“夜安本来打算来的,但海阿姨突发疾病,她只有回去看看;以烛被严森叫回去做作业。至于送你来医院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用你的手机通知我你病了,收到短信我便来了。”
许温简咬了一口苹果,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她又提出要喝奶茶,欧臻曜无奈地去给她买。她们不仅是认识,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
这场游戏开始了,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最适合的队友。
许温简一口一口地咬着苹果,乌黑的眼眸染上了笑意,很浅,更深处是一抹冰冷。
她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很短的一句话:合作从现在开始。
第十八章
许温简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围着烟灰色长围巾,手里捧着一大束不符合季节的铃兰。
魏纪黎和朋友从超市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些,好奇许温简的举动,匆匆与朋友告别后跟在她的后面。跟着她坐上出租车,一直到了郊外一处僻静的地方。
魏纪黎虽与许温简结为同盟,但他根本就不了解许温简。她突然回到魏家,不气恼曾经魏家对她和尉旖的冷酷手段;对魏闵巽和魏老太太都很恭敬有礼,对尉连润的挑衅也不在意,很温柔大方。在学校也是遵规守纪,和别人相处融洽。性格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害怕。
这样子的合作,他吃亏太多了,弄不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虽然这么说又有些太夸张,不过他始终觉得许温简捉摸不透,一点都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魏纪黎忽然打了个冷颤,随即又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也许是因为许温简太狡猾了,他怎么都无法看清她的意图,不过,只要她会帮他就行了。
许温简来的地方是郊外的公墓。远远地,魏纪黎好像看见许温简抬手擦眼泪。
魏纪黎一向都喜欢掌握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和许温简合作毫无筹码。他跟着许温简进了公墓,脚步放得很轻,一直到许温简停在一座墓碑前。
魏纪黎第一次见只会微笑的许温简流眼泪。看起来并不虚假,是发自内心的伤心难过。
女生依然是笑着的,只是泪水却不断滑落。她细心地把铃兰放到墓碑前,细长的手指滑过墓碑。不经意的一瞥,魏纪黎看到许温简手上漂亮的尾戒。
“跟了我这么久,纪哥哥你还不出来吗?”许温简忽然开口,侧头微笑,温柔至极。
“阿简,怎么感觉这场游戏我要赢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魏纪黎笑得云淡风轻。
许温简轻轻一笑,微微蹙起了眉,嘴上却不快不慢地开口,“我怎么不太明白纪哥哥的话,我只是来看望一下母亲,怎么就输了呢?”看到她的表情,魏纪黎心一惊;许温简又继续说,“我离开这里那么久,很多年都没回来过,难得今天才有空拜访一下母亲。”
魏纪黎扫视了四周一下,又把目光移到许温简脸上。墨黑色的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真是对不起啦,阿简。”魏纪黎歉疚一笑,却没有任何抱歉的语气。只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消减,更为张扬。
天空微微暗了下来,有乌云飘了过来,阳光也渐渐敛起。
“哥哥,你的能力还是不够。”
这件事情到最后是以女生一句玩笑似的话结尾,不过魏纪黎却沉默下来。
这座城市地处南方,下雪的日子少得可怜,大部分时候都是阴沉沉的天气,冷风凛冽。在这种天气里,许温简就迎来了她回魏家的第一个寒假。她并没有回魏家,却在魏闵巽的请求下答应除夕夜回去。
属于他的秘密世界里,段宇这几天不在家里,许温简也找不到他。没有段宇在家,许温简觉得有几分清寂。见到家里有些乱,于是就开始打扫卫生。有敲门声传来,她走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单薄的男孩。寒风肆虐,他只穿着毛衣。面容白皙近乎透明,身形修长却纤瘦,一双秋水微澜、云淡风清的明眸,右眼角下方有颗浅色的痣,唇角上扬,笑容明媚灿烂。
“好久不见啦,姐姐大人,我来陪你过年啦。”
第十九章
“北北,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瘦小的男孩带着哭音的央求声里夹杂着无助和痛苦。
“那么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吗?郎木哥哥,你就愿意看到小北姐姐离开吗?”趴在男孩怀里的女孩子大声呜咽着,泪水从眼眶里滚落,砸在男孩的肩膀上。
“他们终有一天会遭到惩罚的,北北……”男孩轻声安慰着怀中的女孩……
祁泽眉头紧紧地蹙在一块,冷汗浸湿了他的发丝,酒红色的发丝紧贴在额前,白皙的脸庞更加惨白。左耳上的耳钉在黑夜里闪烁着墨蓝色的光芒,有泪水滑过脸颊跌落在耳钉上。
“北北,我们不可能给小北报仇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别再回这里啦。”曾经瘦小的男孩已经长为翩翩少年,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女孩才收回了目光,慢慢地从病床上起身走到男孩旁边,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伸出手抱住男孩,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道:“郎木哥哥,我们可以的。我向你许诺,只要给小北姐姐报了仇,我就和你一起离开,一起去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北北,你一定不要骗我。”男孩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会。”女孩仰头,轻轻吻上男孩的下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因为,没有谁比我们更加熟悉彼此,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是谁在他耳边说话,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承诺?梦境里的男孩和女孩又是谁?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什么,有什么含义,是在告诉他什么吗?
似乎有谁告诉过他,每颗星星都有自己运行的轨迹,可是却他在自己的轨迹里迷失了方向。
祁泽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浅褐色像琥珀一样的眼眸里溢满哀伤,薄唇轻启,“北北……”
许温简在厨房里不停地忙活,而客厅里,许宁与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换频道。茶几上摆着可乐,果盘里放着洗好的橘子和苹果。
“姐,面好了没?我快饿晕了。”许宁与有气无力地说道。
“活该,谁让你不吃饱就来和我过年。”许温简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关心这个弟弟,只是刚走出厨房脸就立刻黑了,“许宁与,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乱吗?”
垃圾桶里已经装满了垃圾,沙发上的抱枕已经躺在地上,薯片撒了一桌,地上满是果皮和瓜子壳。而肇事者正风轻云淡地吃着苹果,乐呵呵地看着电视。
“本来就是这样嘛!”许宁与撇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扫视了一下客厅,有些心虚,然后抬起一副可怜的样子望着许温简,“姐,我快饿死了,能先给我吃的吗?”
有些苍白的脸庞配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许温简一下子不忍心了。可是,但看见自己的抱抱熊正缩在角落里戴着“帽子”看着她时,许温简的怒火瞬间燃烧,青筋爆裂。
“本来就是这样吗?”许温简微笑着问许宁与。许宁与暗叹一声不好,正准备跑。猛地,许温简双手握拳用关节骨挤压蹂躏他的脑袋,“许宁与,你太嚣张了!”
许宁与被弄疼了,不由得哀叫,“姐,我错了!姐,你这可是谋杀亲弟啊!你这只母老……痛,痛,我的耳朵……”
二十分钟后,许温简吃着原本做给许宁与的面条,抱抱熊坐在她旁边,茶几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也是亮得可以当镜子用。至于许宁与……正单脚站在椅子上,两手端着一碗水举过头顶。
“站稳了,摔了我的碗,今年你就喝西北风吧。”许温简慢悠悠地吃了口面条,碗里还有一大碗面条,“我这碗面条什么时候吃完,你的惩罚就什么时候停。”
“啊?可是你都吃了十多分钟了……”许宁与差点把头顶的碗摔了。
“没事,我会慢慢吃……”许温简笑眯眯地说道。
“……”
第二十章
魏纪黎这几天晚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得睡眠极浅,一丁点声响便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凌晨一点多,他打算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路过书房,有隐约的灯光照出来。魏闵巽和莫珊柚似乎在商量什么,原本他并不在意,但是那三个字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说的是真的吗?阿简被绑架过?”莫珊柚一脸迟疑地问道。
“我特意托人调查过,查到了五年前和阿简有关的一件事,我猜应该就是那件事让阿简变得封闭起来。”魏闵巽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尉旑在阿简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再怎么坚强的孩子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门外的魏纪黎抿紧了唇。绑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应该是很恐怖的,尤其是一个母亲去世没多久的孩子,可想而知许温简为什么会这么冷漠。
“妈有意向让阿简继承魏家。”很长时间的寂静之后,魏纪黎听到魏闵巽说道,“算作是给阿简的补偿,毕竟阿简到底也是魏家的孩子。”
魏纪黎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认真聆听着书房里传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莫珊柚似乎被这个消息惊住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阿黎知道了吗?”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妈打算除夕那天又宣布。”魏闵巽摇摇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中。
魏纪黎早已走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然后径直走到客厅里坐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打蛇要打七寸,对人的话给予致命一击。如果你想要给许温简真正致命的一击,你可以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她很在意身边的人哦。”脑海里是那个少年的话。
“阿简,为什么你要是许温简呢?”喝下最后一口啤酒,魏纪黎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
同一个时刻,不同的地方。段宇跪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液,身旁是一个碎了的玻璃杯。躺在病床上的段博治冷哼,段夫人夏柔芹连忙递过去一杯水。
“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回家,否则别怪我和你断绝父子情分。”段博治怒气冲冲地骂道,说罢又咳了几声。夏柔芹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段宇冷冷地说道,“我喜欢画画,希望您同意。”
“滚出去!”听到他的话,段博治更加生气,又扔了一个玻璃杯出去。
“好了,小宇你先出去。”夏柔芹不忍儿子再被砸,开口劝道。等到段宇出去后,忍不住埋怨起丈夫,“你也真是的,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你逼得连家也不敢回,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你又要逼他走吗?儿子喜欢画画,就让他学呀,非要闹成这样。”
“画画有什么好前途,我不也是为儿子着想嘛。”段博治无奈地说道。
出了病房,迎面走来一个女孩。长长的头发散落肩头,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眉毛。由于化了淡妆,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大红色针织围巾围在脖颈上,淡蓝色呢子大衣,咖啡色长筒靴。
“姐,你来啦。”段宇淡淡地问候了一句,也不看女孩。
“对你姐就只说这么一句话。”女孩挑眉看向眼前小她四岁的男孩,“本来我还想帮你向爸求求情,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态度对我。唉,越大越不可爱。”
“爱帮不帮。”段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没事我就先走了。”
“喂,别走啊,我帮还不行嘛。”段锦最后仍是主动举白旗投降,“谁让你是我最可爱的弟弟。对了,下学期记得回学校报到。请大半个学期的假,还不参加考试,你就等着你们班主任收拾你吧。”
段宇终于抬头看向段锦,欲言又止。最后有些迟疑地问:“女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
段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这个要分情况的……”
段宇瞬间扶额,有些后悔问她。
第二十一章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短信的提示音响起,祁泽打开,淡淡地看着屏幕。是段锦发给他的短信:“泽,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外面玩,好吗?”
“好。”静静地盯着那条短信许久,祁泽回了一条短信。
dg集团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企业,涉及多个行业,锦艺只不过是dg旗下一个小小的演艺公司,祁泽是当前最红的明星,签约于锦艺。段锦则是dg集团老总段博治的女儿。
这样的关系,多多少少带给了他好处。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祁泽冷哼一声。
“阿泽啊阿泽,不要难过好不好?她只是暂时忘记你,很快就会记起的。”祁泽有些难过地开口,努力模仿着那个人的语气安慰自己,仿佛这样那个人就陪在身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从这句话中寻找着依靠,可以不让自己到下。
“阿泽啊阿泽,不要……”不知念到第几遍,他忽然说不出来了,低垂着头,难过地靠在床上,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一样哭泣着,“北北……”
临近春节,到处都热闹起来。许温简这里更是热闹,不为其他,只因为这里多了两个天生不对盘的人。此刻欧臻曜和许宁与正在争夺遥控器,一个想看nb篮球赛,一个要看喜羊羊与灰太狼。许温简避免战火烧到她头上,早就缩到了房间里面。
一块肥肉,想吃它的老虎却有两只……
“许宁与,没人告诉你要有绅士风度,要谦让吗?女士优先,懂不懂?何况还是我这个淑女?”欧臻曜伸手握住遥控器的一半,大声对许宁与说道。
“淑女?你就一母老虎还差不多。我当然有绅士风度,不过要看对方的情况,万一对方是一只母老虎,那我岂不是什么也说不清楚啦!”许宁与讥讽道。
“你说谁是母老虎?你这个小屁孩!”欧臻曜顿时火冒三丈,“还没有人家乔丹一半高,看什么篮球赛,看了也不会打篮球,先想办法长高吧,小、屁、孩。”
“你说谁小屁孩,母老虎!”许宁与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多大人了,还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看喜羊羊,小屁孩说的是你吧!白痴。”
“许宁与,你——”欧臻曜气急,正要说什么,却看到许温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瞬间怒气全消,疑惑地询问道,“阿简,你要去哪里啊?”
“是啊,姐,你打扮得这么好看要去哪里呀?”许宁与揶揄道,“难道是给我找姐夫吗?”
黑色修身长款羽绒服,深蓝色紧身小脚裤,棕色马丁靴。深红色针织围巾,驼色毛线帽子。许温简的穿衣搭配一向特别,也有点混迹于人群的感觉。
“嗯,我要出去找一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的。”许温简眯起眼眸微笑,“但是呢,我希望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能够把屋子打扫干净。否则就和北风先生一起过年吧。”
“知,知道了。”许宁与和欧臻曜第一次不约而同地说道。
许温简这才满意地出门,留下两个人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哀号怎么这么乱……
天气依然很冷,寒风凛冽。许温简忽然停住脚步走进一家小餐馆里,点了一碗炒米粉吃了起来。
“你怎么吃这么辣?不怕肠胃不舒服吗?”走进来的男孩轻声问道,漂亮的眉眼仿佛精心雕刻过一般,下巴纤秀,厚重的衣服也未丝毫损坏他的俊美。餐馆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呆呆地看着与这家餐馆极不符合的男孩。
“没办法,太饿了,也太馋了。”许温简笑笑,毫不理会周围的情况,“我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男孩倒也不急,走到许温简对面的位子上坐下,也点了一碗炒米粉。
许温简悠悠地吃了几口米粉,慢慢说道:“你不要装傻,z市宋家最近有个投资项目,魏家和dg都想要,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说服大哥和魏家合作。”男孩吃着刚送上来的米粉,开口接道。
“怎么有的时候你就这么迟钝呢?”许温简淡淡地看他一眼,“把这个项目让个dg。”
“我知道啦。”疑惑地看了一眼许温简,男孩应道,便不再说话,专心吃米粉。
原本美味的米粉,许温简突然觉得没了味道。
第二十二章
魏闵巽虽然是魏氏集团的董事长,可是他的三弟魏源洋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经常不把他这个董事长放在眼里,加上他做事很干净,魏闵巽一直找不到错误将他降职。然而魏源洋即使做事再怎么小心,这次交给他和宋家的谈判却失败了,对方选择和dg合作,这让魏闵巽很恼火。
“你知道这次项目一旦成功,dg就不会踩在我们头上了。”魏闵巽把文件夹用力扔到了书桌上,魏源洋坐在椅子上任由魏闵巽发火。他也知道这个项目多么重要,公司的那些元老也差不多都站到了他这边,项目一旦谈成了他就不必再受魏闵巽的气。
“大哥,其实是dg太狡猾了,我……”魏源洋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
“最近一段时间你不必去公司了,你的工作我会找人做。”魏闵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段时间你就出去外面旅旅游,检讨一下自己的过失。”
这是光明正大地把他踢出魏氏吧!魏源洋心里冷哼一声,表面上还是很服从:“那大哥我先走了。”出去的时候也不忘把门也一并关上。
魏源洋刚出了大门,就碰上了穿着黑色羽绒服迎面走来的许温简。
“小舅,好巧啊,来和舅舅讨论工作吗?”许温简笑眯眯地和魏源洋打招呼,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魏源洋本来就对许温简极其不屑,对于许温简选择了直接忽视。
对于魏源洋的不屑和无视许温简也不在意,仍然笑意盈盈地说道:“我还真是糊涂了,小舅刚搞砸了一个项目,舅舅应该火气很大吧。”
魏源洋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打量许温简。许温简说的事实,可是这件事情才刚刚发生,魏氏也就只有一部分人才知道这件事。可是许温简竟然知道……
“小舅,不要这么疑惑嘛,这件事情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知道结果的,dg比魏氏强很多的。”许温简笑容浅浅,格外明媚灿烂,似惋惜似嘲讽地说道“不过我想你付出那么多才得到那些元老的支持,结果一个错误就让一切都白费了,真可惜啊。”
即使在商场里打滚摸爬了那么久,魏源洋还是一下子感到了害怕,这个女孩和之前文静沉默的许温简完全搭不上边,就像一个陌生人,说出来的话看似无心却句句掐住了他的脖颈。
“小舅,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许温简轻轻说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对了,顺便告诉你,你手下有内j哦。”
看着魏源洋逃一样离开的身影,许温简扑哧一声笑开了:“没想到听了点小八卦,加上从小说里背的那些句子这么有用。你说呢,纪哥哥?”魏纪黎从一旁的树后走出来。
“很完美的恶作剧。”魏纪黎冷冷地瞥了许温简一眼。
“恶作剧吗?”许温简歪着头反问,“不是纪哥哥你教我的吗?我背了两个多小时呢!估计刚才的话效果很明显的,小舅不怀疑你了,而是把我当成了真正的超级大boss,以后他就会一直防范着我,等到你已经完全掌控了魏家,他才会发现自己上当了。”
魏纪黎没有说话,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地面,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纪哥哥,你这么早熟,没有十六七岁男孩子的青春活力,以后谁还会喜欢你啊!”许温简轻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魏纪黎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黑色的羽绒服长到膝盖以下,深红色针织围巾,穿着有点成熟,然而驼色的毛线帽子却有点可爱的感觉。这个女孩子仿佛是孩子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大人,和他很像,可是他却远远及不上她。
魏纪黎微微蹙眉却瞬间舒展开,噙着一抹笑道,“为什么呢?”
“只是要告诉你,不要和我玩那些小把戏,对我不能造成伤害,却让我很苦恼呢。”
魏纪黎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感觉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那个女孩子,却什么都看不到。
第二十三章
除夕那天许温简在魏家大宅住了下来,虽然她不太喜欢待在魏家。
只要想到许温简在魏家,魏纪黎晚上就睡不着,总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许温简说他早熟,可是她却要比他更早熟,可以用孩子的天真对待一切,仿佛什么都不懂。
夜晚格外静谧,冬天的夜晚很冷,他穿了足够多的衣服才走到院子里转转。即使夜幕漆黑,没有繁星闪烁,他还是看到了蹲在大门附近那棵最大的树下的许温简,她在那里用手刨出一个坑,然后放了一个什么东西进去,接着又把那个小坑填平。
第一次见到穿红色的许温简,魏纪黎差点没认出她。这是他第一次见许温简穿这么温暖的颜色,平日那种沉静一瞬间都消失了,就像邻家女孩一样。
“你在做什么?”魏纪黎走到许温简身旁蹲下,皱眉看着她,不解地问。
“把愿望写在纸上和我的红绳一起埋到土里。”许温简轻声说道,“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她说把愿望和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埋到土里,诚心许愿就会实现。”
多白痴的行为。魏纪黎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心头却也泛起一股苦涩。他是魏家最具潜力的孩子,他的要求都会被满足,久而久之对许愿这种事情就麻木了。可是许温简却不一样,她还没有出生就被嫌弃不屑,她的世界就灰暗了一半,可是她还能过着孩子的生活。
“纪哥哥,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就好像世间注定的规律是不能改变的。”许温简忽然侧头看向魏纪黎,乌黑的眼眸熠熠生辉,“看,有人在放烟火呢。”
耳边传来烟火绽放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烟火在暗黑的天幕中散开,照亮了天空。
“纪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一切,你会害怕吗?”
那是魏纪黎最难忘的一个除夕,此后再没有一个女孩给了他那么难忘的除夕。
许温简在魏家待到大年初二就回去了,回到家里就看到她的房子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门口贴着春联,玻璃上贴着窗花,家里挂着不少红色的小灯笼。许温简有些疑惑。
“阿简,你回来了,我们三个把家里装饰得很漂亮吧?”首先来迎接许温简的是很久不见的段宇,他穿着蓝紫色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一派休闲风格。
再然后是欧臻曜和许宁与,两个人各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欧臻曜第一个打招呼:“阿简你回来啦!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三个可辛苦了,不仅帮你打扫屋子,还做饭呢!”
“可是你们做的饭是进你们肚子里吧?”许温简挑眉反问道,“这房子也是你们布置的吧?”
“姐姐你这不是废话吗?”许宁与撇撇嘴说道,“家里就我们三个人,不是我们还会是谁呢。”
许温简微微皱眉,甩了一记眼刀给许宁与,“那我的房……”
“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进你的房间。”许温简还没有说完,段宇就抢先回答道。
许温简点点头,“我先回房间换身衣服。”
走进房间,拉开窗帘,远处是城市中最好的住宅区。许温简似嘲讽地轻笑一声:“果然就是没有人家命好啊……所以到现在还是这么穷啊……”
许温简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米黄|色长裙换上,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女孩。长长的黑发散落在脑后,乌黑的眼眸,眼下一片乌青,脸庞惨白,嘴唇几乎看不出血色。长裙的领子遮住了脖颈,双手垂在两侧,身体看起来很单薄,瘦得过分。
“看起来身体真的很差啊……”许温简抬手触碰镜子里的人,里面的人也和她做一样的动作,“以前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却一点都没把自己照顾好……”
耳边好像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即使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太狠了,做事毫不留情面,所以你注定这一生得不到爱,孤独到老……”
伸出去的手猛地砸向了镜子,有微微的疼痛。
“不会真的一语成谶,她只是嫉妒我。”许温简轻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第二十四章
从一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好了,既然无力改变命运,那你就去试着适应它,习惯它。
回到家只吃了一顿饭许温简就离开了,她不太喜欢过年,白天喧嚣热闹,夜晚也偶尔热闹到凌晨一两点,可是之后却是孤单寂寞。与其只有一时的热闹,不如享受同样的孤单。
那个寒假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新学期。一切都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只是七班换了一个新班主任。许温简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换班主任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然而,当新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许温简睁大了双眼——
很年轻的一个男子,漆黑的短发,白净的皮肤,饱满的额头,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蛊惑的美,鼻梁也是格外精致,薄唇微抿。俊美的脸庞仿若上等的美玉,带着吸引力。一身白色衬衫长裤,随性休闲。他并不像老师,反而像个明星,极为引人注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姓韩,大家可以叫我韩老师。”他在笑,却没有任何笑意,冷冷的,仿佛只是在服从指令的机器人一样。
“天,这个班主任太帅了吧!”在长时间的静默后,一些女生终于从呆怔回过神来,发出感叹。
“有这么个班主任,以后的课想睡觉都难啊!”
“ygod!这个老师比那些明星还要帅啊!”
整个教室瞬间了,大家都在讨论新班主任。班主任也不说什么,有些空洞的眼眸淡淡的地盯着那些学生。他仿佛在看谁,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应该只有顾易谦可以看到吧,那个新班主任看的是许温简,带着一种思念和迷恋,却又夹杂着怨恨和讨厌,嘴角微扬,有喜悦,也有不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班主任会那么看着许温简,他们像认识了很久,又仿佛从未见过,陌生人而已。
比明星还要帅气的老师在学校引起的轰动比欧臻曜转学引起的轰动更大,不仅有年轻的女老师喜欢他,也有本校的女生向他说喜欢。很多人向他告白,最后都没成功。据那些告白的人说,这个比明星还帅的老师,虽然长得很帅,但他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也有人说,他的眼睛很美,却格外冰冷空洞,淡淡的一眼都会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感,根本不敢说话了。
这些都是庄晓晓说的,听到这些传闻,许温简只是淡淡一笑。
钟离虞开始和许温简熟络起来,她也与欧臻曜的关系有所缓和,有了许温简,欧臻曜对她也没有以前那样的轻蔑和漠视。同样的,顾易谦也似乎有点接受她了。
只是她不明白,顾易谦之前对许温简那么好,现在却持有一种敌视的态度。
放学回到家里,钟离虞见到母亲欧友兰和一个长相精致俊美的男孩交谈,那个男孩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和那个新来的七班班主任的眼睛很像,带着蛊惑的美。
“妈,他是谁?”钟离虞疑惑地看着那个男孩问道。
“小虞,你回来啦。小简,这是我女儿,小虞。”欧友兰向女儿介绍道,“这个是与妈妈合作公司的代表简温。”
简温,许温简。钟离虞有些警惕地盯着那个男孩。
“欧经理,现在已经深夜了,我们今天就讨论到这里吧。我先告辞了。”简温并没有错过钟离虞的表情,他扬起温和谦逊的笑容说道。
“我送送你。”不等欧友兰说什么,钟离虞就抢先一步开口。
走到离家不远的街口,钟离虞终于按捺不住她的好奇心询问:“你和许温简认识吗?希望你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
“否则如何?告诉许温简吗?”简温轻笑,透露出一股满不在乎。突然他伸出手掐住钟离虞的脖颈抵到身后的墙上,“我和许温简认识又怎么样?她不过是一个怪物,你又何必要这么关心她呢?”
“你……喜欢她。”钟离虞艰难地开口说道。
简温勾唇一笑,把钟离虞扔到地上。
钟离虞狼狈地坐在地上呼吸着空气,看着简温离去的身影。
第二十五章
如果说要在学校评一个王子出来的话,那个人不会是魏纪黎,而是顾易谦。魏家在这里是有身份地位的望族,魏纪黎也是一个温柔尔雅的男生,而且多才多艺。可是在许多女生眼里,魏纪黎太高不可攀了,相比之下,顾易谦虽然有些对感情不专一,但是他要比魏纪黎更好。
同样的,如果要评一个学校的女神,不会是校花夏艺珞,也不会是欧臻曜、尉连润这两个千金小姐,而是钟离虞。钟离虞虽然最开始只是同年级认可的才女,可是任何人都看到了她的努力,到后来终于得到全校学生的认可,所以她是当之无愧的女神。
而学校里也隐约传出了顾易谦和钟离虞交往的消息。听到这些消息,许温简淡淡一笑。
不过几天后顾易谦就约许温简谈一谈。时间是中午,地点是图书馆的楼顶。图书馆是许温简常去的一个地方,这所高中改名后楼顶原有的小屋也改成了一百多平米的小花园,取名清江月。
“阿温,那些流言是你传的吧?”顾易谦带着愠怒的眼睛紧盯着许温简。
“你看多漂亮啊。”许温简坐在花园里的木椅上,手指轻轻滑过放在木桌上细长的玻璃瓶,眼角带着笑意。细细长长的玻璃瓶里面充盈着透明的液体,一株紫罗兰色的小小花朵在水色中绽放,细娆的枝蔓,样子有几分像薰衣草。
许温简饶有兴致地单手支着下巴,像一个好奇而天真的孩子,略微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它是你这一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许温简把那只细长的瓶子递给他,她的声音清脆得像玉石断裂的声音,“这可是我第一次送给别人花啊。”
“好漂亮……”顾易谦呆怔地看着那只玻璃瓶,发出轻轻的赞叹声,他将玻璃瓶小心地握在手心里,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花?薰衣草吗?”
“它还会继续长大,等到它开花之后,你就会知道它是什么花了。”许温简微微一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阿谦,你也会继续长大,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我如果欠了你什么,那么我一定会努力补偿你,你是个很温暖的人,你的命运也会很美好。”
顾易谦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把你认为好的给我?许温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许温简一直坐在清江月里,顾易谦离开很久。她躺在木椅上,有阳光撒下来,落到她的脸上。
手机铃声响起,rirredondo的burng。许温简按下接听,慢悠悠地开口:“喂,你怎么这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傻瓜,我也很想你的……”
阳光很温暖,许温简带着笑容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梦里全是美好的记忆。
“清江月这个名字真美啊!”魏纪黎走到许温简旁边,然后停住了脚步,颀长的身影挡住了照射到许温简脸上的阳光,“我记得z市也有一家很高级的西餐厅也叫清江月吧?其实好像z市只要是韩家投资的都叫清江月,你说奇怪吧?”
“我没去过z市,不知道纪哥哥你说的这些。”许温简并没有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很长,眼角微微向上翘,“纪哥哥,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女孩子不是都害怕晒黑吗?怎么你不怕吗?”魏纪黎笑道。
“把你的脸迎向阳光,那就不会有阴影。”许温简轻声说道,在阳光下她的嘴唇有点苍白,“这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