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洛阳城外,十里飘香,正是牡丹开花季节。(本章节由贵宾114vip..网友上传 )城内游人如织,摩踵比肩,分外热闹。天津桥头,当年王家,昔日风景如画,如今却已落败。诺大的后院花园,如今杂草丛生,蛇鼠成群。那年王仲强老年丧子,心灰意冷,不过两年,便病亡于榻上。风光一时的洛阳金刀门,树倒猢狲散,短短时间,竟走了个精光。只是这套深院大宅仍竖立在这春水旁边,更显凄凉。十几年来,但凡买下这宅院的主户,不是家中莫名其妙的有人暴毙,就是出门在外失踪不归。据邻里传言,每逢王仲强病亡之日,后院皆有哭声隐约传来,有人说是王家后人深夜祭奠,有人说是王家冤魂不散,流连故舍,不一而足。很有几个好事的泼皮不信邪,夜探后宅,结果几人不是疯了,便是从此后再无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番变故,此地竟成了洛阳有名的凶宅,再无人问津。
这夜,正是王仲强祭日,王家花园隐约又传来哭声。那声音凄惶悲切,飘忽不定,甚是骇人。邻里家中但凡有小孩子的,都将孩子抱在怀中,掩着孩童双耳,不使之受到惊吓。黑夜之中,只见一人影忽从墙头跳进王家花园,身形矫健,体格魁梧,低声嚷道:“妈的,每次哭号的都跟死了亲爹似的,你他娘的能不能不聒吵人了?”哭声忽歇,只听一阵细细的声音传来:“若不是我哭的凄惨,怎能吓得没人敢再买这个房子?”那声音虽是压低了声音,却刺耳难听。
先前那人大步走到柴房,拉开门进去,道:“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最近大伙儿诸事不顺,都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待会儿他们来了,再听你嚎丧,还不立时与你翻脸!”只见屋内一角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袍,脸色却是极白,五官僵硬,只像后来被人强捏上的一般,观之十分不舒服。刚进来之人却身穿一袭白袍,脸色却是红中透黑,浓眉长须,五官狰狞。二人对坐在那里,宛如黑白无常一般。桌角点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室内鬼气森森。
忽听那白脸之人说道:“时辰已到,怎得还不见他们来?”黑脸之人答道:“别提啦,牛头马面二人在驻马店被那厉鬼缠上,差点栽了。幸亏我适逢其会,帮了他二人一把,只是那女鬼果然厉害,若不是被我言语挤兑,差点连我也陪了进去。那二人此刻估计吓破了胆,不敢来了。”话音刚落,只听院内传来两声怒吼,道:“你这黑脸鬼,谁说我二人害怕来着?咱们本就是捉鬼的,怎会害怕那孤魂野鬼?”说罢,二人推门而进。只见一人马脸弯长,一人鼻孔上翻,俱是身材高大,强壮之极,可不正如牛头马面一般?
黑脸之人笑道:“不害怕么?怎么我亲眼见有两个人在郊外乱葬岗磕头求饶,哭声祈祷来着?”
牛头马面皆是一愣,实不料这等丢脸的事,都被黑脸人看了个清清楚楚。继而大怒,道:“妈的,你当时在场,怎的任由那鬼东西戏弄我二人,却不出手相助?”黑脸之人道:“我若没出手,只怕你们此刻早变成死马烂牛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胡说八道?”牛头马面脸色难看,便欲反讥。
白面人伸手摆了摆,止住二人话头,道:“恩,如今就差魅影和魑魂了,二人去追踪那人,料来来的会晚些。牛头马面,你二人亲手和那恶鬼交过手,仔细回想一下,那人使用的是何手段?武功如何?是哪家的路数?”
牛头马面回想几日前的经历,竟不寒而栗,脸色几番变幻,满头是汗。过了好半晌,才听牛头出声,只是声音颤抖,显然仍是恐惧不止,道:“十日前,我二人在驻马店做完差事,天色大黑。咱们六鬼向来住在坟地,是以我二人出城来到乱葬岗,当夜便住在那里。孰料到了半夜,忽听哭声响起。那哭声隐约隐现,幽怨哀愁,竟如唱歌一般好听……”
黑脸鬼奇道:“哭声就是哭声,你竟说好听,哈哈,哈哈,天底下最滑稽的事,莫过于此!”
牛头怒道:“妈的!黑脸鬼,你没听过,怎知不好听?马面,你说说看!”
马面裂开长嘴,苦笑着道:“黑脸鬼,你没听过那哭声,当然不信。只是我二人当时俱是有此念头。虽然的确是哭声,但其中饱含伤心,似有无数心事。我二人当时听得入迷,待到惊醒,彼此看去,竟然脸上都是泪痕交错!原来不知不觉,竟被那哭声迷了心智,随着悲伤起来!”
白面人凝神道:“听说江湖上有人以声乐作为武器,内力附着在声音之中,扰乱人心智,端的厉害。只是咱们兄弟常年住在坟头,与尸体作伴,竟也被影响,可见那人厉害!”
马面道:“是啊,我二人惊醒过来,俱是大惊,料到来了高人。牛头高声叫道:‘哪里高人路过,神教牛头马面在此休憩,可是惊扰了高人?’
“那声音渐渐歇止,几不耳闻。只见一袭白袍从坟那头冉冉升起,双脚离地,飘荡而来。起先我二人见到白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黑脸鬼吓我二人,随即便惊觉不是,一来黑脸鬼不会这样哭,二来也没那身影的轻身功夫好!”
扭头看向黑脸鬼,道:“我不是说你功夫不行,只是那恶鬼实在是武艺高强。”黑脸鬼出奇的不再讥笑,显然他也知自己绝非那恶鬼对手。
牛头接着道:“那白袍飘了过来,月光之下,看不清面貌,只只知道身材瘦小,隐约觉得似个女鬼。
“那女鬼来到近前,出声道:“什么神教?是鬼教罢?你二人作恶多端,伤天害理,今日便回阎王殿报道罢!
“我见她辱及神教,自是大怒道:‘尊驾是何方神圣?咱们神教又怎么惹着你了?何以出口恶毒?若想要我二人性命,却也须有真本事!’
“那女鬼冷笑了两声,道:“出口恶毒又如何?鬼教门徒,自是该杀。从今夜起,我便开始追杀你鬼教中人,直到片瓦不留方休!
“马面见她言语中,竟视我二人于无物,若非失心疯,必定是武艺高强。暗中拉了我一下,道:‘尊驾太过蛮横,你我无怨无仇,何故出口便要我二人性命?须知我二人乃地狱牛头马面,专门捉鬼来着,你这女鬼还不快快伏法,随我二人去阴间报道!’马面欲威吓她,料来定会将她吓着,谁料这女鬼竟是不屑一顾。”
白无常心道:“就你二人猪头猪脑猪脑袋,还想威吓旁人,真是不知死活!”
牛头又道:“那女鬼冷冷道:‘神经病!’说罢,便飞身上前,一只长棍伸了过来,棍头削尖,直点向马面前胸。我伸手拽出大刀,硬架了一下。刀棍相应,便顺手欲使出‘打蛇附棍’,削向她手指。岂料竟忽然被长棍粘住,无法前进半毫。无奈之下只得抽刀回撤,岂料连撤也撤不出来,接连三次发力,大刀竟似长在了长棍上,纹丝不动。
“见机不妙,马面立刻抽刀砍向她面门,那女鬼方才放开我的大刀,伸棒拨了一下,马面刀便被带到一边。
“只过了三五合,我二人便支撑不住,那女鬼忽的飞起,人在空中,竟似在平地般行了三步,瞬间便转到我二人身后。我二人始料不及,被她双双点了穴道,呆立当场。
“那女鬼重转回来,道:‘你二人可有何遗言?’我冷笑道:‘尊驾武功高强,却藏头蒙面,不敢以真相貌示人。我二人孤魂野鬼,无牵无挂,死了也就死了,只是能否让我二人死个明白,到底栽在何人手中,也好让我兄弟替我二人报仇!我见此时已无力反抗,只得强装好汉,只盼她怜英雄重英雄,放了我二人。”
白无常再也忍不住,道:“你二人耍宝来着吗?就凭你那猪脑袋,能想出点有用的东西吗?”
牛头怒道:“你怎知不行?当时那女鬼当时便笑道:‘恩,念你二人颇有胆色,不似他人跪地祈饶,临死之前告诉你们本无不可,只是听你二人话中,似乎还有其他同伙?’你听听,若不是我计策得当,她会这样说吗?”
白无常再也无力与他争论。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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