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光朴的妻子在大学当宣传部长,虽然听到了关于他和童贞的议论,怛丝毫也不怀疑自己的丈夫,直到1968年初不清不白地死在“牛棚”里,她从未怀疑过乔光朴的忠诚。乔光朴为此悔恨不已,曾对着妻子的遗像坦白承认,他在童贞大胆的表白面前确实动摇过,心里有时也真的很喜欢她。他表示从此不再搭理童贞。当最小的一个孩子考上大学离开他以后,他一个人守着几间空房子,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似乎是有意折磨自己,向死去的妻子表明他对她和儿女感情的纯洁无瑕和忠贞不渝……
可是,下午在公司里交接完工作,乔光朴神差鬼使给童贞打了个电话,约她今晚到家里来。过后他很为自己的行动吃惊,责问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自己不再回厂,事情也许永远就这样过去了。现在叫他俩该怎样相处?十年前厂子里的人给他俩的头上泼了那么多脏水啊!他这才突然发现,他认为早被他从心里挖走了的童贞,却原来还在心里占着一个位置。他没有在痛苦的思索里理出头绪,他不想再触摸这些复杂而又微妙的感情的琴弦了。得振作一下,明天冋厂还有许多问题要考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到头上,他抬起头,心里猛地一缩一童贞正依着他的膀子站着,泪眼模糊地望着那张照片。滴落到他头上的,无疑就是她的眼泪。他站起身抓住她的手:“童贞,童贞……”童贞身子一颤,从乔光朴发烫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去,擦干眼泪,极力控制住自己。童贞的变化使乔光朴惊呆了。她才四十多岁,头上已有了白发;过去,她的一双亮眼燃烧着大胆而热情的光芒,敢于火辣辣地长久地盯着他,现在她的眼神是温润的、绵软的,里面透出来的愁苦多于快乐。乔光朴的心里隐隐发痛。这个在业务上很有才气的女工程师,她本来可以成为国家很缺少的机电设备专家,现在从她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个充满理想、朝气蓬勃的小姑娘的影?了。使她衰老这么快的原因,难道只是岁月吗?
两人都有点不大自然,乔光朴很想说一句既得体又亲切的话来打破僵局:“童贞,你为什么不结婚?”这根本不是他想要说的意思,连声音也不像他自己的。
童贞不满地反问:“你说呢?”乔光朴懊丧地一挥手,他从来不说这样没味道的话。突然把头一摆,走近童贞:“我干嘛要装假?童贞,我们结婚吧,明天,或者后天,怎么样?”童贞等这句话等了快20年了,可今天听到了这句话,却又感到慌乱和突然。她轻轻地说:“你事先一点信也不透,为什么这么急?”乔光朴一经捅破了这层纸,就又恢复了他那热烈而坚定的性格:“我们头发都白了,你还说急?我们又不需要什么准备,请几个朋友一吃一喝一宣布就行了。”童贞脸上泛起一阵幸福的光亮,显得年轻了,喃喃地说:“我的心你是知道的,随你决定吧。”乔光朴又抓起童贞的手,髙兴地说,“就这样定,明天我先回厂上任,通知亲友,后天结婚。”童贞一惊:“回厂?”“对,今天上午局党委会决议,石敢和我一块回去,还是老搭档。”“不,不!”童贞说不清是反对还是害怕。她早盼着乔光朴答应和她结婚,然后调到一个群众不知道他俩情况的新单位去,和所爱的人安度晚年。乔光朴突然提到要回厂,电机厂的人听到他俩结婚的消息会怎样议论?童贞一想到能强奸人的灵魂、把刀尖捅到人心里将人致死的群众舆论,简直浑身打颤。况且郗望北现在是电机厂副厂长,他和乔光朴这一对冤家怎么在一块共事?她忧心忡忡地问:“你在公司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偏要回厂?”乔光朴兴致勃勃地说:“搞好电器公司我并不要怎么费劲,也许正因为我的劲使不出来我才感到不过瘾。我对在公司里领导大集体、小集体企业,组织中小型厂的生产兴趣不大,我不喜欢搞针头线脑。”“怎么,你还是带着大干一番的计划,回厂收拾烂摊子吗?”“不错,我对电机厂是有感情的。像电机厂这样的企业,如果老是一副烂摊子,国家的现代化将成为画饼。我们搞的这一行是现代化的发动机,而大型骨干企业又是国家的台柱子。搞好了有功,不比打江山的功小;搞不好有罪,也不比叛党卖国的罪小。过去打仗也好,现在搞工业也好,我都不喜欢站在旁边打边鼓,而喜欢当主角,不管我将演的是喜剧还是悲剧。趁现在精力还达得到,赶紧抓挠几年,我想叫自己的一辈子有始有终,虎头豹尾更好,至少要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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