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 nov 23 20:17:38 bsp;2013
青黑色的云层遮盖了明朗的月色,全无光芒的夜显得愈来愈凝重。
凛冽的夜风呼啸而过,耳际的青丝被卷起,一丝一丝飞扬在风中。湘广陵这一生从没有像现在一般的奔跑过,她拼尽全力,她毫不疲倦,她疯狂但不惊恐,这一步一步的迈进,便离死亡越来越远。
以前总是会做梦,梦见灰蒙蒙的天色下,她无休止的奔跑着,可是没办法逃离,没办法挣脱,每一步都是鲜血和死亡,无可挽回。所以这一次,她更清楚的感觉得到,自己想要逃脱。
风归影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换来的,逃脱的机会。
明亮的月辉穿透乌云,洋洋洒洒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如同洒上了一层水银。鹿皮短靴奔跑时回荡在沉寂的空间里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如同被黑色的时空吸进去一般,再也没有了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是她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胸膛的痛楚翻滚而来,血腥味几乎又要从喉头喷出来了。湘广陵只来得及弯腰停下,扶着膝盖不住的大口喘气。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她想起的不是万里之外的那片一碧万顷的草原,不是那些滞留边塞的游魂,不是那个如槁木死灰般了无生气的头颅。这些东西都离她太远了,太空泛了,在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只是一双湛蓝如洗的眼眸。
那双蓝眼,会在樱花飘落的暮春,细细的眯起来,仰望如洗的碧空,语带调侃的缓缓说一句:“湘君,你又睡过了么?”
他已经,死了吧。
身后的杀手赶了上来。
六个黑衣人呈掎角之势将她包围起来。他们的身影飘忽不定,幽深的碧绿色双眸仿佛磷火般的阴森可怖。包围湘广陵的时候,他们转动着手上的三尺锋芒,诡异的刀光闪烁不定,让人不寒而栗。一阵强烈的杀戮之意铺天盖地而来,连路过的夜风,也被染上了深深的血腥与惨戚。
是“绿狼”。
只是现在“绿狼”,他们要杀的人,是湘广陵。
湘广陵蓦地明白过来,她靠着一棵干枯的梧桐树,撩了撩自己滑落额前的鬓发,悠然自得地笑了笑:“想要收剩下的佣金,又何必摆出这样的阵势呢?四更未到,距离我应允的时间还远着呢。”
“你要的东西。”为首的“绿狼”甩给他一个灰色的布袋,布袋里包着的东西渗出阵阵殷红的痕迹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则汩汩从布袋里流出,粘稠的吓人。
湘广陵后退一步,轻轻把那个布袋踢到一边去,拍掌称赞道:“下手可真干脆,我果然没有挑错下手的人。”
她顿了顿方又抬眸看了为首的“绿狼”一眼,语气忽而变得阴寒蚀骨:“只是没有想到,庆同天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临死之前还不忘给我一个麻烦。”
“我们收了你的钱,帮你取下了他的人头;同样也收了他的钱,自然是要帮他杀了你。”
“这么说,我真的是不该让你看到我的样子的。”湘广陵有些无辜的笑了笑,“可以告诉我,他给了你们多少钱么?”
“这个问题,你还是到黄泉路上再亲自去问他吧!”
未等首领搭话,旁边一个黑衣人已是干净利落的一斩,湘广陵避无可避,只稍稍往旁边一挪,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经脉一麻,那黑衣人但觉深厚绵长的内力顺着眼前柔弱莹白的手缓缓灌进自己体内,至阳至阴的两股内力在内体狂冲乱撞,翻转不休,最后直逼心房,把心血从肺腑里直接逼得喷涌出来。
“拍!”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被撞飞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上,整棵树也被震得飒飒作响,摇曳不休。其他杀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眼圈一红,举起大刀就要往她那处斩去。湘广陵的眼眸忽然变得细长而尖锐,诡异叵测的寒光一闪而过,她把刀尖立起来,对着冲过来的杀手就是一刺。
腥红的液体喷涌到脸上,把她因为胸膛的疼痛而变得苍白的面容衬托得愈加惨淡。根本来不及拔刀,四周又是一阵刀雨,刺在刀锋上的尸体被当成了挡箭牌,而杀得眼红的黑衣人根本就不顾及自己的同伴的遗体,任由他被刺出无数个创口。她猛地一甩手,还带着温度的尸体往面前的黑衣人直直飞去,那人躲避不及,惯性的力量将两人带出了一丈开外。
一击得手,后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湘广陵蓦地明白过来,只反手一次,便听得一阵痛苦的哀嚎从后传来。眼前又是一把闪亮的大刀,她抽刀一挪,那把大刀几乎是贴着耳际划过。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了身后那人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想要再拔刀,可是胸口一阵剧痛翻滚而来,一口殷红终于又是喷涌而出。湘广陵往后一退,无力地靠在了那棵梧桐树上。那一瞬间,深深的绝望与难过灭顶而来,几乎要把她给覆灭了。她好想自己可以拔刀,痛痛快快的把眼前的人都杀掉,然后跑回去,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哪怕风归影已经死了,她也要把他的尸体搬回去,即使是拖,也要把他拖回去。
可是她再也使不出一丝力量。
手上的大刀哐啷一声跌落下来,她顺着粗糙的树皮无力地跌坐下来。余下的杀手们步步逼近,沉稳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仿佛是一群饥渴狂暴的野狼,眼睛绿光盈盈,死死盯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羊羔。
万籁俱静,周围死寂一片。 湘广陵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残忍而可怖,带着一如既往的闲适与悠然,突兀地在飞龙湖畔生长繁衍的梧桐树林里回荡着,惊起了数只早睡的乌鹊。那剩下的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敢动手,他们碧绿幽深的眸子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耐和烦躁,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把刀剑指向了她:“你在笑什么?”
湘广陵没有答话。她看着眼前之人满面的戒备与疑惑,看他握着大刀的手也加大了力度。他们是在等自己作垂死针扎,困兽之斗,一旦发现自己这笑容的真实含义对他们毫无威胁,便会毫无顾忌的将手中锋利的大刀使劲劈下,最终把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丢进飞龙湖中,洗去一切的痕迹。
她轻轻拂开额前的发丝,依旧只是在笑,笑容温暖的如同初春时节过境的清风。
黑衣人语气里的不解已然变成了燃烧的愤怒:“我问你,你到底在笑什么?!”
她终于笑够了,便是缓缓抬眸,眸中的绛紫色沉静安然,仿佛现在伫立在她面前的不是凶残成性的杀手,而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似是蓄足了劲,她缓慢地站了起来,对着眼前之人说了一句话。
“先别杀他。”
黑衣人但觉不妥,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