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 nov 23 20:45:47 bsp;2013
斩杀御林军一事随着太子下令不再追究而被迅速掩盖下来,庆同天的死则被认为是仇家下的毒手而不了了之。朝廷里每天都会发生形形**的暗杀案件,有人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也就有人想法设法去抹掉这些事情的所有痕迹。即使是庆同天这般的四品大员,也不例外。
风归影闭门不出,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也隔绝了任何可以找他麻烦的机会。闲来无事,喂猫成了他的日常爱好。侍女们每天就看着他端着一个灌银饭碗到处游荡,寻找那只不知躲到哪里睡觉的小猫琉璃的踪迹。
这又是相同的一天。风归影把整个风府翻了一遍,那只避世而居的懒猫却踪迹全无。他悻悻地走回房间,却见那浑身雪白的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伏在那白玉琉璃盏上,融暖的阳光笼罩着她,她安静阖目睡得深沉,完全就不知道风归影懊恼得想要提着它的尾巴把它倒着吊起来打了。
似是听得风归影的脚步声,小猫不情愿地睁开碧绿如玉的眼眸,从琉璃盏上一跃而下,缓慢而优雅地提步过去。
“你这小畜生。”风归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却见琉璃抬头一脸无辜地凝视着他:“喵。”于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因为琉璃是只懒猫。
这是和她相处了数天后,风归影所生出的对她唯一却又异常贴切的评价。
对于琉璃的懒惰行径,风归影甚至有纵容的倾向。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团白色大快朵颐,拖长音调问道:“我说琉璃,你除了喵还会不会说别的话?比如说你是哪里猫氏,原名什么,芳龄多少……”
“喵。”琉璃停下了啜饮的动作,敏捷地跳到了风归影膝上,又是悠长的一句:“喵。”
风归影伸出食指逗了逗她,她被骚得痒了,便挪了挪自己略显肥胖的身躯,张开小嘴,吐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风归影也觉得有点痒,顺势把她一把抱起来,蓦地发现掌心一沉,于是眯眼打量着她,讪笑道:“我说你懒,你偏不信,天天还吃那么多。这才几天,就胖成这个样子了?”
琉璃用小脸蹭了蹭他的掌心,不情愿地又“喵”了一声。 “琉璃,我来看你了。”湘广陵推门而入,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手中还抓着一根系着纯银铃铛的光滑缎带,紫色的绸缎和着她的堇色长发,别有一番景致。她把铃铛往琉璃面前晃了晃,嫣然道:“看看我买了什么,漂亮吧。”
见她对着这只小猫自言自语,明显的乐开了怀,风归影只哭笑不得,全然忘了自己方才也是这般的自说自话:“湘君,她听不懂人话的。”
湘广陵根本就不理他,目光灼灼只投向在他大腿上玩耍的那团白色:“琉璃,今天吃得饱吗?那死家伙有没有克扣你的猫粮?”
“我说湘君,我就只会克扣云游他们的军饷——而且那也是为了帮他们先储蓄起来,防止他们太浪费了一下子把钱都花光。对于克扣猫粮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实在是做不出来。”
“那倒不一定。风大将军的人品,我可是怀疑得很哪。”
“我就知道,湘君一向把我想得不堪。”风归影揉了揉琉璃柔软得如同肉球的身躯,“你看她都成一团雪球了,还能吃不饱?”
“还敢说你不是惦念着她的猫粮?”湘广陵白了他一眼,“人家琉璃以前多可怜,现在不就胖了点儿么,你嚷嚷什么?”
“好,我不说话,你永远在理,我永远理亏,我不说话还不行么?”
讲多错多,特别是对于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还是识趣地躲一边为妙。
风归影没有再说话,湘广陵给琉璃系好了缎带,琉璃便从风归影大腿上一跃而下,不知又躲到哪儿睡懒觉去了,只剩她走路时细碎的叮铃声,和着初冬时节里微薄的阳光,依旧隐约在房间里浮动。
她依旧蹲在他的脚边,似是累了,她便直接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的望向他:“下午要开幕僚会议。”
风归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随她一同坐在地上:“我知道。”
“那你知晓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湘广陵疲惫地靠在他肩上,顿了顿方又脸转向风归影,“你可以不去的。如果你不去,我陪你。”
我陪你。
那一瞬间湘广陵甚至有种啜泣的冲动。她想跟他说,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寂国的江山那么大复原那么辽阔,可是没有一处地方容得下你。我可以陪你,不管哪里我都愿意陪你,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愿意陪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离开。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浮光掠影般的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她很快就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多么幼稚,多么的愚不可及。
我要寂国的战神跟我走,跟我回去他一直以仇视的凌国;我要寂国的镇北大将军抛弃一切跟我回去,要他从此成为一个叛国投敌的逆贼——这样的想法,这不是笑话又能是什么?
风归影见她脸色倏忽间就阴郁下来,只耸耸肩,无奈地勾唇一笑:“其实是对我开批判大会罢了。我是主角,还敢不去么?”
他哈哈大笑起来,湘广陵也咯咯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容里浮动着一阵莫名的情愫。
许久,风归影突然停下了那笑意:“你立场不坚定,只怕幕僚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风大将军所说的‘立场’,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指,新科推举试状元湘广陵背叛幕僚,反而自甘堕落,助纣为虐,与风归影这个乱臣贼子狼狈为奸,弃天下公义与不顾。”
“容我打断一下。风大将军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你把我说得我像是罔顾国家民族的信托,为了私人恩怨而将江山社禝抛于脑后的奸贼似的,可是冤枉了我这个忠心耿耿碧血丹心的朝廷重臣哪。”
“那好,我换个说法——湘君出于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在御林军发动的暴风雨中,与一直深受污蔑却依旧心如明镜的风大将军——也就是你眼前的本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并答应一生一世照顾这个带领你走向光明道路的恩人,至死不渝地站在我身旁……”
“风大将军,要自卖自夸也有个限度吧。”湘广陵横他一眼,笑得几乎要内伤了,“我把你整个句子改一改,那便成了——我愿意一生一世照顾你,至死不渝地站在你身旁,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你这是在指天为誓要我娶你么?”
“湘君,你这是角色转换了。女孩子只能‘嫁’,不能‘娶’的。”
“你那是什么话,像是茶楼酒肆的三流说书里,才子佳人相互表白时说的肉麻情话——你愿意一生一世照顾我,至死不渝地站在我身旁,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么?”湘广陵调侃道,“风大将军面皮虽厚,要真让你指天为誓,说这种不害臊的话,你还不愿意呢。”
风归影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肃容道:“我愿意。”
湘广陵一怔,却并未当真,反而朝他猛地一推,脸上隐隐泛起羞赧之色:“你个傻子,我又不是在问你,你干嘛回答?”她顿了顿,似是料到自己脸上已是绯红一片,又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说正题,不跟你瞎扯。”
见她强行板着脸,风归影眼中流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不依不饶地笑问:“正题就是我先回答了,现在在等湘君回答,但是湘君突然神情扭捏故作羞怯,看样子是不准备继续这个正题了。害我可怜巴巴地在这里等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我愿意”到底是不是说错对象了。”
湘广陵扭转头不去看他,心理却隐约泛起了些许甜意,像是小时候在皇宫里偷吃雪莲蜜一般,拌着点得意与暗喜的滋味。 风归影钳住她肩头,使她的视线与自己灼灼的目光相对:“湘君不是说要回到正题去吗?现在说到正事上,湘君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动弹不得,却依旧是嘴硬:“谁跟你说过我是有问必答的?而且我对风大将军的回答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要倾诉要回答可以找别人,华清浅,水云游,丰年瑞,要不你去找你的好兄弟太子殿下也行,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清浅太年轻了,我口中所言字字珠玑句句精髓,她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云游这家伙笨到家了,我当初就是看他够笨都让他当我近卫队队长的;丰年瑞以前就是我父亲的手下,年龄相差太大了难免会有心灵沟通沟壑;至于太子,那还是算了吧。跟他讲心事,还不如拿块磨光的铜镜自言自语来得痛快。要说倾诉心事,自然是湘君比较恰当。”风归影轻轻拍了拍湘广陵的肩膀,安慰似的笑道,“湘君又想扯开话题了?我们回到正题上吧,湘君还没有回答呢。”
然后,他笑嘻嘻地看着湘广陵挣脱了他的双手,继而脚下生风般往门外冲去。
湘广陵对他的死皮赖脸毫无招架之力,脑海里一瞬间只闪现出“走为上计”四个大字,却不料刚打开房门便与来人迎面相撞,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风归影上前拉她一把,敛了笑意,闷闷问道:“云游,怎么了?”
“将军,摔死我了。你怎么都不来拉我一把?”水云游摸摸脑袋爬了起来,一副苦大仇深仇深的样子,“是湘大人撞过来的,你怎么拉她不拉我?枉我还是你多年的近卫队队长,将军对我真是太狠心了……”
风归影白了他一眼,不动声息道:“湘广陵的位置距离我比较近,而且你堂堂七尺男儿,还要我拉你起来,你不嫌丢了镇北军的脸?”
“话是这样说没错,湘大人确实是不够七尺,而且位置也比我近……”水云游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贼贼一笑,“我明白了,将军是看中湘大人的妹妹了,现在要邀功是不是?”
“是啊,我是看中她爷爷的儿子的表妹的表哥的女儿了,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水云游抓了抓脸,苦思冥想了许久,泄气般道:“好混乱的关系,将军你是不是有意想让我用脑过度挂掉的?”
愚子可教,比猪要好那么一点。湘广陵暗想。
“啊,将军,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风归影连眼眉都没有抬:“街上王家的狗和赵家的猫打起来了,你去茶楼忘了带钱结果欠账全记在我身上,还是丰年瑞道赌场赌输了等着我去救人?”
“都不是啦。”水云游急得跺了跺脚,语气带着极度的迫切与焦躁,“皇上和左仆射大人回来了!”
湘广陵望向风归影,他的笑容一刹那全然凝固,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云游,你去叫上丰年瑞,待会儿一起进宫。皇上回来以后,马上就得是群臣朝议了。”风归影沉吟片刻,又道,“朝廷之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丰年瑞要记得,什么话都不要说,知道么?”
湘广陵眼角一扫,风归影的神色里掠过一丝森然的杀气,凌厉得摄人。
“好,我现在马上去。”话未说完,水云游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时间好像没多少了,不用挨到幕僚会议,他们会在群臣朝议上做最后的努力,名正言顺地让我屈服。”凌厉的杀意只是一闪而过,风归影转过脸来,笑容里洋溢着融融的春意,“湘君也是如此,什么话都没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一说话,多少条命可都要搭上去了。”
她轻轻一挽他的手腕:“你确定自己能脱身?”
他莞尔一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她浑身一颤,半晌方道:“那你怎么办?”
“太子既然插手这件事,把我放出来了,自然是不会让我轻易被再投进去的。他若保不住我,东宫太子的颜面往哪里搁?”风归影笑了笑,“何况我父亲也回来了,他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湘君不用担心。”
“你骗我。”湘广陵咬了咬牙,沉声道,“皇上回来了,一切决定权都在他手上,若是整个幕僚都要求处罚你,太子也是没有办法的;至于家族势力碍于你父亲而袒护你,这只会使幕僚对你的不满更趋严重,这次你脱身了,下一次的陷害污蔑和插赃嫁祸会来得更快。”
“脱身确实是不可能的,但要保命还是不难的。”风归影抱紧她,“太子是个视承诺为性命的人,他答应过会救我,就一定会完成这个诺言的。”
湘广陵眺望天边的那一片虚无,连浮云也不曾到达的地方,到底隐藏了多少暗潮汹涌?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光,她只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在太子心里,你到底算是什么?”“兄弟,挚友,近臣……又抑或只是一只重要的棋子。”风归影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转而望向湘广陵,“湘君这么说,可是会让我误认为你是在离间我和太子的哦。隔墙有耳,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到了,你这话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风归影话里隐含着另一层意味——此时此刻,即使在你我视线所及之处,也绝对是被两方势力安插了不少耳目的。如此,说话变更时要小心谨慎了。她了然般勾唇一笑,笑意里弥漫着嘲讽的意味:“真没想到,风大将军竟然甘愿当一只任人摆布的棋子。我真的是大开眼界了。”
“不就是当一只棋子罢了,这就大开眼界了?这么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各种奇闻异事,让你大开眼界的可也多着呢。”风归影眯眼盯着湘广陵,思绪飘忽到了远处,“比如说,我曾经被凌国的军队包围,困在峡谷里几天几夜没吃过一口饭,最后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又比如说,我第一次跟我父亲去打仗就遇上了凌国当时的太子,差点就不能活着回来了。你要知道,如果那时候我挂了,湘君可就见不到我了……”
“又比如,风大将军在狮山会战时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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