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有些暴躁的莫离染,心底有点发虚。万一夫人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以后在这儿工作可就为难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莫离染皱着眉头,烦闷的将砂锅端下来。
“先生还没起床吗?”周姨试探着问莫离染,又补充了一句说:“如果先生不在房间里,我就进去打扫了——”
莫离染听得出来周姨委婉的话其实是想说,要是房间里没人,她就去拆床单被套来洗。想必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吧,都以为小夫妻俩昨晚的洞房花烛夜一定很美满,可是昨晚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凌晨的时候新郎还走了……
想起这些事,再看看面前煮坏了的粥,莫离染心底只觉得自己越发的对不起裴承宣了。她皱着眉摇摇头,说:“不用了周姨,被套都是干净的,房间我也已经收拾过了。”
周姨惊讶的看着莫离染,蓦地明白了。原来先生和夫人早就在一起过了……她还以为床单被套会落红,所以这大早上的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我刚来例假。”莫离染见周姨惊讶的表情,于是又解释了一句。虽然她和裴承宣早就上过床这是事实,但是让一个外人发现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让人难堪。所以她也顾不得这算不算虚伪了,为自己辩解下总是好的。
“……”周姨脸红了,没想到自己说得那么委婉都被夫人听出来了,而且两个女人还在这儿解释这个。又想起昨晚两个年轻气盛的男女躺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做,这真是有点煞风景——
“真贤惠,大早上的就在厨房忙碌。”凌清蓉衣着整齐的倚着厨房门口,对厨房里的莫离染温柔微笑。那一抹淡淡的微笑,让莫离染差一点产生错觉,以为母亲记得她了。
“要是我有儿子,一定让他娶你。”不等莫离染回答,凌清蓉又微笑着说道。莫离染当即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母亲就是这样,一般情况下神志是清明的,也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但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停留在凌玲珊还很小的时候。在那之前的事,她不记得,在那之后的事她也不记得,仿佛她的世界已经定格在那一年那个时刻,谁也走不进去,也没有人能走出来——
困在那座记忆之城的人,还有她自己。她那一年的记忆,也困住了她自己一生。
莫离染对凌清蓉微微一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面对一个不记得自己的母亲,加上自己现在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她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凌夫人,您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啊!”周姨回过头看见凌清蓉,笑着问道。这两个都是四十左右的女人,她们俩碰到一块儿当然比跟莫离染在一块儿有更共同语言。
“闻到粥的香味,饿醒了。”凌清蓉笑眯眯的看着莫离染。
“……您别说笑了,粥能熬成这样我已经很难堪了……”莫离染脸红了,这不是取笑自己么?糊味那么大,是被熏醒的吧!
“真心话,可不是取笑你。我起床的时候这还是香味儿,从浴室出来就变成糊味了——”凌清蓉见莫离染羞红了脸,于是赶紧解释道。
“……”所以这粥是刚刚糊吗?还以为很久之前就已经坏了呢!
莫离染正在难堪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她欣喜的跑出厨房,奔向门口。他终于回来了——
裴承宣刚刚推开门,就被莫离染一下子抱住,让他既不能进屋也不能退出去,两个人就堵在门口,她紧紧抱着他,他惊讶的站着——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一直盯着电视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报道!我一直在看手机,看了你的号码很多次,可是不敢打过去,怕打扰你工作……你知道吗,这样等着你真的是在受罪,要是再看不见你,我都不知道该……”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莫离染委屈而欣喜的低语,她从裴承宣怀中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看见了站在裴承宣身后的一大群人……
不是一个,是一大群!!
尼玛,好不容易来一个发自肺腑的真情表白,居然还有这么多旁观者!旁观就旁观吧,怎么能那么不敬业,还敢笑得这么猖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裴承宣心底暖暖的,拥着莫离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看时,这小女人已经被后面那一大群的笑声惹得满脸通红——
莫离染难堪的挣开裴承宣,退后一步将门拉开,羞得将脸埋得低低的。她咬牙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你们先进来吧!”
裴承宣有些惊讶,按照这女人以前的性子,她应该是一把推开他,然后恼羞成怒的跑回房间躲着不出来才比较正常。怎么现在这么乖巧了?
不过这样的她,他更喜欢。
裴承宣正要进门,低头一看,这居然女人光着脚丫没穿鞋!都快冬天了,居然还敢打赤脚,找虐呢!
“为什么不穿鞋?”裴承宣瞥了一眼她,将她打横抱起,一面霸道的瞪着坏里的她,一面朝客厅走。
“因为你回来了啊,激动得去开门,忘了没穿鞋。”没穿鞋的确是因为激动,但是莫离染不会告诉他,她是因为将粥熬糊了才激动得跑去厨房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傻女人。”裴承宣心中又是一暖,握住她肩的手加重了一分力,满眸的温柔。莫离染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呼吸一紧,赶紧将脸埋在他怀里。
他竟然当着身后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将她抱着进屋……
两人在前面你侬我侬,身后的那群人也没闲着,一边进屋一边耍嘴皮子——
“啧啧,是谁说嫂子不喜欢咱老大的?当真是瞎了狗眼了,丁云辉,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了,咱嫂子这哪是不喜欢老大的表现?”
“岂止是喜欢啊,简直是爱得死去活来!我算算啊,老大是差不多三点离开的,现在才十点,这只不过七个小时的时间嘛,看把咱嫂子给急得,都急成什么样了!”
“切,你们懂什么,这都是老大驭妻有方,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咱嫂子征服了。你们还记得昨天嫂子在学校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吧?啧啧,瞅瞅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变化啊!”
“人家女人都梦想着能有御夫术,咱老大的御妻术才是最厉害的,你们说是不是——所以咱们是不是应该向老大讨教几招啊?”
大家看着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夫妻俩,大笑着一阵起哄,嚷着要裴承宣传授秘诀——
莫离染的脸已经红透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都不顾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么……她侧眸嗔怪的瞥了一眼裴承宣,这货还很享受的眯着眼微笑呢!
哼,你就偷着乐吧,这下满足了你男人的威风了吧!
“哎,说到这个,小江同志你就别跟着搀和了!”丁云辉拍了拍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男人的肩,一脸的同情,“你的金针菇,可没办法跟老大比——”
话音刚落,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而小江脸一红,羞愤的恨了一眼毒舌的丁云辉。
莫离染好奇的看着他们,不懂是什么意思。忽的想到金针菇的形状,跟那什么是一样的……她当即就明白了!!
这些人真是下流,不愧是军痞子!!
可是他们在这个时候提到男人的那什么东西,是在隐晦的说她是被裴承宣的床上功夫给征服的么!
身为一个脸皮薄的女人,她还怎么待得下去!
“你们聊吧,我回房间。”莫离染羞得紧低着头,站起来就准备穿鞋落荒而逃。
“坐下。”裴承宣一把将她按回沙发上,温柔的揽着她的肩,然后轻笑着扫了一眼八个下属,轻嗤一声,“你们的检讨都还没交呢吧?要不然再加个十万字让你们练练手?”
“……”大家顿时噤若寒蝉,都乖乖坐下,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谁他妈再敢在我老婆面前说一点带荤的字眼儿,当心我废了他的金针菇——”
大家立马夹紧|双腿,开始虚假的顾左右而言他——
“老大,好久没来你家,装潢得不错嘛!不过那面墙上的名画换成你和嫂子的婚纱照就更好了!”
“还没有去拍。”莫离染埋着头小声的说。
“老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亏待了咱嫂子呢,结婚证都拿了,不请大家喝喜酒就算了,喜糖总要发吧?不举行婚礼也就算了,婚纱照总得拍吧?”
裴承宣幸福的捏了捏莫离染的肩,“喜糖,婚礼,婚纱照,一样都不能少。不过现在时间很紧,先请大家吃喜糖吧,婚礼和婚纱照过段日子再补起来,好吗?”
“嗯,你说了算。”莫离染抬头对上他温柔的微笑,红着脸乖巧的说。
这样一来,大家彻底的震惊了!这还是学校那个小辣椒、小刺猬吗?这分明是一只小绵羊啊,坐在老大身边那叫一个小鸟依人,那叫一个温柔似水!
“老大,你家怎么有股怪味?”一个小同志发现了问题,开始四处张望,“好像是东西糊了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发现了。莫离染扶额,难堪的将额头抵在裴承宣肩膀上,红着脸说:“你们都鼻塞吗?这么大的糊味现在才发现……其实我真的是想熬粥来着,只是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它就糊了……”
“其实我们一进门就发现了,只是没敢说,怕嫂子你难堪!”丁云辉哈哈大笑,故意耍贫嘴。被裴承宣一个冷眼扫过去,他只好憋着笑,一个人在那儿望天花板。
裴承宣瞧着已经脸红得不行的莫离染,想起自己今早走时让她熬粥,当时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真的这样做了——
这么乖巧,让他更加爱不释手了。
厨房里传来周姨的声音,“夫人,那这粥……”
“倒了,我一会儿重新做。”莫离染扬起小脸看着裴承宣,大有不争口气不罢休的气势,“我会,你不要小看我!”
“弱弱的问一句……嫂子,只是熬个粥而已,有多大难度吗?”实在是忍不住了,丁云辉憋着笑问道,“我八岁就会了——”
“滚,我跟你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莫离染咬牙切齿的扫了一眼丁云辉,“你出生那会儿正是艰苦时期,不会家务活一准被你妈揍扁了!我出生的时候完全用不着自己动手,这怪我吗?怪只怪这时代与时俱进,抹杀了我自力更生的能力——”
裴承宣忍俊不禁的笑了,这女人再怎么改变,这牙尖嘴利的性子是变不了了。
大家同时对莫离染竖起了大拇指,啧啧,这口才,不愧是老大调教出来的人,跟刻薄的老大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丁云辉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的那么显老吗?“嫂子,我也就只比你大那么三两岁,这么说话好伤人家的心……”
“呀,真没看出来!”莫离染故意大惊小怪的看着丁云辉,“我一直还以为你是跟总理他们一个时代的人呢!”
“……”丁云辉吃了瘪,翻给莫离染几个白眼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你们谈正事吧,我去厨房。”莫离染站起来朝厨房走,将客厅这个好地方让给了这群刚从一线回来的人。
裴承宣给了她一个微笑,她在厨房里回以同样的微笑。
看着他们顷刻间就严肃谈正事,莫离染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们,刚刚经历排查大爆炸那么惨不忍睹的场面,现在却能跟她闹着玩儿,似乎那些画面无法在他们心中种下阴霾一般。
自己那些阴霾,也是时候让它们烟消云散了。有这么温暖的家,还有什么痛值得纠缠呢。
医院——
蒋莹雪穿着护士服走进容玉珩的病房,将自己的爱慕之心压制着,恭恭敬敬的站在病床边。这么久以来,还是容玉珩第一次主动找她。他不会了解,当她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那一串早已经烙印在心底的号码时,她有多么激动,多么幸福!
“伤口好些了吗?”容玉珩将手中的杂志放在一边,抬头对上蒋莹雪美丽的眼睛。那张写满了对他的爱慕的脸虽然藏在了口罩下,可是那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眼睛却依然将她的感情解剖,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嗯。”本以为他关心自己的时候,自己会说出一大堆话来表示激动。可是真的面对他的关心时,她却欣喜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想起那天晚上走出悦翔之后,他让司机去接她,还让她善待自己,不由得,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
“我已经让你爸替你报名入伍了,既然伤已经没事了,回家收拾收拾就可以去了。”容玉珩的目光淡漠的移开,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
“……好。”蒋莹雪满心的幸福一瞬间毁灭。原来他的关心,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呵呵,他从来就不会关心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不是么?刚刚是在憧憬些什么呢,还以为得到了他的怜悯和眷顾?
怎么忘了,他的温柔向来只给了莫离染一个人。
“你会先进入陆战队,你爸已经跟陈上将说过了,你在那儿呆一段时间之后会被派遣到特种部队。到时候莫离染入伍了,你负责她的安全——”
容玉珩的嗓音依然是那么淡漠,那么的沉缓,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一般。
蒋莹雪的心再次被刺痛。原来让她参军入伍,只是为了保护莫离染。呵呵,他知道特种部队经常执行特殊任务,死亡率比别的部队高,所以便找了她去保护他心爱的女人,即使要死也死她,好让他女人平安——
容玉珩,你好伟大的爱,好自私的心。
ps:于是,蒋莹雪和陈媛珂这对冤家碰一块儿了,到时候再加一个莫离染,周子城,容云卿,一向严肃的特种部队必须得鸡飞狗跳才行~
【——对了,乃们是要首长和凌玲珊先船戏再入伍呢,还是让凌玲珊直接入伍?留个言吱一声哈,如果觉得剧情慢了不想看船戏的话,直接入伍~】
卷一 人不风流枉少年 119 最痛是别离
抬头看着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蒋莹雪忽的觉得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痛。舒骺豞匫她只希望能得到他对莫离染一半的在乎,哪怕只是四分之一,八分之一,都已经够了……
“听说那个女孩儿并不是真正的莫离染。”蒋莹雪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很艰难的挤出这些字眼,“如果你想拆散她和裴承宣,只需要将她的真实身份曝光不就好了么?裴承宣不会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即使他能接受,北隅岛的国民不会接受——”
容玉珩指尖微微一颤,这件事蒋莹雪怎么会知道?除了她,还有多少人知道莫儿的真实身份?
蒋莹雪看见容玉珩清冷的目光中散发着杀气,她知道他是因为她的多言而动怒了——
可是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今天要是再不说,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进了部队之后,见他一面难如登天。甚至于,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她就会葬身于某次任务中—漩—
“我不信裴承宣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似锦前程。只要他放弃,你不是就有足够的机会安抚她了么?”
容玉珩淡漠的看着蒋莹雪,“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用毁了她的方式得到她。杀人案一旦曝光,她会接受法律的制裁。到时候即使她和裴承宣离婚了,她也必定伤痕累累,”容玉珩温柔的笑了笑,“如果这辈子只能用揭穿她身份的方式逼迫她和裴承宣离婚,我宁可一辈子看她和裴承宣幸福,也绝不愿意她步入监狱一步。”
那是他极少绽放的笑容,蒋莹雪却看得心痛。每一次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他总是温柔的。即使只是提到那个女人一下下,他的目光也会瞬间温柔下来。仿佛他的世界只因为那个女人存在,那个女人笑了,他便笑了,那个女人痛了,他便更加痛不欲生—锩—
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将同样的笑容给别人。
那是他给那女人独一无二的情感,宁可成全也不愿伤害的爱情。
“所以你给了她另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的身份——”蒋莹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差一点,自己就被他浓烈的爱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你真的打算让她做一辈子的莫离染,让她用这样的方式躲避警方的追捕吗?”
当她知道容玉珩之所以要让黑豹利诱凌玲珊来容家,是因为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凌玲珊的时候,她心痛得发狂。以为他认识凌玲珊不过是这短短的时间,没想到,他早已经爱上了那个女人,从几年前就爱上了,在那女人失踪的两年里,他几乎派了所有人手找遍了全世界……
如果后来没有找到凌玲珊,也许他到现在都还不会对谁微笑。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也许现在的一切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她愿意,未尝不可。”容玉珩淡然的笑,他可以为了她,将真正的莫离染一辈子藏起来。即使是犯法又如何,他都犯法那么多年了,也不少这一桩。
“可是这样对真正的莫离染公平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却要被迫离开自己的家,甚至一辈子不能出现在人们眼前……”
“莫儿她又何曾做错过什么?”容玉珩淡漠的打断了蒋莹雪的话,“她曾经是那么善良而温柔的女孩儿,可是谁怜悯过她的不幸——既然老天爷向来不公平,这世间也不曾公平过,我犯得着管别人伤或是痛么?”
淡淡的一眼瞥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他嘴角含笑,“只要我想保护的人一生无忧,旁人的喜怒哀乐于我而言,从来无足轻重。”
他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男人,可是对于他的自私,蒋莹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爱别人的方式,他选择了屠尽天下也要保那女人平安,而她选择了即使他做的事情天|怒人怨,也定会生死相随——
“只要我不死,她一定平安。”蒋莹雪看着他俊美的侧脸,温柔一笑,“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祝你能得偿所愿,和她携手一生。”
容玉珩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下,淡漠的点头,直到蒋莹雪走也没有再看一眼她。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他侧眸看着刚刚蒋莹雪站过的地方,眉头紧蹙。
爱一人,便只能负一人。
午后的阳光洒在鹅绒床单上,黑色的肩包静静躺在上面。
莫离染推开|房门,看见那个倨傲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影似有一些淡淡的忧愁。她有些失望的走进去,瞥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呼吸蓦地一窒。
“就不能不去吗?”莫离染从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刚刚从他们的谈话当中隐约听见,这一次的爆炸事件好像跟安槿苼和蒋欣岑有关,而且据落网的罪犯交待,近期在千凌市还会有一场有预谋的大爆炸——
因为时间尚不明确,所以警方会派便衣在那儿守着,勘察情况。军事总理十分的怀疑警方的能力,觉得警方无法胜任这么棘手的案件,光是排弹恐怕都够他们拼命的。
于是鉴于此次爆炸的严重性,军事总理命令裴承宣的特种部队协同警方一起前往千凌市。本来身为长官的裴承宣是可以不去的,但是责任心很强的他每次有任务都是第一个上,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他有足够的经验应付爆炸的事,所以他和下属会一同去。
裴承宣背脊微微一僵,站了这么久,脑海里想着很多事,都没有发现莫离染已经进来了。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他温柔的笑道:“凌,你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就是离不开你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去?”莫离染抱紧了他,无限担心,“我们刚刚结婚,你可以不去的……”
“傻瓜,这是我的职责,我怎么能不去呢?”裴承宣握住她的手,然后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你没看见今天新界那边的惨状,爆炸地点两百米以内的居民楼全部倒塌,满地的断壁残垣,埋在里面的人目前还没有完全挖出来。即使将人挖出来也无济于事,那场爆炸早已经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裴承宣眉头紧皱,呼吸变得有些缓慢,语调也格外的低沉,“根据户口登记,出事的居民楼一共住了八十六户,每一户人家都不止两个人。出事的时候正是夜里两点多,即使是上班的男女也都已经回家睡觉了。那个点,几乎每家每口人都在家中安眠。所以如果当时那些人都在家中,应该死了四百多人。如果侥幸有人当时没回家,或许死亡数量会减少……”
“新界那边的居民楼,几乎每家都有老人小孩儿,并不是只有小夫妻俩,所以算下来,每一家两个老人,加上一个小孩儿,这次死亡的人数最少都不会低于三百人……”
莫离染蓦地抬头看着他,以为只是几十个人的伤亡而已,没想到竟然死了几百人……而且多数是老人跟小孩儿……
最可恨的人就是对老人小孩下毒手的,那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那些黑道上的人真是丧心病狂!”莫离染心痛的抓紧裴承宣的袖子,“为什么要在居民楼实施这种大爆炸?他们难道都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都不心疼老人孩子的吗!”
裴承宣握紧莫离染的肩,很少有人听见这种惨绝人寰的事还不气愤的。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死亡。
记得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事故,死的人比这还多。那一次才是真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年前的事故,虽然很多人指证幕后凶手,但是因为没有罪证,最终只能任由那人继续猖獗。而身为特种兵,他当时接的一个重大任务就是对那人执行暗杀——
“凌,你想知道夏凝诗和夏凝若的父亲是死在谁手里吗?”裴承宣温柔的看着莫离染,略显粗砺的手指轻轻滑过莫离染的肌肤、
“嗯?”莫离染疑惑的看着裴承宣,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提起这件事呢?
他微微俯身,贴在她耳畔温柔的说:“我杀的。”
简短的三个字,让莫离染如遭雷击!!
她惊愕的抬头看着裴承宣,他温柔的俊脸就在跟前,可是忽的感觉那张脸好远……那温柔也好远。夏凝若的悲剧,正是从他父母被杀之后开始的,如果她父母不出事,她不会嫁给安槿苼——
如果她父母还在,她和夏凝诗都不至于落得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莫离染松开裴承宣的衣裳,退后一步看着他。她不懂,身为正直刚毅的特种军官,他怎么能用那种手段杀人!
裴承宣看着退后的莫离染,伸臂将她重新拽回自己怀中,她这是在疏远他么?
“你或许不知道,夏凝若的父亲一直和黑道暗中勾结。三年前他承包了一个大型百货公司的建筑工程,后来因为缺钱便拖欠人家民工的工资。民工上门讨债,义愤填膺的将他的爱车砸了,没想到这件事却引起了他的怒火——”
“他一怒之下,竟然买通了杀手,一把大火将民工宿舍楼烧成平地。七百四十三个民工,最大的泥瓦工五十九岁,最小的搬砖工十四岁,有一半葬身火海,还有一半从窗口跳下来,要么在半空被杀手们当成肉靶射死,要么被地上的碎玻璃扎成刺猬一般——”
莫离染再度惊愕了,难怪裴承宣会提到这件事,原来当年的惨案竟然比这一次的大爆炸还要惨绝人寰。她一直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女孩儿,除了课内书之外基本上不会关心其他时事新闻。所以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曾经发生过这样一桩惊心动魄的惨案!
“所有人都知道夏辰南是凶手,可是因为设计黑道和买凶杀人等等因素,警方不敢深入调查,而总统大人也畏惧黑道的力量,这件事就这么荒诞的被压下去了。三年前的鹰空特种部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单凭警方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黑道抗衡,所以即使军事总理想将夏辰南逮捕,也无能为力。”
“可是眼看着杀人凶手堂而皇之的出入各种场所,非但没有受到该有的制裁,反而势力越来越大,国民们愤怒了,纷纷游街抗议,很多工厂还罢工了。迫于国民的压力,同时也畏惧黑道的力量,军事总理决定让我执行暗杀任务——”
裴承宣眸子里燃烧的怒火那么明显,照耀得莫离染的心也亮了,愤怒了。她记得当时学校的很多教授曾经罢课,学生们也都停课了,只是冷漠的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原因,所以一直不知道当时的罢课竟然是因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
莫离染怔了怔,迟疑着看向裴承宣,“可是夏家死的不只夏辰南,还有几十个无辜的仆人……”
“不是我做的。”裴承宣握紧莫离染的肩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当时我潜进夏家杀了夏辰南之后便离开了,不久之后那儿成了一片火海。夏辰南的确是我杀的,但是其他的人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凌,你相信我吗?”裴承宣挑起她的下巴,想看到她信任的眼神。她迟疑了一下,点头,“信。”
他本可以不说出这件事的,可是现在说了,既然说了就不会再有所隐瞒。何况她相信他的为人,他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男人。
裴承宣欣慰的将莫离染揽紧,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平静的心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既然是军事总理下达的密令,这应该不能告诉外人的秘密才对……”
“傻瓜,直到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外人吗?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秘密。”裴承宣勾起唇角对她幸福的一笑,“有秘密还叫什么夫妻呢?”
莫离染听得心里暖暖的,可是同时心里也痛痛的。她的秘密始终瞒着他,不仅这样,她还找了很多的借口来为那个秘密作掩护……他连这种关乎军人机密的事都可以告诉她,可是她却不能回报同样的东西。
“所以我希望你和夏凝若不要走太近,万一哪一天事情曝光,她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对你展开报复。以前我不知道夏凝若是夏辰南的女儿,直到你告诉我她父亲去世的事我才将她和夏辰南联想在一起——”
“凌,以后别跟夏凝若往来了,好吗?我知道你同情她的遭遇,可是我害怕你受到伤害。安槿苼不是个善主,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
莫离染捂住他的嘴,摇头微笑着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裴承宣,难道你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有多让人悲伤吗?你即将离开这儿,去千凌市执行高危险的任务,你却说如果你不在我身边……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不在我身边!
你要陪着我一辈子,这是你娶我的责任!
“你放心,我和夏凝若本来就没什么交情的,以后也不会有多少往来。总之你说的话我都会努力去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我都听你的。但是请不要不在我身边……裴承宣,你一辈子都要陪着我好不好?”
她望着他,眼睛里的期许和渴求一一倒映在他眸中。他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不管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辈子。”不论生死。即使我死了,我的魂也会陪在你左右。傻瓜,怎么舍得离开你,怎么能离开你?
莫离染这才稍微安心了些。想起他曾经暗杀过夏辰南的事,她又皱眉问道,“如果有人证实,这次的爆炸事件的确是安槿苼干的,你会不会……也杀了他?”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采取暗杀这一步。”裴承宣搂着她坐到床沿上,“三年前,如果不是鹰空部队还不够强大,我想我们当时也不会迫于无奈暗杀夏辰南。凌你要知道,我们是正规的部队,对于犯罪案件当然更喜欢能公开公平的审判。尤其这种人物,如果能将他逮捕,一定能挖掘出更多让人振奋的内幕——”
“现在鹰空的实力已经足以和黑道抗衡,所以只要掌握了安槿苼犯罪的事实,我们只会逮捕他,而不是暗杀。也许通过他,就能查出更大的人物——”
其实这次的爆炸事件,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能掌握安槿苼的犯罪事实,距离解开黑道幕后人的时间便越来越短了。
想铲除一个根深蒂固的强大组织,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许,这次的爆炸案件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流血事件——
直到那个幕后者落网,流血事件才会到此为止。
莫离染点点头,难怪他一直要让她接近蒋欣岑,却不暗中杀了那个人。“那如果查到那个幕后凶手,但是又不能动他的时候,你会暗杀吗?”
“迫不得已,当然会。”裴承宣目光如炬,刚毅的容颜在午后的阳光里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单凭今天这一起大爆炸,我就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即使将来军事法庭制裁不了他,我也会亲自解决了他。”
那时候裴承宣绝没有想过,将来那个罪该万死却又没被判刑的人会是自己的亲人,而身为正义使者的他要面临着如此艰难的抉择……
“多久能回来?”莫离染侧眸看了一眼床上的肩包,然后看着他。
“你亲戚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回来——”裴承宣打趣儿的说了一句,侧过头印上她嫣红的唇,“我该走了,在家好好的等我,不许不吃饭,不管是早餐中餐还是晚餐,都要乖乖的吃,周姨会监督你——”
“好。”
“你要是不乖了,她会跟我告密的。等我回来,你就别想好过了——”
“好。”
“然后也不许不睡觉,不许闷闷不乐,更不许担心我——”
“好。”
“什么都好,就怕你只是一时答应了,到时候不听话。”裴承宣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然后起身拿着自己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