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莱科还记得对方毫不留情地嘲讽海格埃洛无可救药地地狱边上跳舞,以及对待女性的费纳希雅时,那犹如对待垃圾一般的暴虐举动。
‘……’
恩莱科神色凝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哪怕事出有因,但这也真是一段非常难以忘怀的回忆。
不论是狠揍上费纳希雅的腹部还是毫不留情地折断费纳希雅的手臂……都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现在实在是后悔死了打扮成费纳希雅的模样了,哪怕是被人发现他是恩莱科,也比遇上这个被莫妮纱分手后性情大变的仇女癖骑士要安全的多。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眼前之人的胆怯与颤抖毫无疑问地表现在了他的动作仪态上。
菲斯勒并不意外,他对女性的轻蔑与不友好是显而易见的——这里特指漂亮的女性,他甚至曾听过手下腹议过:面对这些天生受到了优待的漂亮女人们时的自己简直就犹如恶鬼一般可怕暴虐。
但饶是如此,在维德斯克见惯了各色佳丽的菲斯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那宛若春神般的美貌确实是万分动人。
——虽然对他毫无作用就是了。在菲斯勒看来,这些漂亮女人就犹如恶鬼妖魔,越是漂亮,越是可怕,倘若骑士团今日不是承担着这附近治安的管辖,他是绝对不会出手将这个女人带进来的。
毕竟今天……
他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冷漠的视线落在恩莱科身上,却看见这个女人已经不动声色(并没有)地偷偷走了离了他有四五米远。
见自己把视线落在她身上,马上一脸紧张,噤若寒蝉,一脸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小白兔模样。
可能小白兔都要比她胆子大一点。
菲斯勒:“……”
识相,真是太识相了。卡敖奇民风浪漫热情,无论男女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都是万分主动的。菲斯勒见多了犹如狂蜂浪蝶一样追逐着自己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避之唯恐不及的。
但联想到她方才在门口进退踌躇、犹豫不决的模样……
多半又注定是个伤心人。
伤心人见伤心人。
菲斯勒嗤笑一声,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笑意。
“给你个忠告。”
“你最好打消所有的、对海格埃洛的念头。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是不会爱上任何除了命定之人之外的人的,哪怕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他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哪怕这场舞会,也只不过是一个等待着身败名裂的陷阱而已。”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很多时候,言语常不为理性所掌握。
或许因为孤独,或许因为狠毒。
“在这命运轮盘之下,不论是谁,都注定不得所爱。”
菲斯勒语气仍旧冷漠平常,可其中那萧索绝望却无可遮掩。
他或许只是想随便找个人倾诉那无人可明了的伤痛。
但恩莱科却听懂了。
菲斯勒自觉言尽于此,该是时候离开了。而于那个女人错身交叠之际,他突然感觉那个女人一改方才那种胆怯畏惧的模样,低敛着眉目,典雅圣洁的模样如同天使再临人间。
“不会总是这样的。”
费纳希雅轻声回道。
“谁知道呢。”菲斯勒语气冰冷,觉得同一个陌生女人说了这么多也是幼稚,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费纳希雅抬头望了望天上银月,突然想起了极为久远前,在她想将海格埃洛给她的那颗戒指托他返还给公爵阁下并请对方将她遗忘时,这位骑士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遗忘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吗?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如果装进了某个人,这颗心便永远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归宿。’
当时他的悲伤同心碎是那样的强烈。足以让旁观者心生萧索。
也足以让费纳希雅产生怜悯。
她垂着眼睑,有些哀伤地思索着。
那位公爵大人,是否也是一直、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情去追寻着自己的痕迹呢?
可被诅咒的命运竟是如此无情,将所有人困锁在这不幸的情爱牢笼里挣不得脱。
爱也难堪,恨也难堪。
她以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她知道,自己的半身也在同时注视着、思考着这一切。
‘我亲爱的半身,你来到这里,又是否是已经做好抉择了?’
第十一章 part.11
她注定是听不到答案。
毕竟……她是恩莱科,恩莱科即是她。
挣扎于这样一个注定了没有意义的答案,除了徒增烦恼,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而费纳希雅也并不想过度干涉恩莱科的选择,她毕竟是依附着恩莱科这个主人格的存在,又凭依着妃丽留在恩莱科身上保护着自己孩子不受冥皇诅咒侵害的一点精神印记从而相对独立来的里人格。
从这一点看,她即是恩莱科本身,却又是他的兄妹,更有一点母亲的遗留。
她并不可能什么事都去替他做决定,更不可能替他去面对。
费纳希雅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目光流转间又发现了不少窥伺者。
再抬起眼,又是恩莱科了。
恩莱科深刻明白这自己这幅打扮的杀伤力有多大,在与高大英俊、同样格外扎眼的菲斯勒交谈一会的时间,已经招徕了不少人暧昧的目光。
而维德斯克最不缺的就是浪漫的爱情,以及追求浪漫爱情的人。今夜月色正好,穿过花艺缠成的圆弧形的拱门,这花园正中处的主建筑——一座极有特色而不失高雅的复式镂空小别墅正传出悦耳动听的旋律,连花园中的花朵也被园丁们特意照料得格外娇艳诱人,美人置身其中,自然比美酒更为醉人。
菲斯勒这一走,恩莱科可视范围内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自己可不就是因为在街上躲避这些过于浪漫的男人的狂轰滥炸而误入了索米雷特的府邸而最终招惹上海格埃洛的吗?
他重重地、无可奈何而又忿忿不平地叹了口气。撩起裙角,趁着这些眼盲心瞎需要挂眼科的男人们还没有动作起来,赶紧往花园中央走去。
——哦,他这次来,还得去找一个最瞎不过的。
而在小别墅内,这场舞会的主角,从前卡敖奇最最放浪风流的花花公子,海格埃洛公爵阁下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独自走向二楼的露天小阳台。
他的好友,宰相索米雷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显然,这场热闹非常的舞会并没有挑起这两人的兴致。
不论是欢快动听的音乐、还是容颜动人的美女……这场狂欢的盛宴并没有挑动到他们更多的神经。
索米雷特接过一旁侍从适时送上的美酒,摇了摇剔透的高脚杯,金黄的佳酿漾起迷人的漩涡,他凝视了一会,才轻斟浅酌一口。
待酒香因口腔温度得到充分的挥发,索米雷特才将酒液完全噎下,看向一旁的海格埃洛。
“主角,你不下去?”
“下去?”海格埃洛反问道,“下去做什么?”
索米雷特将酒杯搁在一旁的茶几上,仿佛意有所指。
“美酒,美女,舞会——这可是猎艳的好场所。”索米雷特摸了摸自己的小胡梢,望着在舞池中如鱼得水的妹妹,走到他身旁,“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那卡敖奇头号大情圣的名头就要被米琳达抢去了。”
“哦?”海格埃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她就抢去吧,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听听!听听!这还是从前那个同米琳达比赛以掠夺女人心为乐的‘金发银狼’吗?索米雷特只能感慨这爱情的魔力实在太过厉害,连他们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情圣都完全折服在那迷人的小美人的魅力下。
好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那位费纳希雅小姐就是海格埃洛这只蜗牛一直苦苦寻觅着的、完美的壳了。
他们先前还只是猜测着费纳希雅小姐可能是索菲恩使团的重要成员,与科比李奥约定的五日之约一过,眼前这个深陷对方爱情魔法的男人就已经跑到人家公主殿下门口以超乎索米雷特想象的、非常优厚的条件换来小美人的人身自由。
可以说,海格埃洛为了那位小美人,非但主动向索菲恩的那位公主殿下示好,甚至还率先出让了自己一部分政治权利以促进卡敖奇与索菲恩的外交关系。
而他们那位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也一幅乐见其成的样子,相信这其中他也做了不少助力。
索米雷特原本以为这已经超乎自己对对方多年的认识了。可没想到还没过几天消停日子,这位大情圣不是骨折,就是被小情人捅了一刀,甚至还用肉体之躯替费纳希雅小姐挡下了德雷刻丝的超级魔法。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圣骑士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萨洛迪公爵夫人那近乎神迹的圣光魔法,他现在已经是一只风流鬼了。
虽说德雷刻丝到底为什么会跑去刺杀那位小美人这也是一个疑点,但现在死无对证,也没处问了。
当然,费纳希雅小姐那惊人的魔法实力也足够骇人听闻了。至少索米雷特认识范围内,像德雷刻丝这样强大的魔法师还是屈指可数的。但一想到那位费纳希雅小姐是那位索菲恩小禁咒魔法师的命运双子星这一点,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了。
再联系一下海格埃洛那可怕的捆绑了数个世代的致命诅咒,索米雷特不觉得他跟那位小姐能够修成正果。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基本可以断定,这段畸恋到了最后,可能只能落下个有以鲜血来书写终局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