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丝毫变化,“那麽,我应该也认识他。”
毕竟他常年跟随老爹,老爹熟识的人,他基本上都认识,不可能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
可是……
“可是为什麽……我却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了,之前就一直很奇怪,那些梦,与男人相处时无来由的心悸,怎麽说都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
再联系男人的表现,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奇怪的行为,如果两人之间曾发生过什麽,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若他俩的确发生过什麽,那麽,自己怎麽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连那个男人,似乎也对此毫无印象。
除非……
索隆心中有了猜测,再看乔巴瞬间苍白的脸,便知道自己的猜测百分之九十是正确的。
赤色眸子暗了暗,闪过一抹晦涩难明的光,索隆忽然察觉到,事情远非之前所想的那样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麽,令他与那个男人同时被抹去了记忆?
索隆径自陷入沈思,乔巴看他不打算追问下去,抹了把冷汗,也不敢多留,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让心不在焉的索隆好好躺著,便拎著药箱走了出去。
轻轻合上卧室门,乔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山治在削苹果。
干净修长的手指轻松捏住苹果两边,力道均匀地转动,大麽指按著刀刃,专心致志,仿佛对待情人般,认真地将皮一圈圈削下来,果皮厚薄均匀,甚至每一圈的宽度都掌握得很好,整只苹果削下来,一次断皮也没有。
在他身边的盘子上,十几只已经削好的苹果整齐码放著,而房间的角落里,更是堆了近百只,有的已经发黄干瘪,散发出酸味,有的则刚刚削好,饱满莹润,米白的果肉让人看著便垂涎三尺。
乔巴现在没有一点心情去关心那些苹果。
五天前,他让山治去找了罗,第二天傍晚,山治就回来了,脸色灰白,身影踉跄。
乔巴看著他摇摇晃晃的影子,深怕这个男人一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了。
第二天大早,山治出了趟门,买回来一堆苹果,数量之多,甚至请了好几个工人帮他扛上来。
然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麽也不干,只不停地削苹果,削完便放到盘子里,等盘子满了,把苹果堆到房间的角落里,再继续削。
要不是因为三餐都会按时送到卧室门口,还有药物和水,乔巴几乎以为山治已经魔障了。
他不知道山治去罗那里做了什麽,但也能猜到大概。
大约是……从罗那里知道了什麽吧。
乔巴站在桌边,踌躇了一会儿,也不见山治理会他,终於忍不住试探性地对垂著眸的男人说:“索隆醒了。”
“……嗯。”
山治动作顿了一顿,刀一滑,薄薄的果皮便断了下来,他不以为意,又继续慢慢地削,只是嘴角向上勾了一点,眉眼间立即温和起来。
“我知道了。”
他将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递给乔巴,轻轻道谢。
“辛苦你了。”
愣愣地接过苹果,乔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笑容温柔,似要化成一捧暖水的男人。
就连那从来都充满戾气的蓝眸,也仿佛磨平了所有棱角,只余下最纯粹的蓝,被雨刷洗过的清澈。
“你……”乔巴咬咬嘴唇,有些犹豫,问,“你不去看看他?”
“不了,”山治答得干脆,用sh毛巾擦擦手,淡淡答道,“他现在大概是半点也不想见到我。”
这句话倒是没错……
乔巴暗自嘀咕,看山治拿出电话,又问,“你要干什麽?”
“通知路飞他们索隆醒了,”山治挥挥手中的电话,眸里一点点溢满了宠溺,“他们能来看看的话,索隆一定会高兴的。”
乔巴这下简直是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这……这还是那个占有欲强到逆天恨不能把索隆藏起来谁也不让看的山治吗?!
就算被雷劈了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吧!
温柔得要命,与他认识的那个就算温柔也带著血腥气的山治比起来,简直干净得像个孩子。
“你……”乔巴无意识地挠著手中的苹果,咬咬牙,“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恩。”
山治说。
“我拜托罗,恢复了所有记忆。”
“那你……”
那你现在想怎麽样?
乔巴犹豫著,不敢问出这个问题──虽然山治恢复了记忆,但他有前科,所以乔巴很不放心。
仿佛看出了小医生的心思,山治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笑容不变,甚至越发温和起来。
“我现在只想保护他。”
他轻声说,语气坚决而庄重。
乔巴看著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於是挠挠头,无可奈何,叹息一声。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当然。”
山治胸有成竹,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待时机成熟。
“也许以前我不知道……”
“但是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并且也很清楚,所要付出的代价。
手指滑过按键,拨出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打第二次的号码。
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索隆,你所受过的伤害,由我亲自来偿还。
索隆从没想过,能在这个房间里见到路飞。
所以当路飞欢叫著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愣住了。
“嗨,索隆,好久不见!”
“……路飞?!”
“路飞!”
惊疑的声音与愤怒的大吼重合。
娜美将扑到一半的路飞拽著领子扯了回来,在他耳边河东狮吼。
“你找死啊!索隆伤还没好,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娜美?!”
惊愕地看著随後出现的娜美,索隆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诶──可是我好久没见索隆耶……”路飞委屈地扶正自己歪掉的草帽,“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我激动啦……”
说完扒拉开娜美的手,兴奋地跑到索隆床边,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索隆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说完,整个人作势又要抱上来,再次被娜美揪住耳朵拎到一边,痛得嗷嗷直叫。
真是……一点都没变。
看著眼前互动的两位友人,心中的惊讶渐渐散去,索隆忍不住激动起来。
“路飞娜美,你们两个怎麽会在这里?”
“是山治通知我们过来的。”娜美松开路飞,转身握住索隆的手,“你怎麽样了,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安抚性地拍拍娜美,索隆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担心,随即又皱起眉,“可是,怎麽会……”
他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什麽会把路飞和娜美叫来,以他对男人的了解,男人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麽做不就等於将他拱手让人吗?那个占有欲如此旺盛的男人怎麽可能会这麽做。。
“那家夥不知道吃错什麽药啦,”路飞从娜美身後探出头来,“他说叫我们多来看看你,把我们送到门口,又不进来。”
这样就更不像他了,索隆暗暗提防起来,生怕男人有什麽阴谋,伤到了自己的朋友。
“你们不该来,”索隆说,“不知道那家夥想干什麽,很有可能是有阴谋。”
“没事,那个混蛋敢做什麽,我就一拳打飞他。”路飞摩拳擦掌,又仔细看了看索隆,看到他满身的绷带,脸一黑,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刚刚就先揍他一顿再说,竟敢这样伤害你。”
路飞与娜美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担心,这让索隆感动非常,却更是放心不下了。
“我觉得你们还是早早离开的好,”他说,言辞间关切之意流露无遗,“那家夥心思变化无常,手段狠厉,什麽事都做得出来,千万不能著了他的道。”
“哎呀,不用担心啦!”路飞胸脯拍得震天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在一起,谅他也翻不起什麽大浪。”
“得了吧你,”路飞的豪言壮志一出,娜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还会用俗语了,你到时候别拖後腿就好。”
一番话把路飞气得直跳脚。
“娜美你居然小看我!”
“哼,也不知道上次演习是谁最後一名。”
“你!”
路飞气得横眉竖眼,却又无法反驳,於是转向索隆,对他说:“索隆你别听娜美乱说,我告诉你啊,上次……”
“路飞你给我闭嘴!”路飞话刚起头,娜美就站不住了,急忙喝止他。
“凭什麽就许你曝我丑事啊!我偏要说,我要把那些事全部告诉索隆!”
路飞不屈服,一眼瞪回去。
“你敢!”
“我怎麽不敢!索隆我跟你说……”
“路飞!”
“呜呜呜呜呜呜呜!(放开我你这个臭女人!)”
索隆坐在病床上,看著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心情难得放松下来,勾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轻松的模样,落入另一个人的眼中,却是最让人难过的讽刺。
山治静静立在门後,透过门缝看著索隆。
看到他笑的时候,慢慢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里,山治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想削,手却抖得不像话,刀子都拿不稳。
他勉强自己集中注意力,一刀下去,却直接划破了手指。
血涌出来,山治却好像没注意到一般,紧紧抓著苹果,一刀一刀,毫无章法地乱削,好好一个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鲜血染红了果肉,他却好似并不在乎。
他沈默著,一直削,脑海中不断回响著索隆的话。
[ 那家夥心思变化无常,手段狠厉,什麽事都做得出来,千万不能著了他的道 ]
变化无常,手段狠厉。
即使明白,自己在索隆心中万不可能有什麽好印象,但听到他这样真真切切地说出来,却还是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
强行压制在心中的凶兽又开始撞击禁锢著它的铁栏。
受不了,受不了!
扔掉被自己削得破破烂烂的苹果,毫不犹豫地一刀扎进手心里,剧烈的疼痛使山治清醒,将眼中溢出的狂暴尽数收敛。
冷静,冷静。
拔了刀,血立即喷溅而出。
冷静,一定要冷静。
山治抓过一个苹果,握在手心里,紧紧攥住,骨节泛白,贯穿手心的伤因为用力而撕裂,更加的疼痛,血顺著手腕,很快沾sh了衣袖。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又是一刀扎进腿里,山治闷哼一声,神经质地开始啃咬苹果,努力压制心中翻涌的杀欲。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不要想,不要想。
苹果已被咬得稀烂,山治却不放过它,碎碎地咬著,嘴里絮絮叨叨。
不要想,不要想,什麽都不要想。
你已经做到了,不要功亏一篑。
重新拿出一把刀,开始削苹果,一个又一个,削得满手是伤。
即使大腿上流出的血已经浸透了裤子,即使已经开始头晕,山治依然没有停止,胡乱削著苹果。
因为他怕。
怕自己一旦停下来,这把刀就会插ji路飞或者娜美,甚至是索隆的心脏里。
任何一个可能性,自己都无法接受。
不想再伤害任何人,特别是索隆。
山治知道自己的问题,清清楚楚。
所以不能再放纵自己。
他已经错了两次,绝不能再错第三次。
近乎疯狂地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