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女人身上都有一种妓女因素,正如每一个女人身上都有一种圣女因素一样。魔鬼与天使并存,并且在体内和谐地相处,等待着随环境变化而变化。一个女人当她将自己妓女的一面展现给一个男人时,她就把自己整个地交给了这个男人。如果这道理也算道理的话,那么王小这样的女人当然为数并不多。
王小二需要知道这个女人更多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出于一种好奇。好奇心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他像一只警犬一样在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上嗔着,寻找着那似有似无的蛛丝马迹。
城市的街道上有许多戴黑手套的女人。在冬天戴一双或黑或白的手套,当然无可厚非,但现在是夏天,炎热的夏天。因此,黑手套成了王小二追踪的目标。他在她们每一个的脸上都能找出一丝与不久前辞世的女人的一样的表情。在追踪的过程中,他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幻觉。幻想她们是一群由女子组成的黑手党,而他的芳邻的死亡并非正常死亡,而是死于他杀她是违犯了她们的森严的教规而被处死的。但这种幻觉很快就消失了。她们和她的相似仅仅只是在黑手套这一点上,其余则大相径庭。她们脸上那相似的表情是女人共有的表情,或者说是这座古城的氛围熏陶出来的表情,或者说是共同涂抹了那些时兴的化妆品的结果。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当王小二跟踪了她们一段时间后,发现她们虽然都有故事一阳光下的故事和夜生活中的故事,但那只是她们自己的故事,和他的芳邻没有任何关系。
女人姓高,叫高玉环,这是王小二在长安城里四处追踪的收获之一。玉环这个名字有点俗气不是?自从计划生育工作在这些年盛行,“节育环”这个名词进入女人们的日常语汇和新闻传媒,世界上叫"环儿”的女人已经少之又少了。所以这女人不一定叫“玉环”,而王小二所以把她叫玉环,是因为他们这座楼在唐大明宫遗址左近。这表明了在王小二的潜意识中,有一种试图强奸历史的隐秘阴暗心理。他常常渴望着在某一个深夜,玉佩丁冬,暗香浮动,美艳千年的杨贵妃杨玉环从大明宫的废墟中冉冉走出,清风入怀。有一句老话叫“香魂今夜落谁家”,拥着中国四大美人之一杨玉环的我们的王小二,可以拍拍自己的脑门,像接“三句半”那最后半句话一样,不无自豪地说:我一家!女人大约也不姓高。是王小二在想到杨玉环的时候,顺便想到了高力士。既然王小二自诩为文化人,既然他又居住在唐大明宫左近,那么那个令文化人足以骄傲上千年的“力士脱靴贵妃研墨,李太白醉酒吓蛮书”的故事,他一定是时时挂在嘴角。这样,当需要给戴黑手套的女人诞生一个名字的时候,高力士和杨玉环齐奔眼底,不明身份的女人于是有了名字。
王小二四处追踪的收获之二,是知道了这女人曾经坐过牢。“为什么坐牢?”王小二有些不解。虽然设牢房就是为人坐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坐,要去走一回,得起码有个原因才对。所以说我们的王小二的问话不算唐突。但是他的这种问话往往会遭到嗤之以鼻。“你不是本城人吧?”被问话者以这种不屑的口吻反问一句,这口吻令人想起长安城曾是十三朝帝都〔最近又有好事者考证是十四朝〕,这人他妈的说不定会是大明宫或者未央宫或阿房宫的看门人的后人,见过大世面的主儿。于是我们的王小二据实相告,告诉他自己是不久前迁人本城的,他原先居住在北京。“北京”,这个字眼大约对每个中国人都有震慑作用,甚至包括这位长安城里的遗老或遗少,听到“北京”这两个字眼,被询问者收敛了脸上刚才的表情,脸上现在显示出一丝落寞。
这种落寞的表情恰好与长安城那陈旧的古板的灰色的建筑格调相一致。一位诗人说这格调是贵妇人落伍的残妆。这位长安人现在回到了自己。他是去赶着看甲8比赛。这样王小二和他就先不谈戴黑手套的女人,而先谈中国足球。长安城里有一支甲8球队,或者说偌大的大西北只有这么一支甲8,这令谈话者感到了大西北确实已经被时代挤在了一边,遗忘在了路途,昨日的辉煌不在。而当这人说出就这么一支可怜的甲8,所有的球员要么是外籍,要么是外省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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