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黎都,皇宫双鸾殿。
年轻男子长发未束,白衣金纹领口,手握一只镶金琉璃盏,另一只手伸到发里拄着头,杯中美酒映着他清浅的眸,晃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他的周遭仿佛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气场。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部垂着手,没有人敢随便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从大门走进来一个男人,张扬红袍,身材修长,眼尾上挑,唇红齿白,天下间最美的女子恐怕也不及他三分媚态,简直就像是狐妖转世。
“东洛国最近很不安分,边境频频来报,你倒是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呢,”狐媚男人坐在白衣男子对面,伸手在对方眼前比划比划,见对方目光终于移到自己身上,才继续道,“东洛国仗着国民英勇好战又财大气粗,最近接连讨伐了不少国家都频频大捷,就来欺负咱们这个易主没多长时间的大黎了。诶,我还听说东洛国的莉雅公主之前见过你一面后就相思成灾了,扬言非你不嫁呢,听说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呢。”
白衣男子斜睨了狐媚男人一眼,喝尽杯中美酒,声音寡淡,“没印象。”
狐媚男人白了他一眼,丝毫不顾忌君臣之别,仰头望向苍穹,“东洛国再闹下去惹上你这玉面罗刹就离亡国不远了,真替他悲伤。对了,亏你这寝宫还叫双鸾殿,真是冷清的很。咦,那是流星吗?难道又有美人要降临在世上了?”
“与其在那啰里吧嗦的不如和朕喝酒。”白衣男子也抬起头,巨大的深蓝绸缎上镶嵌了无数星芒,一道微弱的淡紫色光芒一闪而过,他的瞳仁变得深邃。这是什么感觉,好像真有什么来到这世界上一样。
身体好痛……
撕裂一样的疼痛。
我是谁?我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在吵。
“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非要和你换身份,你就不会掉下河去……”
有凉风掠过面颊,陌璃艰难地睁开双眼,很久才有了焦距。入眼的是苍茫的黑夜,带着漫天的星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她微微侧头,一个十六七岁的粉衣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她身边一个穿着青衣的清秀少年也在抹眼泪。
这时少年看到陌璃睁眼,忙扯了扯少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兮茉,兮茉,小诗醒了!”
小诗?
程兮茉一把抱住仍旧湿漉漉的女子,眼泪仍然止不住,“对不起小诗,我知道我只是相府卑微的庶女,强迫你和我换身份真的是委屈你,我不会这样做了,你回到你喜欢的自由生活吧。”
茉?女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对,想起来了,我是陌璃啊,不过话说回来,陌璃皱起眉头,我好像要找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呢?陌璃头一歪,刚才太疼,忘了。
程兮茉看着怀里的小诗表情变化多端,顿时慌了神,“小诗,你怎么了?不会是呛水呛傻了吧……”
“你才傻了,”陌璃终于开口,但很快又发现不对,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不是真身,小诗应该已经死了,哎,果然消失了啊,“你是谁?我又是谁?”
程兮茉从梨花带雨变成狂风暴雨,哭得惊天地泣鬼神,“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就不会傻,都是我不好呜呜呜,萧风……”
萧风轻声安慰着程兮茉,叹口气给已经呆傻的陌璃解释一切。程兮茉是当今大黎王朝宰相的庶长女,虽是宰相之女生活却很不如意,生母早故,生活很不如意。如今和萧风日久生情决定私奔,却不想在路边看到无依无靠的小诗。萧风惊讶的发现小诗和兮茉长得简直就是一个人,便提出二人换身份,一来小诗不用风餐露宿,而来相府不会到处找程兮茉。
谁知小诗似乎并不喜欢,话还未说完便跑了,在湖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头栽进湖里。萧风立刻前去营救,程兮茉后悔万分。
陌璃点头,这个小诗看来是什么都没有,既然自己要找东西当然地位越高越好办。
“知道了,”陌璃看向哭得凄惨的程兮茉,扬起一抹微笑,“刚才是我没想开,这种事我当然要成人之美,对吧,小诗?”
程兮茉呆愣愣的看着陌璃,一时受不住她这么大的转变。
陌璃在程兮茉的搀扶下起身,这身体瘦弱的很,而且此刻酸痛至极,暗自腹诽道,既然来人界是有任务的,为什么没附在某个皇家公主或者贵族夫人身上,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不好。陌璃斜眼看了看程兮茉,“分别以后,你们两个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后果咱们谁都负担不起。”
“我明白,可是……”程兮茉反倒犹豫上了,“你真的决定了吗?我在相府地位很低下的……”
陌璃轻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程兮茉,“你给了我吃的和住的,就等于给了我半条命,我接受你的过去并创造你的未来,而我能给你的,便只有对你们的祝福了。”
萧风擦了擦眼角的泪,上前一步,“你的帮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五小姐!”
“既然这样,”陌璃甩了甩发上的水珠,笑得清甜,“多告诉我一点你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