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的凝视微笑中的夏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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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似乎特别漫长。
离开施月舞不久后,夏墨兮回到望雪楼,坐回龙椅上,群臣纷纷落座,一切又仿佛回到才艺大赛的初始。
太后满面春风对夏墨兮说道:“墨儿,哀家擅自做主,选了南锐盟的曾孙女南柯为皇后。”
怎样把心送给你?(7)
群臣竖起耳朵仔细的听,接着,一个个如太后一般满面春风,笑意盎然。
就在圣上不见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已经吩咐家丁赶往春风满意楼,砸下重金,赌上家产,猜南柯会成为皇后。这下由太后再次亲口道出,明确指出,此事便再无疑问,水到渠成只差明天昭告天下,他们就可以去春风满意楼领取双倍定金,真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夏墨兮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有太监端上新沏的龙井茶,他伸手去接,到一半时却又突然古怪的缩回了手。差点忘记手背上还有一道血痕,若被太后瞧去了,恐怕要追究是谁伤了他。
太后没有瞧出儿子的异常,她高兴地合不拢嘴,“墨儿既然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了。”
夏墨兮的右手悄悄掩藏在衣袖里,手背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施月舞因他的侵犯产生了无尽的愤怒,或许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那句“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
他从未如此强烈想留住一个人。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施月舞问他的话:
“那么能透露一下如何能得到你的心吗?”
“那么怎么样能让你喜欢别人?”
“朕不知道怎么把心送给你。”
可是,如果朕把心送给你,你是否愿意接受?
夏墨兮在心底悄声问着。
那么强烈的愤怒,她是否会接受他?
太后瞧皇帝一直默不作声,笑道:“哀家替墨儿把其他皇妃的人选也定下来吧,唉,自从辰儿和锦儿离开皇宫,这宫里头日渐清冷,墨儿多添几个皇妃,多生几个皇儿,以后宫里就会热闹起来了。”
怎样把心送给你?(8)
夏锦兮突然转向太后,温柔说道:“母后,您也听听皇兄的意思,也许皇兄心里早已有了中意之人,况且大赛尚未结束,后面或许有更出人意料的人选。”
“锦儿说的对,看哀家心里急的。”太后嫣然一笑,风韵犹存,她向楼下的花台望去,只见一位如芙蓉花般柔美的女孩正在翩翩起舞,不禁问道:“这是哪家的闺女?倒是和哀家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坐在太后身侧的夫人恭敬回道:“是青阳城县令凌宇的女儿。”
“难怪哀家不认得。”她只认识平安城的部分官吏,外城的几乎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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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树林前。
施月舞的身子单薄如纸,脆弱如瓷,脸色惨白近似恐怖,在夜色里惊骇的像具僵尸。身体颤抖,单手慌忙伸进怀里摸出那只从现代带来的白色塑料瓶,急忙拧开瓶盖,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夜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风中仿佛夹着淡淡的栀子花的芳香。
施月舞咬碎药片吞入腹中,眉头深深地皱起,良药苦口,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忍受住了心脏带来的剧烈疼痛,却没能忍受住药物的苦味,反而越来越害怕那苦涩的味道。
手掌抵着胸口。
渐渐地——
疼痛消失了。
渐渐地——
呼吸平稳了。
而月光却有些暗淡了。
寂寥的湖边。
施月舞孤寂的抱住膝盖,落寞地坐在草地上,怔怔出神。
“施月舞!我要被你气死了,跟你说过多少遍!多少遍了!吃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喝水啊喝水!”
小桃红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那个时候——
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说:“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哪里来得及找水喝?”
怎样把心送给你?(9)
“你还说!我上次送你的便携式保温水壶呢?”小桃红双手插腰愤愤地瞪她
“那只印着小肥羊的水壶啊?上次逛街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喜欢,我就卖给她了。”
“mygod!”小桃红失声扶额,突然她想起来了,说:“你小时候和我说过,发作以前心脏会有细微的疼痛预兆,所以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呢!”
寂静的夜。
寂静的湖。
一段陈年往事。
施月舞的眼底噙着盈盈泪光,而她的脸是笑着的,幽幽叹道:“可是长大后,心脏每时每刻都在疼痛,怕你担心,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
当那隐隐的痛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时,习惯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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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才艺大赛已经结束。
凉风自虚掩的雕花木窗吹进御书房。
一支点燃的蜡烛。
烛火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即将被风扑灭。
“哀家不同意!”
太后神情倔强,态度坚决,望着她的皇帝儿子。
夏墨兮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身后的木窗有微风吹进来,轻轻吹起他的发丝,目光暗如黑夜,凝视太后。
太后见他毫无回应之意,便又重复一遍自己的决心,“哀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那个叫施月舞的女人做夏家的媳妇。”这话里的意思非常清楚:不要说皇后的位置轮不上施月舞,就是个妃子都与她没关系。
“为什么?”夏墨兮不温不火地问道。
“不要以为哀家整日在永孝宫里不问世事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施月舞的身份是什么?你有调查过吗?”太后直视黑袍披身的皇帝,严肃道:“如果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施月舞的来历清白,到时候,就算她是身份低贱的下人,哀家也愿意接受她入宫。”
立后(1)
“就为这个?”夏墨兮淡淡地问,竟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情绪,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吞噬。
太后别开眼去,内心有点害怕夏墨兮目光中的龙威。她的儿子一个、两个都不尊重她这个做母亲的,时常用言行举止威胁她,只有三儿子夏锦兮体贴又孝顺。
“墨儿,你是皇帝,一国之君,夏国刚经历生死浩劫不久,朝廷元气大伤,现在北有灾荒,南有叛乱,哀家希望能选出一位贤德的皇后辅佐你。”
“南柯就是母后心目中贤德的皇后人选?”夏墨兮语气冰冷带着不悦。
“她的曾爷爷曾经是骁勇善战的兵部尚书南锐盟,虎父无犬子,哀家相信南柯定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能够帮助你度过这次国家的危难。”
“凭什么?”夏墨兮微微挑眉,“就因为她会一身武功?若是带兵打仗,她不及左少弈的一分一毫,说到智慧,朝中上上下下的大臣有哪个比不上她?母后想找一个辅佐朕的人,您可以通知吏部替朕全国招揽人才便是。”
太后轻叹,“墨儿,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细心是男人比不上的,她可以在你困了,乏了时提醒你就寝,可是你的大臣会吗?他们只会从早到晚和你谈论哪个地方出现什么状况,长此以往,这身体哪吃得消?”
夏墨兮讥讽道:“母后,您认为皇帝的女人有几个是纯粹真心待朕好的?她们的一举一动皆是出于想得到朕的恩宠,能够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太后有些气愤,不甘示弱地说道:“那个施月舞难道就真心待你好了?不要以为哀家不知道,她贪财势利,想嫁进皇家不正是贪图宫里的荣华富贵吗?哀家并不是存心要刁难她,只是她身份不明是如何进得皇宫?哀家不多言,你知道这后果的严重性。”
立后(2)
夏墨兮猛的握拳,紧紧攥住软被。
不用提醒他,他也知道施月舞来历不明,可是,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任他派了多少精明的能人去调查她的身世,终是一无所获。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他想要她,就这么简单。
太后觉察到儿子的神情突变,凝重而压抑,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儿,不忍见他伤心难过,她微微一笑,缓和紧张的气氛,“墨儿若真是喜欢她,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个侍妾,日后等查明她的身份在册封也不迟。”
“噗——!”
夏墨兮身后的木窗外,突然响起一道呛声,接着是一连串咳嗽。
太后警觉,目光冰冷地盯住木窗,厉声道:“谁在外面!”
夏墨兮缓缓转头,似乎早已发现有人在那,他镇定地往后看去。
一只雪白的小手扶住窗框,施月舞的脑袋探出,双颊涨的通红,不停的咳嗽:“咳咳咳水赶快”
噎死她了!
让她做侍妾!?
吓死她了!
她心脏不好呵!
夏墨兮迅速走到桌前,亲自倒了杯水送过去,面无表情地望着施月舞,不知是喜是怒。
施月舞噎的只剩一口气,见有人送水给她,来不及接下茶杯,直接捧住皇帝的手,一仰而尽杯中水。
她的手心温温地,暖暖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他融化。
太后久居永孝宫,刚得知有施月舞其人却还不知其容貌如何,瞧见突然出现的黄衫女孩,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偷听圣上和哀家的谈话!来人啊!”
施月舞刚饮下水,把噎在喉咙口的桂花糕吞下肚子,这一下子还没来得及缓过气,被太后那么一喝,又是一连串咳嗽:“咳咳咳我是光明正大的听不信你问他”她指向夏墨兮。
立后(3)
夏墨兮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表情却始终如一的冷淡,他庇护她:“母后,是朕同意她在这里的。”
从施月舞偷偷接近御书房时,夏墨兮就已经感觉到她的存在了。
太后明知儿子有意包庇,却不知如何反驳,又觉得他行为举止异常温情,于是猜测道:“你就是施月舞?”
“太后英明!奴婢就是你们重点谈论对象施月舞。”施月舞笑眯眯地回答。
古代生存法则之一,不能得罪位高权重的皇族和大官。
古代敛财法则之二,见到位高权重者就要立刻拍马屁。
施月舞笑的圆滑,张口便是奉承话,“奴婢常听人提起太后的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您的美貌实在瞧不出居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您看起来就像十八岁的少女无疑。您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堪称一代千古帝王,贤明之君,天下百姓人人赞颂。”
女人最喜欢别人夸赞其美貌年轻不衰,如果是为人母的女人,那么适当夸耀其孩子效果会更好,她深知拍马屁的精髓。
太后淡淡道:“得了!少往哀家脸上贴金,哀家不会同意册封你,你就省省心吧。”心里却因那番赞美而甜滋滋的。
“太后果然英明神武,一眼就识破奴婢的企图。”施月舞笑眯眯地伸出大拇指。
“母后,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歇息了。”夏墨兮下了逐客令。
“墨儿……”
“朕想就寝了,母后!”夏墨兮将“母后”二字故意提高音量。
太后一怔,明白他的忍耐是到上限了,“墨儿,你是皇帝,不是寻常百姓可以由着自己喜好娶妻,你要为大局考虑,你的肩上扛着一座百年江山,背负着天下人的……”
立后(4)
“母后!”夏墨兮低吼打断,紧紧握拳,背脊瞬间僵硬。
太后内心陡然一颤,不敢再言语,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的苦,这是命,身为皇帝的宿命。夏国能永保国泰民安五百余年之久,正是从第一代皇帝开始便承受那份身不由己,孤独与寂寞,牺牲皇帝一人的幸福可以换来千千万万民众的幸福,这便是夏国历代皇帝的命。
施月舞凝视夏墨兮,渐渐地,她的目光暗了下来,他有他的身不由己,而她亦有她的不得已。
“墨儿,”太后又是一声叹息,“当个贤明的君王,这条路历来都是最艰辛的,该怎么做你心里面应该很清楚,哀家回永孝宫了。”
“母后。”夏墨兮突然出声,语气沉重,“儿子知道怎么做,您安心回宫歇息。”
太后的离开,御书房一下子沉寂下来,无言的两人,中间隔着一扇开启的窗户。夏墨兮背对施月舞,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一直沉默。
过了许久。
“夏墨兮。”施月舞轻轻叫道,那块白色的龙纹玉同时递向他的身侧,“我明天就离开皇宫,按照先前的约定,这个……还给你。”
和一开始的打算有了偏差,她只想大赚一笔,金银珠宝收进钱袋。可是,他的心她不能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心没了就无法回来了。龙纹玉还给他,虽然那是个好东西。
这也许是她一生唯一一次将夺来的财宝还给主人,然而,那个高贵的主人却并不想要。
夏墨兮怔怔盯着龙纹玉,良久才低声道:“明天再说。”他快步走进内室,仿佛要逃避她。
“等等……”施月舞猛的伸手抓了一把空气,她站在窗外,望着消失的夏墨兮,大声喊道:“你至少把我拉进屋子啊——”
立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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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印无痕遵照夏墨兮口述内容,拟定立后诏书,当鲜艳的玉玺红印落上诏书的那一瞬间,夏国第十九代皇帝,国号墨雪的夏墨兮其皇后便尘埃落定。
礼部将诏书内容原封不动的抄写一百多份,由兵部派遣精锐兵将乘千里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夏国各大城镇,诏告天下,举国欢庆。
最先有幸目睹此诏书内容的便是这天子脚下的平安城百姓。
平安城里淳朴善良的老百姓们,早早地守候在张贴皇榜的地方,大多数人都是彻夜等待,一个个顶着一对乌黑的熊猫眼。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哭吵声,还有张家阿婆、王家大婶的家长里短,闲言碎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平安城时,百姓代表终于远远望见护送立后诏书的护卫朝这边走来了,他扯开喉咙兴奋地尖叫:“来了——”
现场顿时沸腾了,人挤人,脚踩脚,都想在第一时间得知这皇后位置落入了哪家小姐之手。
然后,在护送立后诏书的护卫摔了三次浆糊,掉了六次刷子,贴反了九次诏书后,可算是艰难地把这份手抄的诏书谕告天下了,当这护卫正要转身离去时,竟被一哄而上的老百姓踩到了脚底下。
所有人将脖子伸的老长老长,人与人之间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大家屏住呼吸,盯紧诏书。
四周鸦雀无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叫卖声打破死寂。
人群的最前面,街头卖猪肉的张大汉指着诏书,疑惑的问:“俺不识字,上头到底写了啥?”
旁边开馄饨铺的刘老爹怪叫道:“你不识字你站最前头干嘛?”
立后(6)
张大汉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俺这不是激动嘛,俺把娶媳妇儿的积蓄全都拿去猜鲍大人的女儿鲍小姐会成为皇后,要是猜中了,俺就可以娶两个媳妇儿了。”
刘老爹噌道:“就你这模样还想娶两媳妇儿?”
张大汉满嘴胡渣的粗狂脸上泛起两点晕红。
这时,体态瘦小的王大妈伶俐地穿过人群,从张大汉的胳肢窝下钻出脑袋,她不耐烦的冲二人叫道:“干嘛呢?占着茅坑不拉屎,咱大伙都等着咱当今的皇后是哪家大小姐呢。”她瞅了眼诏书,“上头写了啥?”
刘老爹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大妈焦急的问:“然后呢?”
张大汉期待的望着他。
刘老爹沉思片刻,道:“后面的字我不认识。”
“你们不认识字干嘛抢在最前头!”人群开始马蚤动了,纷纷指责。
刘老爹大声叫道:“吵什么吵,总有个识字的。”他往左边看,左边的人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往右边看,右边的人低头表示沉默。
“让让,让让,识字的来了。”
文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往后瞧去,果然是个识字的,那不正是北街的李秀才吗!
李秀才穿到人群的最前面,他大声朗读诏书上面的内容,当读到最后一个字结束时,周围静地只剩下呼吸声,连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都已经无法淡定的继续叫卖。
接着——
“哄——”
整个平安城像一口炸开的油锅!
顷刻间。
哭天喊地,哭爹喊妈,鬼哭狼嚎的应有尽有。
“俺不活了!俺要去死!”张大汉高举双手,悲痛的仰天长鸣,“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是鲍小姐!俺的媳妇儿没了!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立后(7)
王大妈一屁股坐倒在地,不停的拍打地面,失声痛哭:“杀千刀的,不是说打听清楚了南柯小姐会当选皇后吗?为什么……为什么是……哇……”
刘老爹手扶墙壁,唉声叹气,喃喃:“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所有的银子都……唉!”
李秀才叹口气,摇摇头,“小生十年寒窗苦读,连连落榜,现在又倾家荡产,小生不活了!”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脑袋就往立后诏书上撞去。
“砰!”
所有人大惊失色,不是因为李秀才撞的头破血流,而是他撞上了守城官的肚子。
守城官“哎呦”一声,捂着肚子,指着李秀才,怒道:“你干嘛?造反了你?”
李秀才完好无损,摇头叹气,“小生不想活了。”
守城官双目一瞪,伸出手心,“要死可以,先交税。”
李秀才疑惑:“什么税?”
守城官噌笑,招了招手,旁边的护卫动手将一份新鲜出炉的公告张贴了出来,他指着公告大声道:“平安城现在开始要增加两项新的赋税,就是从即刻起增收死亡税和墓地税,不分男女老少一律按人头计算,一人一两,你们要死可以,总之先交税。”
“这……难道要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李秀才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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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的损失毕竟是小的,商人们的损失也就那么大,最惨的就是朝廷上上下下的大臣。他们砸重金,赌家产,房产地契全部压上猜南柯为皇后,然而,这最惨的一帮人却在承天殿辛勤的工作着,比任何一天都要拼命卖力的为国家为百姓造福。
立后(8)
鲍玉一踏进承天殿的偏殿,就看到群臣勤恳的忙碌在各个岗位上,有些个大臣还哼着小调,满面春风。
大家都疯啦!?
他小心谨慎地走到最正常的印无痕身边,“印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圣上临时改变主意,封南柯小姐为皇后,大家都赢回财产了?”
印无痕正在书柜前查资料,他淡淡道:“鲍大人刚才不在吗?”
“是啊,下官刚才上茅厕去了。”
“圣上口谕,从即日起连续十二个月,每月评选三位最勤劳的官员,奖励纹银十两。”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家都干劲十足。”鲍玉恍然大悟,“印大人,谢谢你了。”他咻的一声加入了争夺“十两纹银”的大战中。
“皇后猜猜猜”活动在热闹的气氛中落下完美的幕帘。
最终无一人伤亡,无一起斗殴,生活依旧平静的过着,只不过咸菜供不应求,价格一日高过一日,反而那些肉啊鱼啊虾啊在与咸菜激烈的价格竞争中败下阵来,很多一辈子没吃过燕窝鱼翅的穷苦老百姓只好放弃高价的咸菜改买低廉的鱼肉。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吃咸菜被誉为有钱人才能享受的高档奢侈生活。
虽然大部分人因“皇后猜猜猜”活动而倾家荡产,但老百姓却过上了一段曾经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富人生活,吃着鲍鱼,穿着绫罗。老百姓逢人见面就称赞当今圣上乃千古明君,感谢老天送给他们一位仁厚的好圣上,逢年过节上香祈福,祈求的不再是家人的安康,而是祈求当今圣上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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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一行太监缓缓向碧秀宫走去,候选佳丽们早已在各自的居所等待多时,她们激动紧张的心情不亚于宫外的老百姓。
立后(9)
紫薇居。
轻盈娇嫩的紫薇花瓣,细细碎碎,铺满整个院落。
小丫环秀秀踏着急步踩碎了那一地粉紫色的花瓣。
鲍珍珠立在门口,神态焦急,远远看见秀秀的身影,她急忙跨前一步喊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秀秀双颊通红,喘着粗气,跑到小姐面前抚着胸脯直摇头。
鲍珍珠急吼:“急死我了,赶紧说啊。”
“小姐……南柯小姐……不是……”秀秀一口气没来得及换上,额间淌下一滴汗珠。
“不是什么?快说啊。”
秀秀深吸一口气,“南柯小姐是皇贵妃。”
“她不是皇后?”鲍珍珠疑惑,前后来回焦虑地走动,喃喃自语,“爹不是说南柯会成为皇后吗?”
“小姐……”秀秀欲言又止。
“什么事?”鲍珍珠不耐烦的问道。
“您不去恭喜南柯小姐吗?”秀秀怯怯地说道:“老爷交代过,南柯小姐的册封一到,让小姐您带上珍珠马上去恭喜南柯小姐。”
“闭嘴!”鲍珍珠凶道:“你个死丫头懂什么,南柯不是皇后本小姐还巴结她做什么?”
“是。”秀秀低下头。
鲍珍珠想了想,“秀秀,赶紧去隔壁的水仙居守着,一定要听清楚凌兰那贱人得到什么受封。”
“是。”秀秀福了福身,刚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赶紧去啊!”鲍珍珠怒骂。
“沈……沈小姐被册封为贵妃。”秀秀说的极轻,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沈小姐?”鲍珍珠脱口问道。
“就是您的远房表妹,沈清清小姐。”秀秀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告诉小姐,小姐和沈清清小姐毕竟是亲戚,相互之间应该能有个照应。
“你脑子有问题啊!”鲍珍珠怒目,伸出食指死死地指住秀秀的脑袋,恶狠狠地凶道:“那个死丫头关本小姐什么事!赶紧给本小姐去水仙居候着。”
立后诏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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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居。
宣读诏书的太监刚刚离开。
凌兰提起水壶为两盆鲜艳的牡丹花浇灌,她的表情清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悲,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水壶,慢慢走到圆桌前,桌上有一张立后诏书的手抄版,还有一封来自父亲的家书。
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封家书。
父亲,女儿的心该放到何处啊?
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沿着脸颊跌落……
一阵疾风自院子猛烈地刮进屋内,一下子将她的泪吹散了。
桌上的立后诏书飘了起来,然后掉落到了地上。
上面的字体秀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登基七年有余,承先祖庇佑,君臣子民同心,惟憾中宫之位空缺。
今有天赐之女施氏月舞,与众不同,德容兼备,端庄贤良,聪慧伶俐。甚得朕爱。故此,册封为后,执掌凤印,入住凤衍,统御后宫。
今告谕天下,斟于夏国五百二十二年墨雪七年八月十五之吉日,行封后之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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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不经过本人同意就霸道的册封我为皇后!?”
御书房。
施月舞伫立在书案前,一手叉腰,一手攥着立后诏书,不停往夏墨兮眼前伸去,恨不得把这该死的狗屁诏书塞进皇帝的嘴里。
夏墨兮抬眼,平静地望着她,“朕是按照你想要的结果立后,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地位吗?”
施月舞无力的抚额:“我什么时候想要让你立我为后了!?我有表现出很想当皇后的行为吗!?”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根本就是曲解她的想法。
夏墨兮微微皱眉,“朕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有哪个女人抗拒得了权贵的诱惑,她为什么生气?他不懂。
立后诏书(2)
“惊喜?我是惊的没话说了!”她狠狠地盯住他。
“那就多休息,这几天会很忙。”他体贴的说道。
“还休息个屁啊!你给我撤消你的决定,这个皇后我不要当。”施月舞重重地将那张立后诏书摊在他面前。
“为什么?”夏墨兮感到疑惑。
“你还问我为什么?”施月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指住自己的鼻子,“我花了多大心思,绞尽脑汁给你和凌兰创造机会,你瞎了眼看不出来吗?这个皇后应该凌兰来当!”
她一抬手,握拳,用力敲向桌面,“咚”的一下,书案上零零散散的笔和书都仿佛有了生命般跳起又跌落。他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不懂她的想法?还是故意要整她?
“朕不喜欢她。”夏墨兮淡淡回道。
“为什么?”这下轮到施月舞疑惑了。
凌兰长的不差,论美貌可称的上倾国倾城,论谈吐可谓温婉娴静大家闺秀的典范,简直就是择妻的标准,况且男人同一时间喜欢若干个又不足为奇。
“朕的话,讲的很明白。”
“我不明白!”施月舞朝他吼,“我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你的皇后,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你的女人!”
夏墨兮沉默凝视他,似乎一下子忘记了要说的话。
他望着她良久。
施月舞怒目瞪住他。
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他用轻如雪花的声音说道:“可是,朕喜欢你。”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朕不想说两遍。”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强势。
“好,你狠。”施月舞指着他的鼻子,“我他妈的比你更狠!你等着瞧,我会把你的诏书撕个粉碎,你等着瞧!”
立后诏书(3)
他根本就不懂,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又不敢告诉他,她有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病,所有人都要抛弃她,爸爸和妈妈抛弃她,亲戚和朋友抛弃她,知道她有心脏病的人都离她而去了,仿佛她是一个不详之人。
施月舞气愤地揪着诏书就要离开。
夏墨兮猛地拉住她,身为皇帝的威严被施月舞一再挑衅,他忍了!可是,即便如何克制,他的话语里还是隐隐泛着怒气,“你知道朕费了多少心思封你为皇后吗?你的来历不明,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阻止朕册封你吗?”
“劳您费心了,我不稀罕。”施月舞扭过头不去看他。
“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不是最爱金银珠宝吗?朕可以统统给你。”夏墨兮的声音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一点点抬高。
他不是利诱她,他是在命令她。
施月舞不自在地回道:“我是贪财,可我也有我的原则。”
夏墨兮霍地站起,“什么原则?”他狠心捏住她的下巴,板正她的脑袋。讨厌她的漠视,她的眼睛只能看着他。
施月舞咬牙,一字一顿的狠道:“我根本不喜欢你!”
“朕不在乎。”夏墨兮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这么霸道?施月舞深深吸气,“可是我在乎!我拒绝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同睡一床,那样会让我觉得恶心。”
夏墨兮瞳孔霍然收紧,一种被人遗弃的孤独感涌上心间,指间力道下意识的紧了紧,又松了松,似乎在做最艰难地抉择。
他在挣扎,在说服自己。
“好。”仿佛需要鼓起最大的勇气,他逼迫自己向她保证,“朕答应你,只要你一天不说出喜欢朕,朕就不会碰你。”
立后诏书(4)
为什么?
她想这么问他。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负不起,你知不知道?
她的心好像被扯住一般的悲痛,然后,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残忍地说道:“你是皇帝嘛,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有成千上万个女人供你享用,少我一个又如何?把我放在皇后的位置当花瓶摆设,供你观赏是吗?”
“施月舞,你还想要朕怎样?”夏墨兮抓紧她的双臂,是狂怒又有点无奈。那残忍的语气,讽刺的表情,令他莫明的心痛。
“我告诉你。”施月舞斜视他,声音冰冷如霜寒,“我一辈子都不会……”心脏霍然一阵剧痛,她立刻捂住心口,脸色煞白一片。
“你怎么了?”夏墨兮心一颤,仿佛怕她逃跑,他紧紧地握住她。
“我快气死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施月舞怒目斜视。
“朕什么都答应你,只有退诏这件事决不同意。”他的口吻有不容拒绝的魄力。
“你有完没完了!”她用柔弱的手掌狠狠抵住心口,“我施月舞这辈子只能一个人,我……”
“圣上,奴才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小顺子的声音突然打断施月舞,他在门口有段时间了,左右犹豫着该不该在这个非常时候打扰圣上和施姑娘的……谈话呢?似乎用“争吵”一词更为恰当。
御书房里怒火冲天。
夏墨兮喝道:“等在外面!”
“可是”小顺子为难,他握了握拳,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推门进入,刹那间仿佛感觉到一股包含火焰的气体迎面向他冲来,似乎可以将他吹到九霄云外。
这御书房里火焰甚旺,多待一会儿就能使人窒息,可那承天殿里的寒气也不弱啊,还是赶紧禀报为妙。
这么巧啊?(1)
小顺子浑身颤抖,急急忙忙走到皇帝旁边,跪倒在地,“禀圣上,辰王殿下不久前已进宫,此刻正在承天殿等够召见。”
圣上听到辰王回城的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果然!
夏墨兮松开施月舞,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高兴,“马上宣他到御书房来。”
施月舞得到自由,捂着心口直冲出去。
夏墨兮心头一震,伸出手想再抓住她。
可是,当他回头望向施月舞时——
他的心猛然间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脸色苍白的近似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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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搞错啊!我是孕妇啊!凭什么一回城连家门都不让进,直接让我进宫啊!你们评评理啊,这公平吗?水都没喝上一口啊,还要去安慰什么太后啊!我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啊!”
御花园里,施月舞抱膝坐在湖边,远远就听见有个女人不停的唠叨,声音逐渐响亮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到达耳边。她没有在意那个声音,只是出神的望着平静的湖面。
“小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立时提醒。
但!为时已晚!
“哎呦我的妈呀!”
耳边一声清凉的惊叫,那个发出叫声的人突然倒了下来,直接压到了施月舞的身上,两人顿时抱成一团。
施月舞被压在下面,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霍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眼睛明亮如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纯粹而简单,容貌并不十分美丽,声音却是少有的优美空灵,所谓的“天籁”恐怕指的就是此声吧。
“阿朱,阿朱,快扶我起来。”那个女人担心的叫道。
身后匆匆赶来的粉衣女子阿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阿朱是辰王妃的贴身女婢,而这个孕妇正是辰王的爱妻——柳依婷。
这么巧啊?(2)
柳依婷站定后,立即捂着怀胎八月的大肚子,沉默半天。
一旁的阿朱脸色刷白,只要王爷不在身边,王妃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走路飞快就像身后有人追杀她似得,她要不要马上请太医?王妃看起来并无异样。
施月舞站了起来,随即弯下腰,脸蛋凑到那隆起的腹部,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