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看见陆依萍脸上并不算愉快的神情,咆哮着推开拦住他的保镖。他穿着咖啡色的西装,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挣扎而显得零乱,脸长得不能说如何出色,但也算端正清秀,也有几分书卷气。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因为愤怒焦急而扭曲了脸。(外貌描写改自《烟雨蒙蒙》原著)
原想大发神威的威廉看到自己主人扫过来的寒光,遗憾地默默退到一边。
两名女孩见左右无人拦住便飞快地跑到陆依萍身边,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胳膊,询问道:“依萍,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那样子活像陆依萍是只可怜的小兔子,而陆尔珣这只老虎正磨刀霍霍想要把她吃了似的。威廉撇嘴,内心默默吐槽。
剩下的两名男子则站在门口警戒地盯着众人,仿佛一有异动就会扑上去一般。
“说!你叫依萍上来做什么!”被进门时依萍悲伤的神色刺激到丧失了理智,何书桓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拎起陆尔珣的领子。
“书桓!你们在做什么!?快放开我的朋友!”回过神来的陆依萍大声尖叫。
仿佛嫌情况不够混乱般,另一道饱含怒火的威严男声在门口炸响,“何书桓!敢在大上海里闹事,你太不把秦某人放在眼里了,不要给你几分颜色,你就真开起染坊来了!”
“白玫瑰,又是你!”久居高位的中年男子强掩怒气,目光危险地盯着风暴中心的陆依萍。
“不关依萍的事!是这个家伙——”秦五爷的到来让何书桓本能地有些畏惧,但看到心爱的依萍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勇气顿时涌了出来,据理力争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他们扔出去!”秦五爷不耐烦地挥开何书桓的手,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仿佛要戳出一个洞来。他大步走到陆依萍面前,举起手用力地向她的脸上扇去。
“不——”闯进来的几个男女同时喊道。
“秦五爷,可不可以听在下说几句?”举起的手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手腕,稳稳地停在了陆依萍的面前。
“你又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挑战权威,秦五爷怒极反笑。
“一个小人物。”陆尔珣毫不在意他的轻视,微笑地向这个大上海的老板点头。
善解人意的管家有礼地将名片递给秦五爷。
“茂丰银行的总裁?”秦五爷瞥了一眼名片,饶有兴趣地从头到脚打量起这个年轻的过分、俊秀的过分的年轻人。“我对你也有所耳闻,可是你要知道,这里是上海,不是美国。”(你知道的只是表面啊表面!威廉乱入,被璟之pia飞)
“秦五爷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会把客人赶出去吧?”像是没有听出秦五爷的言下之意,陆尔珣朝着紧张害怕,但仍然倔强地瞪大眼睛的陆依萍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白玫瑰小姐是在下的朋友,秦五爷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把事情解决。毕竟在下才是需要解释的那个,不是吗?”
“你很有胆量。”秦五爷挥手,让压制住何书桓一行人的保镖出去。
见气氛缓和,六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件事本身就是误会,都是璟之处事不当所造成的。那几位既是白玫瑰小姐的朋友,秦五爷就大人大量,一笑置之吧。”陆尔珣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希望秦五爷卖在下一个薄面,璟之先干为敬。”
“爽快!”秦五爷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几丝赞赏一闪而逝,“那要是秦某不给你面子,你待如何?”
何书桓见那纨绔子弟被秦五爷毫不留情地下了面子,心里不免有些痛快。但此事不得不解决,不然依萍在大上海中必定没有好日子过,便毫不犹豫地走到秦五爷面前,直视着他森冷锐利的眼睛,“秦五爷,大上海歌舞厅一向是高档的娱乐场所,白玫瑰更是冰清玉洁的好女孩。这个人强行要求白玫瑰陪酒,我们才不得不出手,我们并不是在闹事,希望您能明白。您那么在乎大上海的名声,想必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被打断的陆尔珣挑眉,倒是有些期待起后续发展了。但是“陪酒”?他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没等秦五爷开口,一道尖利的女声便在室内响起。
“何书桓!你在胡说什么!陆先生只是欣赏我的歌我的故事,想和我聊聊罢了!什么‘陪酒’?你把我当什么了!”此时的陆依萍像是一只受到攻击的刺猬,感觉到被侮辱的她把尖锐刺根根竖起,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依萍,你太单纯了!你不明白,这是这些纨绔子弟的惯用伎俩!我在南京看多了,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是看你年轻漂亮,他是别有居心的!”被误会的何书桓痛心疾首道。
尽力稀释自己存在的威廉闻言暗暗点头,这倒是一个清醒的。
“何书桓!不准你这样侮辱我的朋友!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是一个有思想有内涵又懂得尊重别人的绅士!”陆依萍紧紧地盯着何书桓,她很失望很难过,他根本不了解璟之,凭什么用第一映像来判断一个人?这还是她认识的善良温和、懂得为别人着想的何书桓吗?
从没有被人这样夸过的陆尔珣摸了摸下巴,开始回想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好了好了,你们忘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吗?天啊!你们两个就像是两只抢夺地盘的狮子!大家都是文明人,难道不能和平的方法交流吗?”一个娃娃脸的男子推了推圆圆的眼镜,焦急地拉住愤怒的何书桓,一边给两个少女不停地使眼色。
“依萍,你冷静一下好不好!你这样生气我们怎么解决问题?你就别再曲解书桓的意思了,你明白的,他只是在担心你,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穿着粉红色衬衫的少女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早就说过早就告诉过你,大上海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迟早会把你腐蚀的!可是你一直呢?坚持所谓的‘骨气’,所谓的‘傲气’!我看你还是尽早辞掉这份工作为好!”说话的男子二十三四岁,剑眉修目,长得极为不俗,但可惜的是眉宇间尽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感觉。
陆尔珣挑眉示意看戏看得正欢的秦五爷。
“够了!”秦五爷在桌上重重一拍,“你们把大上海当成什么地方了!今天一定要给秦某人一个交待!”
“秦五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是我陆依萍的错,他们都不相干,有什么惩罚照我来就是了。”陆依萍的背挺得很直,像是英勇就义的勇士。
“在下是杜老板的朋友,杜老板曾跟在下说,大上海的秦五爷最是爱交朋友,也最是讲义气。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跟秦五爷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
陆尔珣的话很温和,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是作为十里洋场的老江湖,且熟知“杜老板”是何方神圣的秦五爷当然知道,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威胁了。
他危险地眯起眼,答道:“当然!”
“秦五爷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璟之佩服佩服。”陆尔珣抱拳,作了一个带着浓浓江湖味的动作。“改天璟之做东,一定要好好宴请秦五爷,希望您到时大驾赏光。”
威廉心中的小人咆哮:快看!恶魔现出原形了!这是红果果的挑衅啊口胡!
“秦某人一定到。”秦五爷捏紧拐杖,站起身对手下的秘书道:“陆先生的账算我请了。走!”
等秦五爷带着手下离开,包厢内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陆尔珣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感觉没什么味道,便撇了撇嘴放回盘里。
陆依萍六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无人说话。
方瑜拉了拉陆依萍的衣服,示意她说些什么。陆依萍白了她一眼,站起身对陆尔珣道:“陆先生,这是我的几个好朋友。方瑜、杜飞、何书桓,我的妹妹陆如萍,哥哥陆尔豪。”然后和众人把刚才的情况一一说明,所有人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刚才真是头脑发热了。
何书桓最为难堪,毕竟刚才最冲动的就是他,而听见依萍介绍时只是称呼自己为“好朋友”时,神情更是不由自主显露出忧伤。陆如萍看见后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没有说什么。杜飞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欲言又止。
陆尔珣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向众人自我介绍;“我是陆璟之,刚从美国回来,很高兴认识你们。”见众人面上都有些尴尬,便自我调侃道:“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众位大可不必这样,只要待会儿请我多喝几杯,我明天早上一起来,包管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几个人除了何书桓之外都笑了起来,连何书桓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杜飞大叫道:“秦五爷都已经免了你的账了,难道还要我们请吗?”
“那当然!秦五爷是秦五爷,你们认识新朋友难道没什么表示吗?还是你们不愿意和我交朋友?”陆尔珣疑惑道。
众人哈哈大笑。
“我看呐,你就是一个酒鬼!再说,我们也是你的新朋友,你不应该也请我们喝一杯吗?”陆尔豪做不爽地反问。
“那可不公平!你们六个人请我一个,我一个人请你们六个,怎么算都是我吃亏!”陆尔珣一脸纠结。
“那好办,我们一人请你一杯好了!”方瑜幸灾乐祸地说道。
“那怎么行!你们打算把我灌醉吗?”陆尔珣连忙摆手拒绝,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陆如萍看着说说闹闹的众人,小声对陆依萍说道:“依萍,陆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
“那当然。”见陆依萍满脸笑容地看着陆尔珣,陆如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众主角登场,所以临时看了半本《烟雨蒙蒙》才写的,写完以后自己看了一下,囧了……
不知道亲们看觉得怎么样,希望不要走形得太厉害。
本来今天想双更,但是偶被偶父上大人抓壮丁,他邀请人吃年夜饭,叫我一个一个通知,足足有近70个,我发短信发得快吐血了,所以今天就没有了……
下一章安德烈出场,鼓掌欢迎!!
ps:突然意识到自己叫“三更”,囧~~~
又ps:评好少啊……(对手指……)
7
7、安德烈
陆尔珣的睡眠一向很浅,特别是回到上海后,曾经受到苦难、报仇的计划很多很多的事情在他脑中不停浮现,让他的神经得不到片刻的安宁。特别是这几天,布局渐渐展开,他每天几乎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所以当他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很升得很高时,才有点反应不过来。
“呵呵!”陆尔舒服地蹭了蹭枕头,耳边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经过训练的身体反射性地将身边的人一把推开。
“咚”的一声闷响,没有防备的男子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你怎么在这!”迅速坐起身的陆尔珣狠狠盯着床下的高大男人,厉声道。
“宝贝,几个月没见你,我想你想得快肝肠寸断了,所以手边的事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漂洋过海来找你了,你感不感动?”金发男子摊了摊手,深邃专注的蓝眸中尽是无辜和委屈。他讲中文的语调有些奇怪,鼻音很重,却让人感觉有种奇异的性感。
陆尔珣抿了抿嘴,没有理他,翻开被子下床,视而不见地跨过赖在地上不起来的男人的长腿,径直向浴室走去。却不料男人脚顺势一跘,手臂被用力一拉,只觉天旋地转间,就被重重地压在了床上。
“璟之,有没有想我?”安德烈摩挲着身下人粉色/诱人的薄唇,温热的气息互相交织,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的性感以及——危险。
“让开,我要洗漱。”陆尔珣面色不变,目光清冷地看着大清早发/春的某人。
“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的头越凑越低,话语慢慢消失在了纠缠的呼吸中。
安德烈的吻很火热,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思念般,霸道的舌缠绕着他的,手更是不自觉地钻入睡袍中膜拜起这美妙的身体……
感觉小腹被炙热的东西顶着,陆尔珣瞬间黑了脸,他重重地给了某人脆弱的腹部一拐子,翻身将枕头按在了他的俊脸上。
真是猪!一见面就想这件事!陆尔珣磨牙,“砰”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不理会外面的哀嚎。
“璟之,妈给你熬了你爱喝的鸡肉粥,快趁热喝!”端着锅子从厨房走出的李曼舒看到结伴从楼上走下来的两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安德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阿姨?”
安德烈笑着接过李曼舒手中的锅子,“昨天晚上到的,因为天很晚了,阿姨也睡了,威廉给我开的门,所以没有叫醒您。”
陆尔珣狠狠瞪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摸鼻子的威廉,“威廉,花园里的杂草需要清理一下,就拜托你了。”
“全……部?”威廉欲哭无泪地问道。
“怎么,你嫌少?”陆尔珣的声音更加的温柔了。
“没……有……”威廉泪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而已,我招谁惹谁了我!
“阿姨熬的粥真香!我正好饿了!”安德烈掀开面前的盖子闻了闻,赞叹道。
“呵呵,喜欢就多喝点!厨房里还有很多!”李曼舒盛了四碗粥,对着这个喜欢的年轻人笑得十分的友善慈祥,转头又对门口郁闷的管家道,“威廉,你也来喝一点。”威廉虽然经常被璟之奚落,可是她最是了解自家儿子的别扭,她看得出来,璟之还是蛮喜欢这个管家的。
威廉刚想答应,就被响起声音打回了地狱,“妈,威廉还有事忙,您就别瞎操心了。”
陆尔珣瞥了一眼狗腿地将粥碗递到他面前的安德烈,边喝粥边拿起手边的报纸看了起来。
安德烈见状,展眉一笑,明白他已经不再生气了。
倒是李曼舒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安德烈是客人,你这孩子!还有跟你说过几遍,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报纸,你怎么不听话!”
陆尔珣尴尬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瞪了一眼偷笑的某人。
陆尔珣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目光不经意地扫到喝了四碗粥,正腆着肚子,慵懒地窝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安德烈。真该让全美的黑白两道看看,传说中斯图尔特家的煞神就是这个摸样!
安德烈?斯图尔特,称霸全美黑白两道的斯图尔特家族现任当家,其家族势力遍及全美各个角落,现在更是借着二战向世界范围内辐射,成为名副其实的超级巨无霸。他是美国上流社会的宠儿,俊美的容貌,完美的身材,如同太阳神阿波罗般俯视众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却和自己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回过神来的陆尔珣嘴角抽搐地拍开腰间的大手,这个人真是懂得见缝插针!
安德烈也不在意,只是伸出更用力地把他拥进怀里:“璟之,你什么时候时候跟我回美国,这里快不太平了。”
陆尔珣一愣,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消息可靠吗?”
安德烈点头,将下巴靠在陆尔珣的发顶。
陆尔珣垂下头不语。
良久,安德烈才听见怀中人轻声说:“我得先把这里的事了结完。到时你带着我妈先离开——”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被打断的陆尔珣有种一口血呛在胸口的感觉,原本严肃的气氛就被他一句话给破坏了。这个家伙,中文不好还偏偏喜欢讲成语和谚语,每次都用词不当,让听的人无语,可他自己还不知道。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因为刚从安德烈那里得到的消息,陆尔珣不得不开始在工作上作调整。虽然他原本就知道战争正在临近,可是却从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忙着给在上海的各个负责人打电话,指示今后的工作。然后又打了几分文件交给威廉,让他尽快发电报给亚洲区的管理人员。之后他又打算到公司,做进一步的规划。
正在他忙得团团转时,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男人,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好好地跟他了“聊一聊”。
“璟之璟之,我第一次来上海,你难道不带我出去逛一逛?”达到目的安德烈讨好地朝陆尔珣笑笑,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你没有带人来上海吗?”陆尔珣疑惑道,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看到他的手下。
“恩恩!”安德烈邪恶地露齿而笑,“我在码头的时候,把他们给甩了。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我吧。嘿嘿!”
陆尔珣无语地摇头,继续专注地观看文件,心里为那些壮汉默哀,无视碎碎念的男人。
直到威廉敲门进来。
“主人。”刚从花园里出来的威廉黑西装上满是泥土,金发上还插着几片树叶,可是脸上却是少有的严肃。“刚得到消息,那些人去陆家了。”
陆尔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威廉瞥见坐在主人身边正眯着眼看着他的安德烈先生,难得有眼力地鞠了个躬,恭敬地走出书房。这里面的两个人明显跟他不在同一个段数上,他可是一个都不敢招惹。
陆尔珣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温柔含笑,没有问什么的安德烈,心里有些温暖,便难得好心情地走上前去,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安德烈很适时地环住他的腰,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陆尔珣嗤笑,漆黑的眼睛和湛蓝的眼睛相对,“你不想问什么?”
“你会跟我说的,不是吗?”安德烈顽皮地眨了眨眼,说道。
“是的。”陆尔珣微笑,主动凑上自己诱人的唇瓣。
此时的陆家。
陆振华怔怔的坐在他专属的沙发上,总是挂着或森冷或暴怒神情的脸上彼时显得有些茫然,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这些人吧,这些仿佛是活在上个世纪的人。
王雪琴坐立难安地坐在一旁,一会儿看向沉默不语的陆振华,一会儿看向哭泣的几个人,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陆振华阴晴不定的表情又不敢开口,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此而有些扭曲。
家里的小辈都已经出门,只留下陆尔杰一人扶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好奇地看着陌生的几人。
“振华,我们原来也不想厚着脸皮来找你,可是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面带乞求地注视着多年未见的丈夫。她才五十四岁,可是多年的贫穷饥寒交迫和担惊受怕使她看上去像是七十多岁般,苍老如树皮的脸上已经不复原来的貌美如花。
“爸爸,”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搓着双手,努力想表现自己的恳切,可是那双已经被世俗污染的浑浊双眼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的贪婪与丑陋,“念萍已经疯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到上海来给她看病。钱都已经用完了,念归已经大了,他要上学——”
“老爷不是都给你们留钱了吗!”王雪琴尖叫着打断男人的话,她上下扫视着众人,言语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鄙夷。
“那都让日本人给抢光了!”男人怒吼,他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王雪琴,带着恶意与威胁的眼神让王雪琴一阵哆嗦。
“他叫念归?”陆振华面容僵硬地看向那个又小又黑,活像只猴子的孩子。这是他陆振华的孙子?
原在一边哭泣的小眼睛干瘦女人闻言用手擦了擦鼻涕,谄媚地说道:“公公,这就是您如假包换的孙子。”她使劲推搡了一□边的孩子,言语颠三倒四:“狗娃,快叫爷爷!”
那孩子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桌上的糖果,连头也没抬一下。
女人发现叫不听,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将他掀翻在地:“吃吃吃!就知道吃!”
被打闷的孩子捂着脸,张嘴就开始嚎哭起来:“奶奶!快来救我!打死人啦打死人了!”
旁边披头散发痴痴呆呆流着口水的女人听见哭声,却拍手笑了起来:“哈哈!哭了哭了!看你还欺负我!我爸是司令!他一定会来打你的!啦啦啦!我爸是司令……可是他不要我了!”疯了的女人开心地大叫着,可是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顿时,房子内哭声震天。
“够了!”被吵得头晕的陆振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受到惊吓的两人立刻停住了哭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看着他。
“老爷,不生气,不生气。”王雪琴连忙上前拍着陆振华的胸口,替他顺气,面露不屑地瞥了一眼曾经的四姨太,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妄想跟她争吗?
陆振华不耐烦地挥开她,“念萍怎么会疯了?”
“被日本兵给轮女干了呗,还能咋样?”见老太婆和丈夫都没开口,一向不满给那个疯子浪费粮食的女人撇了撇嘴,幸灾乐祸的说道。
陆振华的脸上刹那间变得铁青,喉咙间呼呼地喘着粗气。“你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姨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就像是一只负伤的野兽。
“东北的大宅被烧了,其他人跑的跑散的散。好像听说二姐姐带着子女投奔她哥哥去了,后来就没消息了。三姐大宅被烧的那天就投湖了。五妹倒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前不久病死了。六妹和七妹一起搬到了乡下,不过那村子后来好像被日本人给烧光了。活着的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一向畏惧陆振华的四姨太磕磕巴巴的讲完,说着说着不知道是怀念原来富贵的生活,还是真的伤心这些以前和她勾心斗角的女人,倒是流下了几滴真心实意的眼泪。
“是吗?”陆振华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雪琴,替他们收拾几间房间,先暂住在这。”
“家里哪有那么多房间……”王雪琴的话陡然停住,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刺耳的叫声。自从跟着陆振华那天起,那从没有看见过他的眼睛像此刻这样的危险,这样的让人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肥吧?
其实是jj抽了,偶把文贴上去,统计字数只有1409个。
偶以为偶写少了,于是又拼死拼活码了一段,贴上去一看,还是1409个。然后偶囧了……
因为有亲提议说要快点虐,所以偶把之后的情节往前提了提。
这几个人都是nc,比陆家人更nc的nc,所以,陆家热闹了——
其实我喜欢看nc对付nc。~(@^_^@)~
小攻出来了,不知道亲们觉得怎么样?现在他只是忠犬,还没写到他的狠毒。
但此人真的很毒——毒——毒——
8
8、陆家的悲剧
之后的几天,因为安德烈的死缠烂打,结束手头工作的陆尔珣在衡量了双方的武力值之后,不得不强忍着把他从太平洋扔到对岸的冲动,陪着他在上海以及临近的城市四处逛了一番。
所以直到一星期后回到法租界的宅子的他,才从威廉的口中得知了陆家发生的一系列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从而感叹,他下的“这一步棋真是可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此句摘自安德烈语录。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陆振华对这些不着调的子女不怎么严厉,虽然一直板着那张冷酷的脸,但对着两个姨太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偏心一向受宠的王雪琴,一直冷眼旁观。只是陆家的下人发现,烟盒里的烟丝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二楼的书房里成天烟雾缭绕的。
据威廉可靠消息,陆家这几天的事件可概括如下:
那天下午,回到家的陆梦萍被自家客厅内几个正在喝茶的穷酸男女给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将管家叫来,狠狠地责骂了一通,吵着让他把这些闯入她家的瘪三给赶出去。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是老爷吩咐的,被暴怒的陆梦萍赏了一巴掌。四姨太冲到陆振华的面前,哭得死去活来“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们,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死好了!”然后陆梦萍被陆振华怒斥不敬长辈,被锁在了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饭吃。
晚上陆如萍跟陆尓豪说说笑笑地回到家,迎接他们的是饭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陆如萍和黑着脸的哥哥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四姨太打量这二人,直呼什么“我们的如萍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像一朵玫瑰!”;什么“看我们的尓豪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的旁边坐着的王雪琴鼻子差点没歪了,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张破嘴。
听着四姨太絮絮叨叨地回忆她在东北的往事,陆尓豪满眼都是嫌弃和鄙夷,若不是顾及陆振华还在场,只怕老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倒是陆如萍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满怀同情。晚上还抱着一堆自己的旧衣服,拿到四姨太和她儿媳的房间里。让王雪琴气的直呼她脑子坏了。只是据陆家下人说,第二天早上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堆碎布。
第二天,那个农村女人说是要向陆振华敬一敬自己的孝心,自己亲自买菜亲自动手,让公公尝一尝她的手艺。然后从不清不愿的王雪琴手里接过二十块钱,笑呵呵地带着儿子出门,走到半路就把十五块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天晚上,除了四姨太他们,原来陆家的没有人吃了几口,而被宠得蛮横不讲理的陆尔杰更是直接将筷子扔在了地上,叫嚷得连隔壁的人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天,陆尔疏,也就是四姨太之子对陆振华说自己想做生意,问他要一千块钱。王雪琴心里恨不得上去咬下他的一块肉,但在陆振华冷酷眼神的逼迫下,不得不拿出了存折。陆尔疏拿了钱出了陆家就直奔向赌场,几天都没有回去。陆振华知道后摔断了心爱的古董烟斗。
第四天,王雪琴、陆如萍、陆梦萍先后发现自己贵重的首饰不见了,王雪琴叫来陆振华,一间一间地搜查屋子,结果都在陆尔疏老婆的房间里找到了。
第五天,陆念归看中了陆尔杰的玩具车,两人争抢间,打破了身娇肉贵的陆尔杰的头。
至于疯了的陆念萍则被陆振华送进了医院,所以没有为陆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第六天,面对王雪琴等人的苦苦哀求,想到陆尔杰头上的伤,陆振华终于寒着脸同意在上海给他们买一套房子,让他们搬出去。
窝在安德烈温暖的怀里,听着威廉的报告,陆尔珣心里止不住地痛快。他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当然不!不然就枉费他在众人中选出这几个送到陆家了。更精彩的后头呢,沾上了这群牛皮糖,陆振华别想有安宁的日子过!
安德烈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平静,心里暗暗叹气。他并不是不支持璟之报仇,毕竟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可是璟之现在满心都是这些,超出了他对所有事的关注,他怕到最后伤到的是他自己,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不过,安德烈蓝眸中透着嗜血的疯狂,到时为了璟之,他不介意让他们都下地狱!
“你们怎么了?都好像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阳光很好,坐在草地上的陆尔珣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疑惑地看向心不在焉的六个人。
“我们——”陆尓豪很恨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他看了一眼陆尔珣真诚带着善意的目光,终于道:“璟之,想必你们家也是有钱人家,你父亲有几个老婆?”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陆尔珣愣了一会儿,笑着说:“我们家只有我母亲一个,怎么了?”是的,我们家只有我妈一个,我们家只有我和我母亲而已。
了解整件事情的陆依萍毫不客气地冷笑。
陆尓豪瞪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羡慕地对陆尔珣说道:“你们家真好,我也希望我的父亲只有我妈一个老婆——”
“陆尓豪!你什么意思!什么只有你妈一个?!那我妈算什么!”陆依萍猛地站起身,目光愤恨的看着他。就算只有一个老婆,她王雪琴算什么东西?轮的上她吗?
“你不要太敏感好不好!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本来心情就不佳的陆尓豪被这么不留情地诘问,怒火“噌”地就冒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好不好?不要一见面就像敌人一样,不是说了以后要和平相处吗?你们俩又是怎么一回事啊?”陆如萍拉住陆尓豪的手,站在两人中间,平日里总是显得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些不满。
何书桓刚想开口劝说,不料却被带着笑意的男声抢先一步,他不满瞪着那人清俊的侧脸。
陆尔珣无奈地拉住陆依萍的胳膊,“依萍,今天不是你们邀请我一起出来游玩的吗,怎么自己先破坏气氛?难道是不欢迎我吗?”说完,无辜地撇了撇嘴,引得陆依萍转怒为喜,“扑哧”笑出声来。陆尔珣眨了眨眼,在众人不注意下,给了何书桓一个挑衅的笑。
何书桓很愤怒,他从第一眼看见这个陆璟之起,就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和他们相交是有目的的,而那个企图就是依萍。他想揭穿他的假面具,可是他怎么也办不到!因为他的朋友对他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好了。温和、健谈、有礼、慷慨……连杜飞都说他是神经过敏了,更何况是刚开始就十分欣赏这个家伙的依萍了。
想到这,他感到很沮丧很后悔,因为自己与依萍在雨中的第一次相遇实在说不上是友善的,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大遗憾。
但是,何书桓又感觉到了希望——一个不破坏自己在依萍心中谦和君子风度形象的机会!这个家伙刚才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马脚,他有信心,照这个情况下去,总有一天,依萍会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