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巫师
封站在一处山岗上,持着白矛,双眼直视前方。
这一个月来,他一路风餐露宿,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恶,而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萨拉城。一片广袤的平原,低洼的灌木和一些稀疏的树林布满其中,而这片平原的中央,俨然是一座白色的建筑群。封看到那些建筑都是用石头砌成的,高大,而且安全,周围还有一圈高耸的厚墙,这都是封从没有见过的,就算拉奇尔旁边的寒族营地也没有面前的这座城市宏伟。
庄严而肃穆。
这就是屹立几千年的萨拉城。
要是能够看一看萨拉教的神庙,那这一生就算值了,封想。他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月中经历的一切,觉得都无所谓了。他居住在野兽的巢穴里,与一只又一只的野兽战斗,他常常会受伤,很久不能狩猎导致他常常会饿上好几天,他在雨中奔跑过,在烈日下奔走过,甚至被一些野蛮人当做猎物追赶过,他在死亡的边缘走过无数次。
可是,当他看到这座壮观的城市时,他把一切都忘了。
“萨拉城,我来了。”
封大笑着,族人们,你们看看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一个人也仍然可以走到萨拉城。“我终究会证明我自己。”封说。
“你来了。”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封的遐想,他转头看去,竟然是大巫师。
“你想过去吗?”极其标准的阳族语,封有时甚至会以为大巫师就是阳族人,他感觉族中那个教他阳族语言的祭司都没有眼前这人说的准确。
“嗯。”封哼了一声,他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他会遇到怎样严峻的难题。
“但那里的人没有一个听得懂你们的语言。”大巫师就这样一直站着,也不像别的沉溺于元素的巫师佝偻着背,他裹遍全身的黑色斗篷在阳光照耀下依然保持着一份诡异的神秘,他说的话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你为什么能听得懂?”封问。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是萨拉人。”
“那你是什么人?”封直言不讳。
“你没必要知道。”大巫师也直言不讳。
封沉思着,他不懂萨拉语,他的氏族中也仅仅只有一两个祭司勉强能够与萨拉人沟通。他也不知道那些萨拉人会不会欢迎他,更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将他拒之门外。这就是眼下的难题。
“你能教我萨拉语吗?你一定会说。”封说。
“你肯定我会教你吗?”大巫师的身音从斗篷底下徐徐道出,语速极其平缓,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的心境有任何一丝波澜。
“你说过你会帮助我,”封有些急了,这也许是他当下唯一能够学会萨拉语的机会,“或者,让我做你的学徒也可以。”他说。
让封意料不到的是大巫师说了下面这样的话:“你叫我先生吧,我只会教学徒感受元素之灵,但你不是这样的材料,我做不了你的导师。”
封一阵欢喜,当即低头鞠躬,“先生。”他恭敬地说。
“我说过在你足够强大后我们可以合作,但你现在依然太弱。”大巫师说。
“请先生帮助我。”
“我即将带我的学徒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上你。”
去一个地方?可是封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但他又舍不得失去这样一个学习的机会,他坚信这个神秘的大巫师一定可以让他变得更强。封犹豫着。
“那个地方很远,”大巫师说,“但又很近。”
“很远又很近?”
“我只想听到你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封重重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相信他变得更强之后可以很轻松地回到这里。
突然,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这座小山岗上。封往那人看去,是一个比他稍大的男孩,穿着红色的斗篷,但与大巫师的斗篷不同,大巫师的斗篷看上去裹得不是很紧,但怎么也看不到脸,只有幽深的黑暗;而这个男孩的斗篷裹得很严实,可是依然可以隐约看到他的脸庞,布满了褶皱,像是……被火灼烧过。
那人对着大巫师恭敬地行礼,并说了一句封听不懂的话,似乎是一句称呼。
大巫师回了那人几句,同时还用手臂指了指封,然后转向封,“这是我的学徒,德雷比,”他说,“我们刚才说的就是萨拉语。”
封对德雷比行了点头礼,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他们的礼节是不是和阳族一样。“他是萨拉人吗?”封又看向大巫师,问道。
“是,我从一次火灾中救出了他,德雷比是我给他的名字。”
封一下子想到上次大巫师说的寒冰领主德拉比,这两个名字好相似,难道大巫师和德拉比有什么关系。封想着,随即又觉得绝对不可能,寒冰领主是传说中的人物,两人隔了几万年。
大巫师和德雷比交谈了几句,然后说了一句封听得懂的话:“我们准备出发吧。”
只见大巫师昂首挺胸,双臂舒展而开,一种封所不了解的奇妙元素开始活跃在他们周围。据封对大巫师的了解,他对元素的操控几乎不需要什么动作,可是此时大巫师的举动十分奇怪,似乎在引导着什么。不多时,一股极其耀眼的白色光芒聚集在大巫师身前的一处,封能感觉得到,那里的空间正在被撕裂,是的,撕裂。
这个神秘的大巫师带给他太多的震撼了。
封看看德雷比,德雷比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径直走进光芒之中,封看到,德雷比的身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进去。”大巫师对封说,有种催促的感觉。
封没有想太多,看样子并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损害,况且看德雷比的模样似乎经常这样做。大巫师不会害他的,他这样想。他也跟着德雷比走进了光束,突然他的眼前一片空白,只有刺眼的感觉,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息,下一瞬间,封站在了一块巨石顶上,德雷比正在那里等候着。
封习惯地观察着四周,却发现他正处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尽是一些锥形的巨石,比圣山还要大无数倍,或许,这就是被称为山峰的东西吧。可是,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山峰,它们一座挨着一座,巍峨无比,无数茂密的植被覆盖着它们,看上去比封见过的所有森林都要凶险。
封有种喜悦的感觉,他的这一次出走让他认识了很多在拉奇尔永远也不会认识的东西,这也许会使他更快地接近他的理想。
很快,大巫师也出现了,他的身体在空气中缓缓地成型,直至全部凝成他的身体。
看到大巫师以后,封急切地开口询问:“先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好奇心总是那样的强烈,他想要了解一切。
“绝山。在这个世界的北端,比寒族的领地还要远。”大巫师总是会满足封的要求。
“我刚才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元素,请为我讲解。”封对着大巫师鞠了一躬。
“或许你们可以称它为巫术,它叫空间传送,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掌握。”大巫师说着,毫不谦虚。
此后的日子里,封、德雷比和大巫师三个人就居住在了这座称为绝山的山脉之中,大巫师遵守承诺教授封萨拉语,封学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内他就可以用萨拉语和德雷比交流了。大巫师也会指导封如何更快捷地与野兽战斗,为了锻炼封和他的学徒德雷比,他让两个人轮流独自去狩猎,而当两人遇到不可解决的难题导致生命垂危时,他都会及时地出现。他们常常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但恰恰是这些危机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强。
封见识过了无数稀奇古怪的野兽与植物,也见识过了如同兽类一般生活的真正的野蛮人,甚至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神兽。封也不忘记每天观察太阳的轨迹,以此记录时间,他还记着他的成人仪式是在哪一天举行,他不可能忘了他的理想。
他们三人每个夜晚都会围着一团篝火,由德雷比引导出来的熊熊火焰。大巫师要求这么做,不用任何柴火,德雷比必须一直维持着这团烈焰,封亲眼看着德雷比召唤火焰之灵,只需意念一动,火焰就凭空燃了起来。阳族自认为对火焰元素有着很强的亲和力,可是见识到德雷比后封就不这么认为了,德雷比甚至可以让火焰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简直就是一个火人。大巫师说,德雷比是在一场火灾中幸存下来的,那时仅仅是婴儿的他不仅没被火焰烧死,反而得到了火焰之灵的无比青睐,就连大巫师都不敢说对火焰的操控能比得过德雷比。
“先生,你还会别的种族的语言吗?”封问。
“会,很多,兽族、羽族、寒族、土族,很多很多。”大巫师回答。
面对着这些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封的兴趣更是高涨了起来,“能教给我吗?”他说。
“只要你愿意。”
封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语言是多么的敏感,他很快就能熟练地说出好几个种族的语言,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封就这么一直沉迷在学习与锻炼中,过了很久很久。
他和原本沉默寡言的德雷比成了好朋友,他们一起遵从着大巫师的每一个指令,一起在生与死之间来回跑,一起变得越来越强。他与德雷比分享了各自的理想,他想要成为阳族的首领,而德雷比想要成为萨拉教的主教。他们是那么的相似。
封看着他在石壁上刻下的痕迹,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他十五岁了。再过一年,他就要赶回拉奇尔,参加他的成人仪式。“一定要让别人刮目相看。”封想。他又想到了青纾氏族的思,那个美丽的女孩,她应该二十一岁了吧。
那一个晚上,三人依旧围着篝火,吃过丰盛的晚餐。封思考着要不要问问大巫师他们返回的日子,他可不想耽误了他的回程。
“明天就是朝圣开始的时间,我们就回去吧。”没等封说话,大巫师就先开了口。他们用萨拉语来交流,自从封学会萨拉语后他们就是这样了,因为德雷比学不会阳族语,因此没少被封嘲笑。
封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想大巫师是不是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突然,封开口问了一个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先生,你到底是哪族人,连我们也不能告诉吗?”
“是啊,导师,我也想知道。”德雷比也附和着,“自从跟着你以后连你的脸都没见过。”
“你们真的想知道?”那个阴沉的声音徐徐响起,让封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森然。他看了看德雷比,也是和他一样的神情,发自内心的恐惧。
两人没有说话,大巫师又开口了,“如果你们接受我给你们的诅咒,”他缓缓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们。”
封转头看了看德雷比,发现德雷比也在看他。“我接受。”封说。
“我也接受。”德雷比也跟着回答。
大巫师单手一挥,让两人感觉一阵冰冷穿过身体,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大概就是诅咒了,封想。
接着,大巫师缓缓地摘下了他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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