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白矛
“嗯？”这时露丝正好进入了帐篷，听到杜伊在说她的名字，于是这样疑问。
“我的白矛在哪儿？”杜伊还没开口，就听到封急切地问道，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什么白矛？”露丝也感到一阵迷糊，“我只是把你带了回来。”
听到这句话后，封突然从床榻上起身站了起来，准备向外面跑去。
离封最近的明坦一把按住了封，“你不能出去。”他说，封现在的伤势很严重，任何活动都有可能让封丢掉生命，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封救回来的。
“你不要拦我！”封大吼道，尽管他的声音很嘶哑，但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他们开始明白，那把白矛对封来说，或许比生命还要重要。
明坦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渐渐收回了按在封肩膀上的力量，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总觉得，有些东西必须是要用生命去守护的。
比如封对他的白矛。
他想起曾经他赞扬那把武器的时候，封的脸上是很自豪、并且有些幸福的表情。
他开始慢慢收回他的手掌。
“摁住他！”一句吼声让明坦突然又恢复了手掌上的力量，是露丝发出来的声音。
此时的露丝脸色有些阴冷，她看着封，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天黑之前，我会把你的白矛也带回来。”她毅然地说。
杜伊和明坦呆呆地望着露丝，难道她还想去一次战鼓营地吗？
封迟疑了很久，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慢慢地终于回复到了之前的慌乱，而又在下一瞬间转变成愤恨。“我自己会去！”他大声地咆哮。
那是思送给他的礼物，对他来说甚至比理想和愿望还要重要。
“你想去死吗？”露丝也将她的音量提高到和封一样大，她决定要做的事情不容任何人质疑。
“不用你管！”封想奋力挣脱明坦的手臂，但却使不出力气来，只能做着无力的反抗。
“我答应过德雷比会把你带到他的面前。”露丝没有再管封，甩下一句话后就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杜伊的脸色也不太好，他向明坦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把封牢牢地困在这里，不能有任何的损伤。
他了解露丝这个人，绝对不会向任何人示弱，她是那样倔强。
德雷比重伤吐血、银风氏族损失惨重、封被活捉囚禁，这一切都与她的飞翼氏族有关，看上去就像是她的氏族总是被别的人保护，她忍不下这口气，尽管别人都是友好的。她现在是要向人证明，她飞翼氏族不比任何人差劲，他们一样是强者。
杜伊走出了帐篷，看到数百只黑雕围绕在一个巨大的飞鸟骑士身边，如同乌云一般，向着兰特的营地压碾过去。
那只巨雕扑腾着翅膀，没有丝毫迟滞，正如它的主人的决心。
“愿神护佑。”杜伊将双手环抱于胸前，为这个勇敢的女战士祈祷。
银风氏族的主帐篷中，杜伊和明坦面对面地坐着，他们虽然是族长与部下的关系，但杜伊一直都把明坦当做他的导师，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这位伟大的勇士学习，他必须像他的父亲一样振兴他们的部落。
他们的中间架起了一个火炉，在德雷比的指导下，银风氏族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制造和使用火，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辛辛苦苦地钻木来取火了。
在这样寒冷的冰天雪地中，那一团袅袅燃烧的火焰带来的无疑是温暖。
“封睡着了吗？”杜伊问。
“嗯，”明坦回答，“他很累。”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杜伊说，对于封所做的一切虽然他很感激，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封自己的部落根本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查理兹还曾经派人去攻击过他们的圣山，杜伊实在想不到封为什么会帮助他们。
他应该憎恨兽族人才对。
尽管他也知道阳族产生了分裂，圣山的阳族人和封不算是同一个部落，但他们始终流着同样的血。杜伊想着，如果别的部落来攻击他们兽族，就算攻击的目标是查理兹，他也绝对会让他的战士去帮助查理兹。
他们都一样信仰兽神。
“你认为他有什么企图吗？”明坦问道，他知道这个年轻族长的心事，他几乎是看着杜伊长大的。
杜伊犹豫了一下。
“自从这件事以后我就不那么认为了，我相信他是真的想帮助我们。”他说，“但我却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做。”
明坦用一根木棍扒了扒火炉里的木柴，让火燃得更旺一些。“我和你一样。”他看向杜伊，这样说了一句。
“你知道白矛的来历吗？”沉默了一会儿后，杜伊又开口问道。
“我觉得那并不只是一把武器，”明坦将自己的见解和猜测说了出来，“也许是一样信物，比如族长的标志，或者神灵赐予的恩惠。”
“真是奇怪。”杜伊嘟囔了一句。
明坦起身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坛酒，放在炉火上热了起来。
“封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说。
“嗯？”杜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听到明坦的这一句话后才回过神来。
“我感受得到他强大的意志，他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明坦说着，表情很不自然，似乎在深思，又似乎在担忧。
“能说得具体一些吗？”杜伊询问。
明坦摇了摇头，他始终只是一名战士，不可能思考出那么多。“或许我们的智者可以给出答案。”他说。
杜伊也陷入了沉默，他的眉毛皱成了一条线，眼神中夹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也能够感到得到封的意志，就像封的部落信仰———太阳一样，源源不绝、永不熄灭，并且是那样强大，就连封身边的人都染上了这种气息。
他不如封。
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很长时间，明坦偶尔呷上一口酒，而杜伊则是静静地坐着，动都没有动。火炉里的火焰依然熊熊地燃烧着，但看起来同样显得那样静谧。
又过了很久，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而露丝却始终没有出现，他们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了露丝身上，飞翼氏族的族长绝对不能出事，不然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们的阵营不能再受到重创了。
突然，一个战士闯入了帐篷。
“族长。”他恭敬地行礼。
“说。”杜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可绝不会相信现在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那个战士抬起头，把手中的羊皮卷递给杜伊。“加鲁族长传信来说，他侦查到查理兹已经动身前往这里了。”
杜伊看着羊皮卷上的文字，脸色越来越阴沉，查理兹开始把目标放向了他们的驻地，加鲁族长让他们赶紧回去。
他向明坦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的是肯定。
“所有战士准备，前往战鼓营地。”
他们必须要撤退，但也必须要把露丝带回去，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们没有如同查理兹的力量，查理兹领导无数个氏族，而他们只有三个氏族而已，如果他抛弃了露丝，那就会有更多的人认为自己会被抛弃，那样他们的战士只会越来越少，力量也只会越来越弱，直到最终被查理兹吞并。
杜伊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宁愿死去更多的战士，也不能让战士们对自己的阵营失望。否则，最后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永不放弃。”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正当那名战士准备出去通知所有人的时候，另一个战士闯了进来。
“说！”杜伊连那名战士行礼的机会也不给，直接让他开口。
“飞翼族长出现在了营地外不远处。”
这个消息顿时让杜伊喜悦至极，心中不断地感谢神灵的护佑。他立即带着明坦和几名战士跑出了营地，前去迎接露丝。
那片苍茫的雪地上，一个身影逶迤地前进着，在她的身后，拖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是露丝。
她的巨雕不见了踪影，每只手都握着一支长矛，插在雪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她衣服上的绒羽在微风轻拂下徐徐晃动，整个身影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看起来那么渺小。
杜伊甚至看到了她身上无数的血迹。
“驾！”
他策马向着露丝飞奔了过去，然后又迅即下马扶住露丝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露丝的脸颊一片惨白，发丝凌乱不堪，她的嘴角还有一丝溢出的血，在白雪的映衬下鲜艳无比。
“你何必呢。”杜伊发出一声轻轻的感慨。
露丝的眼神空洞，犹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她缓缓地将那把染遍鲜血的白矛送到杜伊手上，嘴中含糊不清地说着。
“翼儿死了……”
翼儿死了。
杜伊心头一痛，他知道，翼儿是那只巨雕的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