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怕秦伯伯你觉得我学得慢呢。”林桓逸疑惑道。
秦老鬼当初学到‘左墄’都花了两个月,而且还是以真一境界的领悟去学的,虽然说会和本先的功法起冲突,但是怎么说也不会比林桓逸这个菜鸟差才是,然而林桓逸却打破了秦老鬼的认知了,如此下来,步入筚路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毕竟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秦老鬼淡然道:“的确是慢了一点。但是武功这回事,需要日积月累,循序渐进,急不得的,所以你必须牢记‘脚踏实地’这四个字。而且,你选择了以气势入武的这条道路,却是需要多番磨练才可以掌握其中真谛的。”
林桓逸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秦伯伯,其实我不喜欢舞刀弄枪,可是我也不想在危难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方式。可是,我发现我缺少了一种气质,所以学起来特别吃力。秦伯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秦老鬼沉思了一会,就在林桓逸以为秦老鬼快要入定的时候,他开口了:“其实不一定要具备某种特质的,你可以进行转化。例如先主创出的这功法,在这之前,他本身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之后经过了亡国灭道的苦难之后,他终于透彻了,所以悟出了这功法。也许你某一天有了生活的沉淀之后,也就会有了不同的领悟的,这一点却无须去纠结着。”
“秦伯伯,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林桓逸突然问道。
秦老鬼点了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王家村不是终点,但是却是秦伯伯的一个牵挂。有一天,你也会走出这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的。该教的其实都教给你们了,秦伯伯也该走了。”
林桓逸呢喃着‘没有不散的筵席’,重复了几遍之后,眼睛冒光地对着秦老鬼说道:“秦伯伯,我烤几个地瓜给你吃。”
秦老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桓逸拉着往田里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开来,往着自家的种地瓜的地里的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
林桓逸一屁股坐在田地里,在坑里拨弄着,终于挑出了最大的那个烤熟的地瓜,烫手地吹了几下气,递给秦老鬼:“秦伯伯,你尝尝。”
秦老鬼接了过去,手上却不运功,任凭那地瓜的滚烫将他充满茧的手烫得通红,学着林桓逸的样子拼命地吹着气。
林桓逸见秦老鬼居然也有那么趣味的一面,于是伸手偷袭地往着秦老鬼的面具抹了一把,不由得调侃道:“秦伯伯,哈哈哈,你变成黑脸曹操了!”
秦老鬼见林桓逸‘暗算’自己,也是开怀大笑,突然止住了笑,然后在林桓逸发愣的瞬间也往林桓逸脸上抹了一把,登时林桓逸就变成了花脸猫了。
然后,两个人相互指着,哈哈大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笑到后来林桓逸的眼睛就莫名其妙地泛起了泪花。
见秦老鬼盯着自己,林桓逸赶忙用袖口擦了一下眼泪,装作没事一样地对秦老鬼大声说道:“秦伯伯,你吃地瓜啊,我们比赛谁吃的最多。”
秦老鬼眼睛明显也有点发红,他当然知道林桓逸最是细腻了,知道自己要走了,林桓逸心里肯定有着千般的舍不得。
离别,是为了下次的相逢,亦或者是,再也不相逢。
虽然林桓逸之前卷入了秦老鬼的世界的纷争里面去了,但是,林桓逸终究和秦老鬼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走的路也是不一样的,如此的话,林桓逸和成铭照、秦老鬼就会慢慢变成平行线,最终毫无交集。
秦老鬼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抛过几件东西给林桓逸,并一一解释了一下:“桓逸,这‘无涯海掌门令’反正秦伯伯用不着,你拿着做个留念吧。至于‘冥皇指引’的功法,秦伯伯就留给你哥了,‘冥皇指引’这武器秦伯伯却是自己取了,你替秦伯伯将这手抄的功法拿给你哥吧。”
林桓逸愣住了:“秦伯伯,等下你拿给他不好吗?”
秦老鬼仿佛没有听到林桓逸的话语一般,只是继续说道:“这《金石玉录》你拿着,切记不可弄丢了,里面可是你成爷爷这一生对于古文字,兵法之道的见解。如果你记住了的话,就把原本给毁了吧。还有这本,是秦伯伯这两个月来笔录的一些东西,并不完全是武功上的见解,你用点心就可以透彻的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林桓逸打断秦老鬼的话:“秦伯伯!你是不是就要走了!能不能不要是现在啊!你还没和我哥,我娘他们道别呢!念露也会想你的啊!”
秦老鬼听到林念露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宠溺,很快恢复了正常:“傻孩子,秦伯伯终究是会走的,什么时候走不是一样呢?”
林桓逸低头不语,一会儿后才问道:“秦伯伯,要是你没有得到那虎符,你还会走吗?”
秦老鬼一愣,却不料林桓逸居然如此厉害,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面去了。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嗯。既然你看出来了,那秦伯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本来秦伯伯也是想着这辈子就这样算了。但是,现在秦伯伯手上有了汴梁故都那边的一半虎符,只要有了另外一半,秦伯伯就不得不去做点什么了。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因此秦伯伯想和你成爷爷先去联系南北义军共襄大事。这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足与外人道也。”
林桓逸拼命地点着头,这次却是真的说不出话语来了。
“阿弥陀佛!缘聚缘散,自有定数。我心我佛,我佛我心,心地本无生,因地従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桓逸你却是不必伤怀。”报痴大师不知道何时到的,这会儿见林桓逸伤感着,于是出言安慰道。
林桓逸整理了一下思绪,抬头看向报痴大师:“大师,你什么时候到的?”
报痴大师微笑着,却不答话,而是蹲了下来,任凭袈裟就那么拖在田地上,也不嫌脏地伸手自己就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地瓜,那花白的胡子吹着气,却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感觉。
林桓逸没想到报痴大师也是个有趣的人,心底那悲伤的气氛顿时减去了一点。
报痴大师咬了一口地瓜,才徐徐道来:“缘分这事情,从来求不得。老衲因为地瓜而认识了桓致,今天就让老衲也和秦施主一样,来个随缘吧。”
听报痴大师的语气,敢情报痴大师也是要在今晚走了么?
林桓逸欲言又止,后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报痴大师:“大师,我哥知道您要走了么?我哥心里最敬服的人不是秦伯伯,也不是成爷爷,而是大师您。您要是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哥知道后会很伤心的。”
报痴大师呵呵笑着,丝毫没有离别的那种悲伤氛围:“孩子,有些事情总须要去面对,佛光普照之下,四海皆是净土,又何必揪心于一时的离别呢?”
“可是,可是……”林桓逸当然舍不得。
报痴大师开解道:“老衲已经留了个信物给你哥了,如果他日有缘,你们还是可以到少室山来找老衲的。寰宇之内,无牵无挂,却才是最大的牵挂。这一部《悲华经》,能够让你心灵平静,老衲别无他物,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说完报痴大师摸出一本经书,郑重其事地塞给林桓逸。
林桓逸其实心里有着重重疑惑,秦老鬼不是说贪多嚼不烂么?那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将东西拿给自己呢?
只是林桓逸也没有多想,反正像报痴大师说的,那不过是一本洗涤心灵的经书罢了,收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是经历了两个月前的事情吧,觉得这些物事对于太一境界的报痴大师还有成铭照、秦老鬼来说,根本就是没有多大帮助的了,这会儿自己反而不好逆他们的意思。
于是林桓逸只好将东西都收了起来,在他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秦老鬼看着报痴大师,隐晦地朝着报痴大师点了一下头,甚至还稍稍充满了感激之情。
报痴大师也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传音给秦老鬼道:“他终究还是有些隐患,老衲能做的,也就是留下《悲华经》给他了。”
秦老鬼回应道:“大师如此重宝相赠,却不知道将来回到大雄宝殿如何向众位主事的交代?”
报痴大师不以为意:“佛祖不会怪我的。《悲华经》只要用到了恰当的地方,老衲就问心无愧了。回去后,老衲会亲自向达摩院请罪,犯了戒律,也是该罚的。”
秦老鬼便不再言语了,看了看天色,终究还是说出了离别:“桓逸,那秦伯伯这就走了。回去后你要勤加用功,然后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林桓逸呜咽道:“那成爷爷呢?我想也跟他说几句。”
秦老鬼刚想说什么,却止住了话语,只是缓缓将面具摘了下来,然后在林桓逸注视了顷刻之后,又戴上了面具。
林桓逸知道,这是秦老鬼的一个离别的方式。虽然只看了几秒钟,但是秦老鬼的脸却深深地印在了林桓逸的脑海里。
或许有一天,林桓逸会和秦老鬼相逢,那时候,或许秦老鬼就不用戴着个面具生活着了。
尽管林桓逸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秦老鬼要戴着个面具。
因为,秦老鬼的脸根本就是正常人的脸。
这也许就是江湖中的一种身不由己吧。
林桓逸只能拼命地挥手,无声地道别着。夏虫也开始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田野,还有那渐渐消逝的身影。
然后林桓逸看到报痴大师和秦老鬼往着不同的方向分了开来,接着,他们的身影就真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在林桓逸看不到的地方,成铭照从一颗树上跃了下来。
秦老鬼淡淡说道:“明明就在他附近,却不愿现身?你就不能最后跟他道个别么?”
成铭照摇头苦笑:“你明知道如果我现身了,也许就会舍不得了。”
怕秦老鬼继续问下去,成铭照岔开了话题:“我把赵余艺和那十几个士兵都杀了。”
秦老鬼波澜不惊的腹语说道:“如此最好。顺便给那些人一些警告,做事情,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否则的话,天都会收了他们的。不过,那些士兵却并非都该杀,你这次却是有点干脆过了头。”
成铭照摇头道:“没办法,否则心里总会觉得不放心,不如就直接一点。我查了,他们没少杀人越货,倒是不会做那冤死鬼。”
秦老鬼意有所指:“恐怕你是太过疼爱桓逸这孩子,才这样做的吧?不如现在我们的名号换一换,如何?”
成铭照信手捻起一片树叶,向着秦老鬼偷袭过去,秦老鬼轻描淡写地就化去了,然后成铭照哈哈大笑:“你不也改变了很多?好了,老鬼,我们出发吧!”
秦老鬼一个纵身,也不搭话,向着北边疾驰而去。然后成铭照跟上,几个纵跃,消失在那无尽的星空之下。
【要去工作了,估计就没时间写了。今晚发个长章。唉,都不知道自己坚持写这个文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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