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地解开林桓逸身上的绳索,肖心兰一边好奇道:“奇怪啊,桓逸,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将自己捆绑起来的?”
林桓逸身上的绳索是解开了,他哭丧着的表情和摆着的动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只是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到底要表达一种什么意思。
“桓逸,你,你的手脚怎么这样僵硬?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兰姐啊!”肖心兰这才发现了不正常之处,任凭她怎么地推林桓逸,林桓逸都雕塑一样地躺着不动。
张洁怡仰着下巴,得意地暗自笑了一声:“要不是你进来坏了本姑娘雅致,本姑娘何必将他全身的穴位都封住呢?”
“哇,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林桓逸蓦然大口喘着气,拍着胸口大叫道。
仿似想起了什么,林桓逸不顾刚刚因为喘不过气来而涨红的脸,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扑腾着站立起来,不服气地气鼓鼓着嘟囔道:“你给我出来!你这坏人,你给我出来!”
肖心兰疑惑道:“桓逸,你在做什么?”
“兰姐!刚刚,刚刚有个很坏很坏的人,进来后话都没说,就把我给绑住了!兰姐,她肯定还没走,她会突然‘呼’的一声就变出来的!”林桓逸手脚比划着,尽量想要描述自己刚刚遇到的时候,但是越是着急,就越是描绘不出来,到得后来只能挠着后脑勺不住地四处张望。
“好了啦,就你顽皮。都老大不小了还跟兰姐玩这些,你刚刚吓到了兰姐了你知道不?”肖心兰没好气地白了林桓逸一眼,推了推他的后背,“你老实说啊,你这坏毛病和谁学的?你倒是学会骗人来取乐自己了?你什么不好学,居然学坏?!”
“兰姐,我,我,我没骗你,真的有个人‘呼’的一声就出现了,然后就使了妖法让我动不了了!”林桓逸见肖心兰隐约透出出来的无奈和失望的神情,不由得辩驳着要肖心兰相信他说的话语。
“你是不是还要说,那个人长得跟夜叉一样,有着血盆大口,铜铃一样大的双眼,喷一口气你就被定身住了?你以为兰姐也和你一样傻吗?会去相信你说的那些事情吗?你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肖心兰将林桓逸推到椅子上坐定后,缓缓说道,语气突然变得有点生冷。
“兰姐!真的!上次在留坊的时候,也有一个人突然出现,然后我们就都不会动了!那次我说的也是真的!”林桓逸见肖心兰根本就不信自己的话,站起来激动地直跺脚。
“上次留坊里面七八个女子突然都昏迷了,而你却出现在她们的闺房里,要不是留坊的姐妹都知道平时你是有点傻乎乎的,而且那次你自己也根本动不了,你以为这事情就那么容易善了?”肖心兰也许是累了,转身往门外的方向而去。
想想也许觉得刚刚的话语有点伤到林桓逸的心,但是为了不能纵容林桓逸还有下次的说谎还有恶劣行为,肖心兰只好冷冷道,“本来兰姐是信你的,可是你今天又是发生这种手脚不能动的情形,这屋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你还不跟兰姐说实话。”
“兰姐,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林桓逸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其实他自己都没转过脑筋,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洁怡在屋梁上越看越不过眼,这林桓逸假装的功夫还真的到家了。本来自己一开始也是被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给弄蒙了,加上竹林里面的场景,觉得有可能自己冤枉了林桓逸了。
谁知道,刚刚毫无还手之力的林桓逸,竟然能够在瞬间就解开了全身的穴位,试想一下,一个正常人假装成傻子在这里演着戏,能不让人觉得恶心吗?
张洁怡此刻恨不得将林桓逸给撕了,看来留坊里面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而自己居然在白天的时候还差点被林桓逸给骗过去了。
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虚伪的小人。
林桓逸不是那虚伪的小人是什么呢?堂堂一个九霄境的高手,竟然仗着手段到处欺骗良家女子,何其该杀?这就是张洁怡心里恨得痒痒的想法。
十几天前,汴梁城一夜之间到处流着采花贼的传言,传闻是一个很无耻的男人到处转变着角色,采取卑鄙的手段欺骗一些无知少女的感情。
这事情一传出来,立刻引起了轰动。
虽然汴梁自金史伪齐国废,海陵王完颜亮便置行台省于汴,选名士十余人备官属,作为金国在南方的重心。
而留坊作为汴梁城唯一的作坊,位于内城南北讲堂巷,这时候的汴梁虽然是傀儡统治,也传承汉族文化,但是,由于南北不同,留坊作为女子为自己的生计而聚居起来自食其力的地方,存在便理所当然了。
张洁怡口里说的林桓逸的恶行,就是林桓逸在留坊里面做的‘恶事’了。一个大男人的,出现在了留坊女子的深闺之中,可疑?
何止可疑,而且可耻。
见肖心兰赌气地离去,林桓逸感到阵阵的失落,偏偏也是赌气着埋怨为什么他的兰姐不相信他的话,待到看着房门被关上,林桓逸再也止不住委屈地扁着嘴倒头就躺在床上,气呼呼地郁闷着。
“哟,你就装吧你!本小姐真没想到自己一时好玩,却看穿了你的真面目,这下还不逮住你!”张洁怡从屋梁上跃了下来,稳稳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讽刺道。
林桓逸一听这话语,登时跳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将张洁怡紧紧抱住,大吼大叫道:“兰姐!兰姐!你快来!你快来!我抓住坏人了!”
就像小孩子做了好事等着大人的表扬一样,林桓逸此刻的心情简直激动到了极点,心里想着要是兰姐来了,看到自己抓住了那个会变戏法的‘妖怪’,是不是也会相信自己了呢?
张洁怡被林桓逸的动作给吓到了,一时羞愧不已,自己堂堂大小姐的,居然就被这个混蛋给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薄着,这让自己以后如何见人?
张洁怡也害怕肖心兰听到声音就赶了过来,那时候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要是让老爹知道的话,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出来玩了。
“你这恶贼!快放了本小姐!完了完了,不好玩不好玩,本小姐不玩了,你放开啊!”张洁怡明明觉得林桓逸的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功力却还是依旧无法挣脱开来,不由得又气又急。
林桓逸却是抱得更紧了,被张洁怡扇了几下耳光,脸都肿了起来,却不依不饶地叫喊着:“就是你!你这坏人!你害了我!我不会让你跑的!你必须赔我,上次肯定也是你使了妖法的,你跑不掉的了。”
张洁怡气的肺都炸了,这人怎么不怕自己的分筋错骨手呢?自己刚刚明明就使出了江湖中人逼供刑罚的时候的‘酷刑’了,林桓逸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任谁都无法想像,刚刚林桓逸之所以冲开了穴道,那是因为体内经脉逆转的缘故。
而林桓逸体内此刻混乱到了极点,之前七年积累的所有功力在奇经八脉之中不住地经脉逆转着,搅动着,发作着,连七彩毒都被激发着不断地霸占着林桓逸丹田处的一寸寸场所。
‘吱呀’的一声,肖心兰冷冷地盯着屋内的情形,脸色铁青到不能再青了。
林桓逸血红的眼珠透出一种痛苦的神色,然而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野兽的爆发。
另外一个当事人,则是抓住了这一瞬的空隙,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势必要将这千刀万剐的恶贼混蛋一刀捅个窟窿。
林桓逸浑噩状态中,哪里注意这些,看到肖心兰突然出现,他的眼中难得得闪过一丝清明,但是很快又被湮没,双手却是不自觉地松开张洁怡,然后不住地捂着胸口痛苦嗷叫着,鲜血顺着心脏处滴答滴答地淌在了地上,顺延开来。
张洁怡婆娑着双眼,不做停留地顺势破窗而出。
只是临走那眼神,是诧异于林桓逸的不闪躲,还是惊讶于最后关头他知道了林桓逸不是想轻薄自己,而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哪怕张洁怡才刚刚步入九霄境,但是依旧清晰地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引起林桓逸走火入魔的罪魁祸首,偏偏就是自己。
这个和杀人是不一样的感受的。张洁怡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自己亲手杀了一个毫无直觉的浑浑噩噩的人,却是让她感到了害怕。
自己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直入林桓逸心脏几寸,林桓逸安能囫囵?
只是这混乱当头,张洁怡哪里分得出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此刻她只想逃离,第一次觉得在那个严厉的父亲的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肖心兰看到林桓逸流了那么多血,也是慌了,哪里去理会刚刚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杀!杀!杀!”看在肖心兰眼里,仿似林桓逸和几岁的孩子一样的脾气大吼着不让肖心兰看看自己的伤势,丝毫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啊啊啊!杀!杀!我要杀光你们!”肖心兰感到林桓逸身上陡然涌现一股浓重的煞气,如同地狱修罗一般地直透内心,方才要上前,林桓逸却单手推翻了肖心兰,血泪齐下地癫狂地吼叫着:“哥,我要替你报仇!”
肖心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桓逸亲手将一张桌子拍成了粉碎,一下子觉得此刻的林桓逸是那么的陌生,那么地看不透!
或者说,十年来,自己根本就看不清这个被自己一直当做弟弟一样照顾的人。
但是,转念之间,肖心兰坚定地决定要替林桓逸先止住血,于是也开始叫喊着‘来人啊’。
除非这时候林桓逸清醒起来,变成另外一个林桓逸,否则的话,走火入魔的混乱决然会让林桓逸崩溃。
在肖家的人还没来的时候,在肖心兰手足无措的时候,林桓逸失去理智地选择破窗而去,跌跌撞撞间,林桓逸居然步履如飞起来,狂奔出十几里路之后,整个人在夜间的汴梁城外失去了方向,不省人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