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桓逸刚要起身,却被齐思菱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左脚还不着痕迹地踩了林桓逸一下。微微一愣,林桓逸知道齐思菱虽然看起来喜欢捣乱,但是心思的缜密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因此对于齐思菱此举哪怕甚是不解,依旧还是忍住了没有站起来向石头先打个招呼。
浮屠和尚带着石头挑了个位子坐下之后,就哼着大气没有将眼光抛向这些旧日相识的人,眼神里不见丝毫做作,却是实实在在地无视了众人的存在。
见此异状,刘诚轩露出思索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装作没事人一般地主动过来和林桓逸拼桌。
就连林桓逸以为见到浮屠和尚至少会有所动作的梁峰,也正端着茶水放在嘴边轻呷了一口,一副老神自在的慵懒模样,根本就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气氛就在如此诡异的氛围中保持着,脾气暴躁的浮屠和尚这时却内敛了许多,外人一看之下,赫然是得道高僧的光景,哪里还有之前林桓逸印象中那凶神恶煞的蛮横?
难道当真是汴梁一别之后,诸般旧人成路人?林桓逸心里纳闷地想着,为什么石头此刻竟然是丝毫不认识自己一样。
可是,如果有心人能够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出石头的眼中有那么一丝焦虑和着急稍纵即逝,似乎有着不可言说的苦衷。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小跑了进来,张望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看到了孙颖的身影,顾不得满头大汗的狼狈,一见孙颖就撞天喊屈起来:“哎哟,我的执事爷爷,可是跑断小的的腿好容易才找了您啊。”
孙颖微皱了一下眉头,本待训一顿这小厮的粗莽,但最终却只是不满地说道:“不就是接待那四方来宾吗?观个礼也能他大爷的出什么大事不成?”
小厮见孙颖的轻蔑语气,却是急了,忙道:“孙执事,那处,那处来人了!”结结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小厮忽然意识到这里人多口杂,说完这句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孙颖闻言,丢下了足量的碎银,匆匆起身,劈头一耳刮子就朝着小厮扇了过去:“辣他奶奶的龟孙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恁是这般来迟,回去好教你吃不了兜着走!”却也不想想,莫不是他在这里和孙胡胡扯些有的没的,又如何能怪罪那小厮呢?
只是这话小厮是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的,要是惹得孙颖毛了,这好不容易谋得的养家糊口的差事岂不是也要黄?因此虽然感到憋屈,小厮却只能捂着那火辣辣地疼的半边脸,慌不迭地跟在孙执事身后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只是断断续续的传来只言片语,却是孙颖边走边向小厮询问。在他们的谈话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林桓逸始终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肖家’字样。
“有趣有趣,赶这般我妙手孙胡也去凑凑热闹!”孙胡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十足十地像极那猴精般跳脱。
结了酒饭钱,刚要走的孙胡却忽然被浮屠和尚伸手拦住了。
孙胡一阵莫名,开口大骂:“臭和尚,你恁是拦住你孙爷爷的去路作甚?”虽然孙胡口里没积德,但是却说出了其他人心里想问的问题。
头也不抬,浮屠和尚居然耐着性子淡淡地说道:“听说要去承影山庄观礼就必须要有请柬,和尚我没见过世面,想看看请柬是怎么样的。”声音中透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疲惫和沧桑,和此刻浮屠和尚的疲惫面容相照映,仿佛这半年来浮屠和尚过的很不好一般。而说话的时候,就连中气都不如林桓逸第一次见到浮屠和尚时候的足。
林桓逸暗自奇怪,凭着浮屠和尚那浮犀境的武功和性子,怎么会给人以一种无奈和疲惫的意味呢?而和林桓逸有着同样的想法的也不止一人。反而是梁峰一直都不做声,实在让人猜不透此时他的心理。
浮屠和尚的声音听在外人耳里是一般的感觉,听在孙胡耳朵里,那却是犹如奔雷一般让他不自觉地气血翻腾。不知道是无畏还是无知,惊骇之下,明知道眼前这人武功奇高,孙胡依旧没好气地阴沉说道:“臭和尚,你要请柬自是去找承影山庄要,何必来为难你家爷爷?”
摇了摇头,浮屠和尚缓缓说道:“你既然自称妙手孙胡,又何必吝啬那举手之劳呢?你的这张请柬,和尚我就权且暂借一用了。”说罢,伸手变戏法般从孙胡的怀里‘拿’出了一张请柬,却是承影山庄广邀天下人观礼的请柬不假。
孙胡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知道浮屠和尚的眼光毒辣,竟然看出了刚刚自己趁着与孙颖擦肩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个妙手空空。这事情毕竟不光彩,既然被浮屠和尚识穿,孙胡只好借阶而下,讪讪说道:“既然你没见过请柬的模样,那就送给你好好地看个够吧。你家孙爷爷就不和你计较了!”说罢悻悻地离开了客栈,只是在转身的瞬间有意无意地和浮屠和尚的衣角碰了碰。
也不恼怒于孙胡的话语,浮屠和尚见目的已经达到,将请柬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茶之后,招呼石头起身就要离去。
然而结账的时候,在身上找了许久之后都没有找到钱囊,浮屠和尚的脸色沉了一下,哼道:“好一个妙手空空……”却是神色少有地尴尬了一下。
就在小二以为浮屠和尚没钱付酒钱之际,石头悻悻地拿出一串铜钱,仔细地数够了酒钱的数目,将剩余的铜钱收回放好。
相对于江湖豪客的爽朗,石头这般样子却显得穷酸无比。好在食客们都知道浮屠和尚不是个易与的角色,因此也没敢笑出声来。但是浮屠和尚在心里却是对孙胡咬牙切齿不已。
很显然,不愧妙手孙胡的外号,孙胡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浮屠和尚身上,不可谓是见缝插针,时刻都敬业着,吃瘪的同时还将浮屠和尚的钱囊给偷了。这也间接地说明,孙颖反感孙胡是有原因的,可能是吃过孙胡妙手空空的亏罢?
见浮屠和尚和石头来去如此匆忙,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自己瞧上一眼,林桓逸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众人各怀心思,林桓逸和刘诚轩、梁峰应付了几句,却是浑然心不在焉地,脑子里一直在仔细回忆着刚刚的场面所透出来的诡异,还有孙颖离去后隐约听到的那‘肖家’字眼。
虽然心不在焉,但是林桓逸也算是知道了刘诚轩等人也是受邀到承影山庄观礼,心里不由诧异于眼前这清瘦的人竟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梁峰作为华山派的后进之秀的代表,在武林中的地位自然不凡,也是受邀之列。
不过不管受不受邀,无论是为了肖家还是为了找出自己一直困惑着的线索,林桓逸都有千万个理由必须去承影山庄一趟不可。
还在思索间,齐思菱兀自起身,丢下一块碎银对着店家说道:“这桌结账!”
林桓逸还在愣神着,一回头,齐思菱几个快步急忙地出了客栈。以为齐思菱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匆忙离开,怎么说也是她的事情,林桓逸倒是没有跟着出去。
刘诚轩却是笑道:“林兄弟怎么好像心神不宁啊?”
甩了甩头,林桓逸淡然笑说:“也罢,不去管那么多。那日一别,我因为有事出了汴京,却是不知道今日能在这里与诸位再次相遇,林某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林兄弟印堂饱满,想必当日别后另有遭遇。有缘自然能相见,喝茶哪有喝酒痛快?今日不如痛饮一番,顺便结交一下梁兄、林兄,岂不快哉?”刘诚轩哈哈说道。
梁峰似乎对林桓逸极其感兴趣,也不拒绝:“反正时辰尚早,去了也多是无趣,不如在这里把酒言欢来得好。”
一番寒暄之后,几人熟络得根本就不像是萍水相逢,反而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期间梁峰有意无意地问到了林桓逸来这里的原因,却是与刘诚轩的意思不谋而合。
不过林桓逸此刻心灵澄清,丝毫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单纯地结交一下朋友,没必要将一些事情都说出来,因此也是含糊其辞。
三巡酒之后,几个人都有些感慨,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天下大势。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惊喜地叫道:“大师兄,我就知道在这必经之路一定可以碰到你的!”
后面还有几声慌乱的阻拦声:“师妹,师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