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卫城记

第12章 羚羊、斑马和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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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羚羊、斑马和猪(四)

    茵茵提出异议:“不对,应该是干苦力活的,手上的青筋粗得吓人,八成是个搬运工。”

    他转向龙振:“你认为呢?”

    他一时无法肯定,只好说:“他们讲的都有一点儿道理,但光凭这些又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能不能具体点?”他以循循善诱的方式开拓启发人们的思路,“你们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没有?”

    不仅仅是龙振,同学们都一片茫然,说“他一眨眼就走过去了,时间太短,分辨不出来”。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体验一下。”他指着前面不远处,黝黑汉子正站在一个百货摊位前挑选商品。

    在他安排下,他们三五一伙,不动声色地悄悄过去,装作顾客,一边和摊主讨价还价,一边仔细观察汉子的外貌,留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十来分钟后,他们离开了货摊,聚在一起,回答老师提出来的问题。

    “你们觉得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闻到的请讲。”

    夏楚皱起眉头:“有,酸酸的,臭臭的,说不出什么味儿,难闻死了。”

    常宁的感觉似乎更加敏锐:“我觉得汗味很重,再加上一点点狐臭,闻到让人发呕。”

    龙振比两人又进了一步:“除了汗味、狐臭味,另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怪味。”

    “什么怪味?能不能说明白一点?”张协昌凝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急切的期待。

    “它几乎被汗味和狐臭全部掩盖了,很难分辨出来。”他带着几分沮丧。

    “那是一股松脂的清香,淡淡的,却很有特色。”郑茜的声音虽然不高,却让张协昌浑身骤然一震。

    可是这话却遭到了大家的诸多质疑

    殷晶莹挖苦道:“我们怎么一点都闻不出来,莫非郑小姐的鼻子经过特殊的训练?”

    人们哈哈大笑。高洋洋厌恶地说:“除了臭,还是臭,根本就没有什么香。”

    冯宏义带着鄙夷:“一个卖苦力的,哪来的松脂味?”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张协昌要大家不要着急,接着问郑茜道,“这些气味对我们确定这个人的身份有帮助吗?”

    “当然有。根据气味学的原理,每一个生物都有他(它)的独特气味,有的单独一种,有的多达二三种,,不管他(它)如何变化,这种气味至死不变。”她目光闪闪,侃侃而谈,“因此,我们可以推断出,刚才那位大汉的前身是一棵成了精的千年松树。”

    “成了精的松树,你以为我们是小孩呢?”林爱武话中透出嘲弄。

    “明明是个人,偏说是棵树,哄谁呀?”茵茵也在暗中嘀咕。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张协昌,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权威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说道:“郑茜同学的推断完全正确,他就是一个树怪变的。”

    这话对人们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尤其是龙振,暗中想道:老师的说话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附和,可是,年纪轻轻的她,如此高超的识别能力究竟从何而来?这不能不让人在心中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想来想去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她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茵茵则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张协昌在上课时发现郑茜精神不集中,走过去问她是否在回忆往事。她极力否认,随后两人又轻声地交流了片刻,都是一些易容、换形的名词术语,生僻难懂,让人不禁生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除非你能让他变回松树,否则大家是不会相信的。”也许是下意识作怪,她来到老师身边,提出了自己要求。

    话一出口,立即得到了人们的热烈响应。

    “可以,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他思忖片刻,决定趁此机会给同学们来一个现身说法,“不过,这个地方不行,走,咱们先盯着,看他等下去什么地方。”

    大汉在百货摊上足足逗留了半个小时,这里翻翻,那里翻翻,却一样东西也没买。摊主不高兴了,挥手要他滚蛋。

    大汉咕噜了几句,离开了。人们在张协昌的授意下,扮作互不相识的路人,悄悄地跟在后面。

    穿过几条街后,大汉来到了龙湖边上的一块空地,在一张石椅上坐下。

    为了不惊动对方,他要大家在远离二三十尺的地方停下,然后独自前往观察。

    人们藏在树丛中,透过枝叶可以看见石椅上的一切,除了大汉,旁边又多了一位中年妇女。

    不一会,张协昌回来,告诉人们说,那个中年妇女是花妖变成的。

    “如果你们不信,他们很快就会自动回复原形。”

    他的话果然灵验,二十多分钟以后,石椅上的大汉和中年妇女已经不见,湖畔多了一棵苍劲的老松,不远处还有一丛鲜艳欲滴的杜鹃花。

    “它们是从飞龙山下来的吗?”殷晶莹睁着半信半疑的眼睛。

    “是的,它们在山里久了,空虚寂寞。有时也会进城来散散心。”

    “它们还会再变成人吗?”

    “没问题,我们一走,它们很快就会变回去的。”

    离开时,他告诉大家,他是从中年妇女那张红得过分的脸蛋,以及走路的姿态识别出她的身份的。

    随后,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个多小时,先后遇到了好几个由五毒变成的昆虫人,虽然没有让他们显出原形,但他还是细致地从气味学方面,给大家讲解了各种昆虫人的异同,蛤蟆人、蛇人虽然都散发出一股腥味,但两种腥味却各有不同的特色,前者腥味较轻,腥味中略带臊味;后者腥味浓重,却是单纯的腥,没有臊味。蜘蛛人、蝎子人、蜈蚣人都是以臊味为主,但也有轻重之别,另外不同的还有他们的肤色,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态等等。

    “当然这只是指动植物变成的人,或者人变成的动物,如果要分辨出此人是自变还是他变,难度则大得多。”

    龙振问道:“老师,听说黑面神已经全面掌握了易容、换形的所有技术,可以随心所欲毫无节制地变来变去,这是真的吗?”

    “是的。他不但自己胡作非为,扰乱社会,还在断魂谷搞了一个训练基地,专门培养爪牙呢。”

    “不会吧?怎么我们没听说过?”郑茜突然插嘴道。

    “没听说?除非这个人是聋子”茵茵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有的人什么都知道,却偏偏就爱装聋作哑。”

    “你说谁?”见她话中有话,郑茜冲过来吼道。

    “谁心中有鬼就说谁。”她的语气仍旧尖刻如故。

    “程茵茵,我知道你眼红我成绩好,心里不服,别以为父亲当校长我就会怕你,不信咱们走着瞧。”在人们的劝解下,郑茜丢下话愤愤地走了。

    “走着瞧就走着瞧。”她毫不示弱地回嘴。

    “少说两句算了,你是班干部,不能跟人家一般见识。”龙振过来劝说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有些事没必要过于较真。”

    这天,龙振和常宁、茵茵在超市购物时听到了一个消息,说龙城动物园经重新装修后,再次对外开放,不但扩大了场馆面积,还增添了好几种珍稀动物,其中就包括招人喜爱的国宝大熊猫、澳洲考拉、南美洲的火烈鸟等等。

    “听说十天内票价可以享受五折优惠,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要去就得趁早啊。”一个年轻少妇对旁边的女伴说。

    “不着急,以后多的是机会。”

    “为什么不呢,晚看不如早看,不是有一句话叫‘先睹为快’吗?况且还能省下好几斤鸡蛋钱,多划算。”少妇再次进行动员。

    “哇,成了家的人就是不同,这么快就学会精打细算了啊。”女伴打趣道。

    “那还用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

    看见两人打闹着走了,常宁眼睛一亮,说:“咱们马上就去见识一下,怎么样?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老实说,我并不在乎省那几元钱,只是为了饱个眼福。”

    他的建议马上得到了茵茵的支持:“好呀,我前几天也想过这事,后来不知怎的又忘了。”

    “你不说要选购一双称心如意的球鞋吗?”龙振提起了这次逛超市的主要目的。

    “以后吧,走,咱们马上行动,我请客。”

    “那还用说。”他了解他的性格,求知欲强,好奇心重,对新鲜事物尤其有兴趣。

    三人风风火火地出了超市,又风风火火地乘上了前往动物园的公交车。

    一提到动物园,龙振就心痒痒的。他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去过那里了,小时候,令他最向往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游乐场,另一个就是动物园。可是那时候家里穷,舍不得花上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去体验那些高档的精神享受,直到他五岁那年,爸爸才咬牙带他们去了一次,回来妈妈还为此嘀咕了三四天。

    那时的动物园可真够寒酸的了,不但面积小,场馆少,动物也只有寥寥可数的十来种,而且有许多还是随地可见的一般性动物,什么火鸡啦、猫头鹰啦,另外还有一头狗熊、两只狐狸以及一群猴子,光凭这些,就已经够他们兴奋好一阵子了。而他最感兴趣的就是猴山,那里大概有二三十只猴子,实际数目究竟多少,他和哥哥数了好几遍也没能数清。它们调皮活泼,不停地跳来蹦去,进进出出,翻跟斗,相互撩拨,其中有几只小猴更是超级可爱,做出来的动作常常叫人笑出眼泪。

    公交车在上落站停下,下车后,三人沿着一条扩宽了的大道向前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时听到人们的问好致意。

    “老王,去动物园哪?”

    “是呀,新开张嘛,凑凑热闹”

    “五折哪,最后一天,赶个末班车。”

    “闲着没事,带孙子来玩一玩。”

    动物园的大门也变得富丽堂皇有气派了。进去后,按照游园导引上的次序,他们相继观赏了熊猫、考拉、火烈鸟、犀牛、河马等珍稀动物,当然也以极短的时间、走马观花似地瞅了瞅猫头鹰、火鸡和猴子。猴山的规模比原来大了一倍,猴子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不过却再也无法激起他们数数的兴趣了。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新设的场馆,里面关着五六只羚羊,牌子上写着:羚羊。下面几行小字:类别:偶蹄类。产地:我国西北。

    这种动物虽然算不上珍稀,但除了在电影电视,平时也很难见到,它们不但毛色好,而且长得特别惹人喜爱,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还不时走上前来与游客们亲近。

    龙振发现有一只羚羊老是用异样的眼神瞅着自己,走过来走过去,嘴巴时开时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把自己他的感觉告诉了两人:“你看,它好像有话要跟我们说呢。”

    “神经过敏。”茵茵睨视了他一眼,接着又频频向那只羚羊招手。

    “羚羊小姐,我们的帅哥龙振有话要跟你说呢。”随后格格地放声大笑。

    羚羊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迈着轻快的脚步真的走了过来。茵茵先是一惊,随即用带着几分戏谑对龙振道:“你们慢慢地聊吧,我俩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然后拉着常宁朝鳄鱼池的方向走了。

    他心里也感到好笑,愣怔几秒钟后,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羚羊,见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时地伸出舌头去舐舔围网上的铁丝,然后又悄悄地离开,绕着它们居住的小屋走了几圈,又再度回到原地,两眼直直地盯着他。

    刹那间,龙振忽然触到了从它那亮闪闪的眼里放出来的异光,一冲动,竟然说出一句让自己都万分惊讶的话:“羚羊呀羚羊,如今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然而,它却丝毫没有反应,一声不响地走了。

    除了失望,另外还有深深的沮丧和责备,觉得自己真是荒唐愚蠢到了极点,动物和人,从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跟它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正要离开,羚羊忽然奔到围网前,压低声音叫道:“别走。”

    天呀,难道白雪式的传奇将要再一次上演?他惊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浑身寒毛倒竖,额头涔涔地冒出冷汗,好一会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