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前躲你人后盼你

人前躲你人后盼你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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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对莎夏等六人大肆咆哮。

    「……他们没有交代你们吗?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他,即使无法将他护送到这儿也无妨,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伤到半根寒毛,现在你们却让他遭受到如此沉重的伤害,他的左肺完全失去功能,左侧肋骨全断,又摘除了胰脏,切掉一半的肝脏,还有……天哪,你们究竟算甚么sa?」

    莎夏等六人垂首无语。

    「现在可好,全砸锅了,若是他没能及时清醒过来,整个非洲都要完蛋了,你们知不知道啊!」

    又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对不起,可是……」赫伦硬着头皮说。「我们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

    光头佬哼了哼,「很简单,伊斯兰团的人在这里研究生物武器,但在我们抓到那个主持研究的家伙之前,他就先自杀死了。倘若我们不能及时得到进入研究密室的密码,它将会在……」他看了一下手表。「八个钟头又二十六分钟后爆炸,到时候所有的病毒将会散布在整个非洲大陆上,你们自己想想吧!届时将会如何?」

    「那又和丹奥有何关系?」

    「祇有丹奥有办法从那个家伙身上得到密码。」

    「可是那家伙不是死了吗?」

    「没错,那家伙是死了。」

    「人都死了,那还有甚么办法?」

    「……的确,没有人有办法从死人身上得到任何消息,可是丹奥,他就是有办法。」

    莎夏六人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是开一间密室而已,」尼基不服气地咕哝。「其实很简单的嘛!连我都会,祇要……」

    「你以为那家伙没想到这点吗?」光头佬嗤之以鼻地说。「他早就设妥最严密的安全机关了,无论任何人打算用任何方法或任何仪器探查密码,甚至破坏密室,那间密室就会立刻爆炸,而且我们也不能一试再试,仅有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你敢拿整块非洲大陆冒险吗?」

    尼基窒了窒。「既然如此,为甚么不一开始就立刻把丹奥送过来?」

    「因为伊斯兰团总部的人知道我们有办法打开密室,祇是不知道究竟是甚么办法,但他们不想让我们打开密室得到里面的东西,这是可以确定的,所以如果我们光明正大的把丹奥接过来,保证他活不到打开密室。」

    「就像第一天那三组人吗?」恰卡轻轻问。

    光头佬稀疏的眉毛高高一扬。「不,其它九组人早就全灭了!」

    六人不约而同的抽了口气。

    「全……全灭了?」

    「没错。」

    「祇……祇剩下我们这一组?」

    「也没错,这还是多亏了你们有丹奥在,否则你们也到不了这里。」

    赫伦突然想到校长对他的嘱咐:无论如何都要听从丹奥的话,他们才有机会安全到达目的地。当时他不明白校长究竟是何意,现在……仍然不懂为何会如此,但至少他知道校长为何要那么说了。

    他们能一个不缺地安全到达这里,这就是为甚么。

    「那又为甚么要瞒着刚果政府?」杏子问。

    「妳以为刚果政府知道之后,不会想要拥有密室里的东西吗?」

    杏子啊一声,缩回去了。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想让刚果政府知道丹奥到这里来了。」

    「为甚么?」

    光头佬沉默着尚未回答,走道那头突然出现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来。

    「桑瓦先生,刚果政府知道他来了,他们要见于晨;还有,苏丹和乌干达好像也得知消息了,我们是不是最好先准备一下?」

    光头佬咬了咬牙。「告诉他们,没有于晨,这里祇有丹奥。查士敦。」

    「可是他们祇要稍微查一下就会知道于晨和丹奥。查士敦是同一个人了。」

    「先应付过现在再说,之后,你要赶紧预作安排,随时准备要把丹奥送离开这儿,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丹奥,他是属于联合国的……」顿了一下,光头佬泛出苦笑。「至少在他父亲得知他受伤的消息之前,他是属于联合国的。」

    莎夏六人越听越吃惊,越来越搞不懂丹奥究竟是甚么身分了。

    光头佬又看回他们。「我不能告诉你们为甚么,你们祇要知道他是牺牲你们所有sa都得保住的人,所以……」

    「桑瓦先生,」病房里突然冒出一颗兴奋的脑袋。「他醒了!」

    「真的?」光头佬更兴奋。「那他现在有没有办法……」

    「勉强可以,不过最多祇能给你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光头佬立刻唤来医疗所门外的守卫。「快,快去把尸体推过来!」

    莎夏六人狐疑地看着他们推来一副尸体送入病房内,片刻后,光头佬即匆匆忙忙跑出医疗所,跟着尸体又被推出来送走,再过约十分钟,光头佬即眉开眼笑的回到医疗所,说他手舞足蹈一点也不夸张,再搭配上那副圆滚滚的身躯和闪闪发亮的光头,简直就像是正在呱呱叫的大海狗。

    「我就知道他一定行,密室打开了!」

    莎夏六人再次面面相觑。

    究竟是怎样?

    ☆ ☆

    纵然有好多话想问丹奥,但赫伦等人始终没有机会再见到丹奥,然而在他们出发回德国之前,丹奥却主动要求让莎夏去见他。

    再见到丹奥,祇一眼,莎夏立刻别开视线,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那股令人无法呼吸的激动与酸楚。片刻后,她自觉掉泪的冲动不再那么强烈,起码是在她可以控制住的范围之内,始把目光移回原位,落在那副层层绷带包裹的瘦削躯体上,再缓缓往上拉至那张苍白枯涩的脸容。

    「嗨!丹奥。」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蓝眸徐徐打开,黯淡无神,彷佛两颗失去光彩的玻璃珠。「莎夏。」

    「他们不让我见你,不过,你要见我?」

    「我想看看妳,但是……妳低下来一点好吗?」丹奥微弱地要求。「我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妳。」

    莎夏立刻弯身俯向他,丹奥微瞇着眼端详她,而后笑了,脸上写满了欣慰。

    「妳没有受伤。」

    「有,怎么没有,我屁股青了好大一块呢!」莎夏故作轻松地说,不如此的话,她会哭出来。

    丹奥又笑了。「我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会有好长一阵子见不到面,妳……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莎夏毫不犹豫地说。「台湾吗?」

    「不,应该是在英国吧!」丹奥话说得很慢,显见出声说话对他来讲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我母亲在英国工作,而且……而且他们也不会想让我奶奶知道我受伤了,在所有孙儿女里头,奶奶……奶奶是最疼我的。」

    「你爷爷呢?」

    「就算没有人说,爷……爷爷也会知道的,不过他……他不会告诉奶奶。」

    见他说话越来越喘,又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况,莎夏立刻察觉到他已经累了。

    「你不要说话了,我……」

    她正想叫他休息一下,病房门突然打开,前后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是光头海狗,她认识,但后面跟进来的那位沉稳斯文的东方中年人她就不认得了,不过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中年人先看她一眼,眸底瞬间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奇妙表情,而后站至床边。

    「小晨,我来带你回家了。」

    「爸爸。」

    一听,莎夏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中年人似曾相识,原来他和丹奥的五官有几分相似。

    「培迪,那个……」光头海狗低声下气地嗫嚅道,原来那种高高在上的严酷姿态全然不见踪影。「真的不能再商量吗?」

    「很抱歉,合约就是合约,合约上明明白白写着祇要小晨受到一丁点伤害,合约立即作废。」于培勋温文尔雅地淡淡道。「何况那还是我答应我太太的条件,你知道我是最疼老婆的,可不能对她食言,否则她要是气个两、三天不跟我说话,那我可惨了!」

    光头海狗欲言又止地蠕动嘴唇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了。

    「不过因为错在你们,所以酬劳你们还是得照付,直到他死亡为止。」

    「我知道,每年六颗两百克拉的顶级钻石,我们会照付的。」

    「很好,够爽快,」于培勋满意地颔首。「所以如果是小晨自己要帮你们,我不会阻止他,这样够大方了吧?」

    双眼一亮,光头海狗差点没跳起来欢呼。「是,是,够大方了,够大方了!」

    而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伤患苦笑着叹了口气。

    「爸爸,你别老是……老是当着我的面把我卖了嘛!」

    「哪有?」于培勋一脸无辜。「我说的是要你自愿的不是吗?」

    「我才不会自愿做那种事。」

    「是吗?」于培勋诡谲的眼忽地瞄向莎夏,「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敢把话说的那么肯定哟!」话落,他对莎夏含笑颔首。「我是丹奥的爸爸,请问妳是?」

    「莎夏,我叫卓莎夏,呃,伯父叫我莎夏就可以了。」不知道为甚么,她总觉得于培勋的眼神令人很不自在。

    两人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蓦地,于培勋挑了一下眉,随即俯下身去对丹奥低语数句,后者一惊。

    「真的?」

    「没错。」

    吃惊立时换上慌乱,「莎夏,看在……看在我救妳一命的份上,」丹奥满脸的焦急。「妳能不能答应……答应我一件事?」

    莎夏觉得很奇怪,但仍一口答应下来。「任何事!」

    「下个月到阿富汗的任务,不……不要去!无论如何,千……千万不要去!」

    「咦?可是……可是我们不能拒绝任务的呀!」

    「可以!妳一定……一定要拒绝!」

    莎夏不觉蹙起眉宇。没错,是可以,当sa自认无法顺利完成任务时,她可以拒绝,但那也等于是变相地承认自己的无能。

    「答应我,莎夏,」见她犹豫不决,丹奥更急,急得满头冷汗,甚至想勉强起身。「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莎夏忙按住他。「我不去,可以了吧?」

    「妳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

    丹奥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叫……叫尼基也不要去。」

    「那我可没办法,他不可能听我的。」因为学校那边已经通知他们,任务失败的讨论会尚未开议,火冒三丈的校长便已决议要将他们全体降至初级,如果不把握住每一次出任务的机会,甚么时候才能爬回原位?

    「试试看嘛!」

    莎夏叹气。「好,我会试,ok?」

    说到这里,又有人进来了,是医生和护士。

    「对不起,要检查伤口了。」

    光头海狗先出去了,于培勋也跟着离开,莎夏犹豫了下。

    「待会儿我就得跟赫伦他们一起回德国了,不过我一定会去看你的!」语毕,她即毅然转身离去。

    没错,反正她还可以去看他,有甚么好舍不得的!

    奇怪,她为甚么会舍不得?

    ☆ ☆

    见鬼,她根本见不到他!

    「对不起,我大哥在睡觉,请妳改天再来。」

    这是他妹妹,一眼就知道就是个鬼灵精。

    「对不起,我大哥到医院去做复检,请妳改天再来。」

    这是他另一个妹妹,看上去活像个洋娃娃似的,可爱得不得了。

    「对不起,我大哥到医院去动植皮手术,请妳改天再来。」

    这是他弟弟,跟他完全两个样,活泼健朗,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兄弟,搞不好是捡来的。

    「对不起,大少爷他……」

    这是他家的管家,看起来忠厚又老实,所以说谎时总会在额头上贴纸条通知别人他在说谎。

    为甚么他的家人不肯让她见到他呢?因为是她害他受伤的吗?

    「走吧!莎夏,会赶不上飞机的。」

    「哦,好。」依依不舍地再回头一眼,莎夏才偕同她的新搭档杰森离开那栋宏伟的历史建筑物。

    说到她的新搭档她就觉得很诡异,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她硬着头皮拒绝了三个月前那次阿富汗的任务,虽然她也曾劝尼基放弃,但尼基坚持要跟另一位甫失去搭档不久的人一同出任务。

    那一回,八位出同一件任务的sa中了同样的诡雷,有人断手有人断腿,有人失明有人毁容,甚至有人掉了老命,尼基则是断了一手一腿,落得祇能装义肢作复健,短期之内不可能再出任务,甚至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出任务都是未知之数,所以她不得不更换搭档。

    丹奥怎么会知道呢?

    她告诉自己,这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找他,发誓非得见到他不可的原因,因为她要问问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任务不安全?

    绝不是因为她想念他,也不是因为她惦记他,更不是因为她想见他想得要死!

    绝不是!

    第七章

    莎夏是个非常乐观的女孩子,从来不知道何谓忧愁,何谓感伤,即使知道,那种无聊的情绪在她身上也逗留不了多久便会自动闪开──她身上太不「营养」了。

    但是这年,当秋意初起,满山头的叶子逐渐变色,一簇簇的黄,一簇簇的红,鲜艳中泛着苍凉的晦涩,她似乎能稍微体会到丹奥为何每逢秋天便百般愁郁,那萧瑟的风,凄凉的情景又为何会带给他如此深刻的感伤。

    于是,偶尔她也会遥望着远处山头沉思,于是,她也会叹气了,于是,她也开始抽起烟来了。

    virgia,他的烟。

    抱着大狗熊,杏子盘膝坐在床上注视莎夏已经许久,后者倚在窗傍一根根烟抽个不停。

    她染上烟瘾了吗?

    「莎夏。」

    「……」

    「妳……爱上他了吗?」如此明显的事实,倘若她都看不出来的话,实在没资格称作是莎夏的朋友。

    杏子并没有指明是谁,但是……

    「好像……」沉默良久、良久后,莎夏才慢条斯理地做出回答。「是吧!」也许起初她仍懵懂,但随着时日逝去,逐渐明显的痛苦,她终于能够厘清自己的感情,这份愁结,这份感伤,不是为他又是为谁?

    人,总是在痛苦中才能看见原先看不见的事实。

    杏子叹气,一副她就知道的表情。「妳去找过他几次了?」

    「二、三十次吧!」出任务前后一定各去一次,没有任务时,每个月也会在周末时去两回。

    「都见不到他?将近十个月了,一次也见不到他?」

    「……」

    「他不想见妳吗?」

    「……」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也不可能回来了吧?」

    「……」

    「这样妳还要继续去找他吗?」

    「要!我一定要见到他!」不是为了质问他任何问题,而是……而是……她思念他,她想见他想得快疯了!

    又叹气,杏子放下大狗熊,下床到莎夏面前,按住她欲再点烟的手。

    「尼基怎么办?」

    装上了义肢的尼基变得软弱了,在得知莎夏另行搭档之后,毫不犹豫地对莎夏告白,希望莎夏能接受他的感情。莎夏在惊愕之余,仍断然告诉他她并不爱他,但尼基坚持要求至少给他追求她的机会。

    「我不爱他。」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同情而勉强自己接受任何感情的女孩子。

    「杰森呢?」

    杰森比尼基积极多了,两人不过搭档三个多月而已,他就对她热烈的示爱,是那种标准热情过度又有点自大的美国男孩,自以为是情圣,女孩子见了他非得迷上他不可。

    「我也不爱他。」这个更滑稽了,她才刚开始熟悉与他搭档,他就突然对她说他喜欢……不,他疯狂的热爱她,然后当场就要亲她,要和她zuo爱,简直是莫名其妙,她立刻给他来个正拳、贯手,接着是膝击、脚刀,最后再来个回旋踢!

    去和他自己的满头星zuo爱吧!

    「那还有吉米、托山尼、王杰……」

    类似符兹堡大学这种特别学校,除了非洲之外,在美、欧、澳、亚各洲皆有一所,每年会抽签相互交换十分之一的师生,以便做任务训练上的交流。若是一年前,莎夏必然会很渴望能抽中,但今年,她真的很高兴自己没有抽中。

    而杏子所说的那些家伙,全都是交换学生。

    「拜托,妳现在到底在干嘛?作媒?」莎夏光火的大叫。

    「我祇是在告诉妳,」杏子依然很冷静。「妳见不到他,他也不会回来,所以妳最好早点放弃他,免得自己更痛苦。」

    莎夏冷冷地看着她。「妳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好吧!那么……」杏子祇好退而求其次。「我不希望见到妳这么愁郁,这一点都不像妳,起码尽量让自己快活一点吧!」

    又点了一根烟,学丹奥那样合眼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我尽量。」莎夏说。

    「那这星期六华兰说要去参加慕尼黑的啤酒节,她邀我们一起去,当然,是如果没有任务的话……」

    莎夏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任务就去,这样可以了吧?」

    「妳可别到时候临时说不去喔!」

    「不会。」

    「那波登湖的……」见莎夏答应得爽快,杏子得寸进尺赶紧再盗一垒。

    「去,去,去,统统都去,行了吧!」

    是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见到他之前,她一定得找些事来做,否则她肯定会疯掉!

    ☆ ☆

    包括那年秋天在内,丹奥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天越冷,绵绵细雨不停的下,他的心情就越低落,凝望着雾蒙蒙的街道,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心情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再一次动手毁了自己!

    她明明说要来看他的,为甚么一次都没有来?是太忙?或者她祇是随便说说而已?

    为甚么她不来?

    为甚么?

    「大哥,吃饭了。」

    「我吃不……」

    「爹地说就算大哥吃不下,也要来陪我们吃。」

    没良心的爸爸!

    一家人终于在餐桌旁坐定,当然,每个人都注意到丹奥萧索落寞的神情,也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晨,多少吃一点吧!」桑念竹温柔地劝他。「你爸爸做的菜哟!」

    端着饭碗,丹奥勉强咬了一口桑念竹夹给他的滑蛋牛肉,随即又放下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这十个月来,都没有人来找过我吗?」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应该是没有,但,为甚么他会觉得有一股很诡异的气氛呢?

    他狐疑地抬眸,愕然见到所有人都一脸憋不住的表情。

    「终于问了。」于培勋笑道。

    「卓莎夏,八次。」于家大妹说。

    「卓莎夏,四次。」于家二妹说。

    「卓莎夏,六次。」于家小弟说。

    「卓莎夏小姐,九次。」管家也嗫嚅着插进来一嘴。

    「对不起,小晨,不过……」桑念竹歉然道。「你爸爸说的对,你太被动了,不这样逼一逼你,你永远不会了解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是需要一点主动的。」

    丹奥不敢置信地环视他的家人──那是他的亲人吗?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你们……」

    五张笑咪咪的脸。

    「现在该轮到你主动了,儿子(大哥),加油啊!我们五张票统统投给你。」

    ☆ ☆

    一大群人下了火车后,一致决定要经过另一座桥到美茵河对面,再通过葡萄园回到美茵堡。

    这票人,是甫自慕尼黑回来的莎夏等将近三十个人,一半女孩子,一半男孩子,其中包括尼基、杰森和那几个对莎夏有意思的男孩子,几乎所有人手上都提着一袋袋的酒,但莎夏没有,她手上祇有烟。

    从出发到回来,她一径意态阑珊地猛抽烟。

    「莎夏,晚上开派对,大家一起来喝这一趟买回来的酒,如何?」

    「随便。」

    「蛋糕、饼干、餐具一切都由我们来准备,妳甚么都不必忙。」

    「随便。」

    「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叫妳。」

    「随便。」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杏子回眸瞄了一眼,叹息。「她到底是去干嘛的呀?」

    「陪我们去喝酒?」恰卡说。

    白过去一眼,「她是陪酒的吗?」杏子嗔道。

    恰卡耸耸肩。「可是她真的祇是陪我们去,再陪我们回来而已嘛!」

    「那个丹奥究竟是甚么样的人,会使她如此眷恋不舍?」杰森问。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也,如果能够知道他对抗的是甚么样的影子,也许就不会像此刻这样始终踩在原地踏步了。

    「一个娘娘腔!」微跛着脚,尼基恨恨道。「一个会吃花,掉眼泪的废物娘娘腔!」

    杰森呆了呆。「莎夏喜欢那种男人?」那他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那个娘娘腔救了莎夏一命!」杏子愤然道。「而且莎夏之所以会遇到那种危险,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我们那次的任务也因此宣告失败了!」虽然很同情他,但她再也受不了尼基受伤成残后的尖酸刻薄了。「再说校长原本已决议要将我们六人降至初级,听说也是他帮我们说情,所以才祇降我们两级的!」

    尼基窒了窒。「妳……妳为甚么要提那件事,那件事我并不是有意的呀!」

    「不希望人家说你,你就不要说人家!」杏子重重地说。

    尼基哑口无言。

    杰森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原来是救了她一命的人,那我还是有机会嘛!」

    杏子不禁失笑。「你以为救过她的人都可以吗?告诉你,丹奥跟你们不一样,他……呃,我也不会说啦!总之,他跟你们真的很不一样,你要是见过他就知道了,无论是外表或个性,他都……」

    说到这里,杏子蓦然止步,惊讶的眼遥望着堡墙下的山坡,无限错愕。

    后头的莎夏差点一头撞上去。「干嘛呀妳,腿断了?」

    「莎……莎夏,那……那个……」

    「哪个?」莎夏纳闷地顺着杏子的视线看过去,祇一眼,双目猝然圆瞠。

    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抽烟姿势,是他!

    下一秒,她即抛下香烟,抛下杏子,抛下所有人,抛下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拔腿狂奔向山坡上,奔向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 ☆

    一回到符兹堡,顾不得校长的欢迎,丹奥立刻跑去找莎夏,没想到莎夏却和同学到慕尼黑去了。

    这么一来,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顿时在两秒钟之内瓦解于无形,连丝渣渣也不剩,并马上开始怀疑自己如此冲动孟浪的举止是不是过于欠缺考虑?或者她并不是那么想见他……

    不,也许她根本没兴趣见他,会去找他也祇不过是要实践当初承诺过的诺言而已?

    一想到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逃回伦敦去。

    但回头再想到母亲的话,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勉强按捺下懦弱畏怯的心理,决定暂时留下来等她,再由她的反应来决定之后该如何安排自己的行止。

    一夜的不安稳,翌日,他终于注意到那份熟悉的景致,萧瑟的秋,冷冷的风,飘零的落叶,在山谷中哀声叹气了一整个上午,回到美茵堡用过午餐后,他又走出堡外,在葡萄园里绕了一圈,然后,眺望着符兹堡市区,他在堡墙下斜坡坐下,掏出香烟来点燃。

    她见到他究竟会有甚么反应呢?

    就这样,他问着自己,抽着烟,时间悄悄流逝……

    冷不防地,他全身突然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就好像十个月前那头河马朝他暴冲过来那一剎那,他立刻忐忑地转头望去,果然有个影子朝他猛扑过来。

    「丹奥!」

    咦?!

    脑中刚浮起讶异的问号,眼前一黑,他已然被某人扑倒,眼镜也掉了,而且那人还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肚子上,在他尚未看清楚到底是谁之前,那人已俯下身来,公然将一副温暖柔腻的唇瓣紧贴上他的唇,他吓得张嘴要呼喊,一条滑腻的柔软物更乘机堂而皇之地钻进他的嘴巴里,他抽了口气,正待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就在这当儿,他那两颗圆睁的蓝眸终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她的眼!

    然后,那双眼赧然合上了,蓝眸怔愣几秒后也跟着合上,双臂轻轻环上她的背,惊喜地拥紧了她……

    好一个欢迎仪式!

    「那就是那个……丹奥?」杰森问。

    「该死,他又回来干甚么?」尼基的回答。

    「看来他对莎夏也有意思,」杏子喃喃道。「难怪他会拚老命救莎夏。」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莎夏终于喘息着直起上身,仍然坐在他的肚子上,在发动千军万马进攻之前,先对那个被她坐在草坡上的人发表战争宣言。

    「我不管以前人家是怎么说的,但从现在开始,我是真的要倒追你了,因为我爱上你了,所以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算你讨厌我、唾弃我,甚至憎恨我,或者再次躲避我,我还是要追你,直到你认输为止,这样你明白了吗?」

    丹奥似乎惊愕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好半晌后,他才慢慢收起惊讶的表情,徐徐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颜。

    「我也爱妳。」

    闻言,怔愣地眨了好几下眼,莎夏才搞清楚他说甚么。

    「欸?!」

    那她的千军万马怎么办?

    ☆ ☆

    「这就是你的房间?」莎夏好奇地东张西望。「好大!」而且很适合他的气质,古雅宁静。

    「嗯。」关上门,丹奥回过身来,「妳要喝……」话甫说三个字便停住,因为莎夏又迫不及待地扑上来贴住他,两臂紧扣在他腰际,锁得既扎实又有力,深恐被人抢似的。

    身体语言比嘴里说的话更实际。「也许你会觉得很突兀,我也承认对这方面比较迟钝,因为我没有经验嘛!但我发誓绝对不是耍你或想捉弄你,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丹奥无语,扶起她的下巴,温柔地覆上自己的唇。好一会儿后,他才离开她的唇,附在她耳傍呢喃。

    「我也是。」不爱她又怎会为她冒那种险?不过,他可没有她那么迟钝。

    好像不认输似的,莎夏仰眸凝住他,更用力地说:「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妳。」

    「可是我去找过你好多次了,你却……」

    「我不知道。」

    「哦……那是……」莎夏歪着脑袋斜睨他。「你的家人不喜欢我吗?」

    「不是。」牵着她的手,丹奥领着她来到窗前的长椅上坐下。「因为我太被动了,他们想逼我主动一点。」

    莎夏想了一下,好像能了解他的意思。「那么这回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

    丹奥颔首。

    「你要继续在这儿工作?」

    丹奥再一次颔首。「祇要妳在这儿,我就会在这儿工作。」

    「我想校长一定很高兴?」

    丹奥又一次颔首。「他很兴奋。」

    「为甚么?」问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句话,对他最感好奇的也是这件事。

    丹奥沉默了,大半天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因为我……」顿住,蹙眉起身去开门,和门外的史提夫说了几句后,他回来歉然道:「对不起,我有点事,妳能等我一会儿吗?」

    「那我回去洗澡好了,你办完事到宿舍来找我。」

    「好。」

    ☆ ☆

    一放下电话,杏子马上过去敲敲浴室门,很用力的敲,因为里面非常热闹,不但有哗啦啦的水声,还有高昂兴奋的口哨声,如果不用力一点,里面的人肯定听不见──如果这样还听不见,她就得拿槌子来敲了。

    「他们叫我们去参加派对,妳去不去?」

    「没办法,已经答应他们了,就去吧!」

    「丹奥呢?」

    「跟我们一起去啊!」说完,莎夏又继续吹她的口哨,最后,竟然大声高唱起来了,而且唱的还是「我爱他,他也爱我」那种乱七八糟的歌,可笑极了。

    杏子摇摇头,开始换衣服,一边嘀咕,「丹奥是不是搞错了甚么,居然会喜欢她这种女孩子?」衣服甫换好,门上便传来两声斯文有礼的敲门声,显而易见敲门的人必然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她忍不住又咕哝,「他一定搞错了!」

    门开处,果然是丹奥,他的脸颊有点赧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敲女孩子的房门──妹妹的房间不算。

    「嗨,丹奥,进来吧!她还在洗澡。」

    「啊……」丹奥踌躇着,推了推眼镜。「这样好吗?我待会儿再来吧!」

    「不用,不用,无所谓,我们大家都是这样。而且……」杏子瞄了一下浴室。「我也有点话想跟你说。」

    「哦!那……抱歉,我进去了。」

    「哪,自己找地方坐吧!不过……」杏子暧昧地挤着眼。「那边是莎夏的床和书桌,也许你比较喜欢坐那儿。」

    脸更红了,丹奥尴尬地在莎夏的书桌前坐下。

    「呃……请问妳有甚么事要跟我说?」

    「那个。」杏子指指莎夏书桌上的香烟。

    丹奥怔了怔。「莎夏会抽烟?」

    「为了任务,我们每个人都会抽烟,祇是平时都不抽而已,不过……」杏子又瞟一眼浴室。「三个多月前,她开始没事就抽烟,而且越抽越凶,我不知道她上瘾没有,但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叫她不要抽了,有烟瘾对任务并不好。」

    盯着香烟,丹奥问:「她心情很不好吗?」

    「超郁卒的!」杏子叹道。「她去找了你很多次,又一再碰钉子,虽然她说不会轻易放弃,但思念一个人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想你应该能了解,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排解那种痛苦,所以就开始抽起烟来了。」

    丹奥沉思片刻,颔首。「我明白了。」如果他对她的爱有过任何怀疑,现在也不存在了。

    待莎夏洗完澡出来一见到丹奥,立刻兴奋地想要冲过来,丹奥吓得跳起来连退三大步,脸色通红,双手乱摇,眼镜差点掉了。

    「不……不要过来,妳……妳还没穿衣服……」

    「呃?」莎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仅围着浴巾的身子,又高兴地转了一圈,浴巾角跟着飞扬起来,瞬间露出一丝儿童不宜观赏的部位。「人家都说我的身材很不赖耶!你觉得怎么样?」

    怎样?

    鼻血快喷出来了!

    「我……我先出去,」丹奥胀红着脸想逃命出去。「等妳……等妳换好衣服之后,我再……」

    莎夏马上跳过去拉住他。「不用啦!我很快就可以穿好了,你等我一下喔!」

    担心他若是坚持要出去,莎夏也会跟着追出去,丹奥祇好局促不安地背过身去,满头大汗地心想:要是多来几次这种情况,他真的会短命!

    「好了,你看,我配合你穿的哟!」

    丹奥回身一看,跟他同样的米色套头毛衣和铁灰色长裤,果然够帅气又潇洒,不过……

    「我从来没有看过妳穿裙子。」

    「不方便嘛!所以除非必要,否则我是不穿的。」莎夏俏皮地歪着脑袋。「怎么,你想看我穿裙子?」

    丹奥别开眼,拚命推眼镜,脸又红了。「我……我祇是在想,妳的……妳的腿很美,如果穿裙子的话一定很……迷人。」事实上,每次见到她他都会这么想。

    「真的?」莎夏两眼一亮。「好,那我马上穿给你看!」说着,当着他的面,她立刻褪下长裤,骇得丹奥惊呼一声又背过身去。

    「妳妳妳……妳应该先通知我一声……」

    莎夏没出声,片刻后──

    「ok!」

    他再次回身,眼前陡然一亮,眼镜掉了一半。

    米色套头毛衣并没变,祇不过多了一条淡彩雪纺丝巾作装饰,再换上一条中庸裙,杏子又替她把那头蓬蓬松松的大鬈发绑成一条麻花辫,还特意留下几绺飘逸诱人的发丝,最后再点上一抹朱红,莎夏马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妩媚柔婉的女人,风情万种又高雅迷人。

    「妳……好美……真的好美……」他喃喃道,两眼发直,好像中邪了。

    莎夏开心的笑了。

    「为了你这句话,还有你的眼神,我以后一定会常常穿裙子。」

    丹奥一惊,忙收回目光,推好眼镜,「对不起!」并为自己的无礼致歉。

    「对不起甚么?我喜欢你这样看我啊!」脱掉平底鞋,莎夏熟练地换上另一双雅致的低跟淑女鞋,显见她对淑女打扮也很习惯。「其实我也有很多裙子的,迷你裙、中庸裙、一片裙、篷篷裙、荷叶裙、长裙、窄裙,随你挑。」

    「对,而且除了任务之外,她从来不为任何人穿,」杏子又替莎夏挑了一个米色的淑女包包。「祇为你。」

    莎夏祇看了一眼便摇摇头放回原位,自己另外挑了一个可以和裙色搭配的淑女包包,再把一些琐碎的东西一一放进去,不过在她摸到香烟之前,丹奥便先一步把烟拿走了。

    「女孩子抽烟不太好,这包还是给我吧!」

    莎夏一怔,看看杏子,再看回丹奥,耸耸肩。「是是是,以后除非任务需要,否则我都不抽了,ok?不过你要让我闻你身上的烟味喔!」

    丹奥脸又红了,杏子一副呕吐的表情,这时,又有人敲门了,是恰卡,他一见到莎夏,下巴就拉到地上去了。

    「老天,莎夏,妳要去参加选美吗?」

    「少夸张了你!」莎夏对他吐了一下舌头,背起包包,挽住丹奥的手臂。「好了,我们走吧!」任何人夸奖她她都不痛不痒,她祇要丹奥的赞美。

    「走?到哪儿?」他们有说要去哪里吗?

    「喝酒!」

    咦?她心情又不好了吗?

    ☆ ☆

    每个人都在吹口哨,莎夏也对他们每个人装鬼脸吐舌头。

    「莎夏,劲爆喔!今天是想到甚么了,居然穿得这么淑女?」以色列语。

    「小姐我高兴!」莎夏跩跩地呛回去。

    「啧啧,穿裙子高跟鞋喔!」乌拉圭语。

    「小姐我爽!」莎夏下巴抬得更高。

    「瞧,连头发都……」墨西哥语。

    「你们全都给我等一下!」莎夏蓦然大吼。「不记得本校的规矩了吗?在丹奥面前,大家祇能说英文或中文!」

    「咦?有这种规矩吗?」印度语。

    「有啊!啊,对了,你是半年多前才来的,难怪不知道。」埃及语。

    「他又是谁?」菲律宾语。

    「历史文物馆副馆长。」法文。

    「很了不起吗?」?br/>